一剑惊仙

第131章


    西门望对他彬彬有礼而又冷冰冰的模样早已习惯成自然了,笑道:“妙极,妙极,有至尊堡的飞云魔驼代步,正可省得老夫一番脚力。”
    楼上盛霸禅不咸不淡道:“令尊太过客气,盛某只怕担当不起。”
    厉青原晓得仙林四柱的首脑此来楼兰至尊堡,绝非纯粹地观礼那么简单,说道:“门外备有二十三头飞云魔驼,待明日一早即可请诸位驾乘启程。”
    盛霸禅心道自己若再推辞,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于是不置可否地伸手一指杨恒等人道:“不知厉公子是否也请上这几位?”
    厉青原虽未见过毒郎中司马病,但对方形象太过特殊,与自己的父亲又结怨多年,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可一旁的石颂霜,他尽管见过两面,奈何双方说过的话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句,此刻她脸上易容如何能够认得出来?
    杨恒见厉青原瞧着自己和石颂霜的眼神里微含诧异,知他没能识破自己的乔装。只是适才形迹已然暴露,也不需再做隐瞒,当下抱拳道:“厉兄可好,小弟杨恒!”
    厉青原立刻记起了那个曾在樱花大阵中与自己比试身法,抢夺黑匣的少年,脸上露出难得一见地笑意道:“你也来了。”
    “砰!”那边司马病眼见厉青原一到,这架已打不起来,反身入屋关上了房门。
    西门美人不知端的,娇哼道:“这驼子好大的谱啊!”
    厉青原淡淡道:“此人与家父有多年宿仇,却也不必管他。”
    王霸澹向盛霸禅传音入密道:“盛师兄,我估计真源多半也要前往楼兰,说不定是为见杨惟俨。咱们暂且收手,到得至尊堡见过明水大师再从长计议。”
    盛霸禅微微颔首,说道:“既然厉公子诚意相邀,老夫却之不恭了。”朝众门人暗使眼色,悄然退回各自屋中。
    西门望笑呵呵道:“常言道相请不如偶遇,我说小厉啊,左右晚上没啥事,咱们坐下来喝个痛快!”
    厉青原心知肚明西门望醉翁之意不在酒,淡然道:“我从不喝酒。”
    西门望热脸贴上冷屁股,老大地没趣,眼睛无意间瞟到杨恒,猛地心里一亮道:“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要往一棵树上吊?杨兄弟已被云岩宗逐出门墙,和尚自然是做不得了。他又是美美的救命恩人,若能把他俩凑合成一对儿,那也是天造地设。哼,老子何必去碰厉青原的软钉子。”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瞥过石颂霜,登时放下心来道:“这姑娘也太丑了,杨兄弟可不会看上她。”于是脑筋急转,没话找话道:“杨兄弟,这四具尸体是咋回事?”
    杨恒哪晓得他已打起了自己的主意?回答道:“方才这几人刺杀司马神医不成,反被他用毒功击毙,从楼上摔了下来。”
    西门美人好奇道:“这些家伙为何都戴着面具,待我揭开瞧瞧!”
    东门顰吓得一把抓住女儿的手道:“司马病毒死的人,也是你能碰的么?”
    厉青原默不作声戴上了一双鹿皮手套,走到那具手使十字夺的黑衣人尸首前,俯身揭下他的面具,露出了一张苍老的黑紫色脸庞。
    “‘十字双花’花劲宗!”西门望瞅着死者的面容,大吃一惊道:“这老家伙算得关外魔道的一把好手,可传闻里不是二十多年前就翘辫子了么?他奶奶的,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厉青原又揭开了另外三具尸首上的银面具,那西门望不愧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一气报道:“‘玉仙门’的迟老三、‘一叶知秋’叶不归……咦,这老头好像是岭南琼崖剑派的上代长老季玄空?”
    东门颦道:“师兄目光如炬,定然不错!我记得三十多年前,咱们还跟季老儿交过手,打得他屁滚尿流,狼狈逃窜。后来就不怎么听见他的消息了。”
    西门美人疑惑道:“有关外的,有岭南的,这些人怎会凑到了一起?”
    “是啊,为何他们会凑在一块儿,狼狈为奸?”西门望这下也答不出了,挠挠头仰脸问道:“杨兄弟,你清楚这事么?”
    杨恒也是听得心头惊讶,目送石颂霜回了屋里,摇头道:“我只知道,这已是在下第三次撞上他们了。”
    “你都遇见过三回了?”西门望一半是真的惊讶,一半是别有所图,赶忙道:“杨兄弟,咱们坐下来边喝边聊!”
    西门美人不知老爷子的用心,也催促道:“是啊,小和尚,你快下来!”
    这时候,厉青原已吩咐两名同来的师弟将四具尸体搬到客栈后头,就地掩埋,店掌柜和两个伙计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外头踅进来,收拾桌椅,打扫善后。
    众人围坐桌边,西门望一拍桌子道:“掌柜的,有好酒好菜都给老子端上来!”又瞟了眼站在门口眺望夜色的厉青原,还是招呼了声道:“小厉,你也来吧!”
    厉青原没应声,转过身缓步走到杨恒身边坐下。西门美人迫不及待道:“小和尚,别卖关子。快说,你第一次遇见他们是什么时候?”
    “那是六年前了。”杨恒也不隐瞒,将自己三次遭遇银面人的经历说了出来。
    西门望听得兴起,倒了碗酒便往嘴里灌。哪知塞外苦寒,酿出的酒性子极烈,直呛得他连声咳嗽,满脸涨红,却又不愿承认自己酒量欠佳,“啪”地猛拍桌子道:“掌柜的,你这是什么酒,跟马尿差不多!”
    骂完了又回过头来问道:“奇怪也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将这些天南海北正魔两道的一流高手网罗到一块儿,尽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东门颦道:“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早晚他们都要露出狐狸尾巴。”
    西门望大为不满道:“你个婆娘,怎么把老子想说的话给抢着说了?”端起碗来,咕噜咕噜猛喝了两口,待放下碗来一瞧,里头的酒却没降下多少。饶是如此,仍是辣得两眼冒泪。
    西门美人看不惯他叱责东门颦,哼了声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西门望刚想反唇相讥,就听厉青原忽然开口道:“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西门望一愣,忘了找女儿的茬儿,问道:“奇怪什么?”
    厉青原瞥了眼楼上住着天心池一众门人的客房,却不再说话。
    杨恒一省道:“这些银面人的身分如此诡异,为何天心池的人却漠不关心?就算盛霸禅等人自持身分,不愿下楼查看,那些年轻弟子怎也紧闭屋门,不闻不问?不用说,定是得着了师长的禁令,不准出门看热闹。莫非,他们早已对这伙人的来历一清二楚?”
    西门望脑筋一下子还没转过来,瞅着盛霸禅的屋门,满脸迷惑又不肯追问,咕哝道:“见怪不怪,怪何如哉?”
    西门美人问道:“小和尚,听说你被云岩宗的老和尚关了起来,怎么逃出来的?”
    原来云岩宗对杨恒出逃的经过守口如瓶,以免牵涉到那神秘老者的身上,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众人虽知个大概,于细节却均不清楚。
    杨恒不愿多说,笑了笑道:“运气好吧,稀里胡涂就混出来了。”
    “明镜大师可是好人呐!”
    西门望酒劲上来,叹道:“那么多正道老秃驴老杂毛,老子没一个瞧得顺眼。唯独明镜这老和尚,端的是得道高僧。他奶奶的,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吗?好人不长命,祸患活千年。可惜,可惜……”
    杨恒心里更痛,一仰脖把碗里烈酒喝干,起身道:“大伙儿慢慢聊,我先回屋。”
    东门顰望着杨恒上楼的背影,愕然道:“说得好好的,他怎么就走了呢?”
    西门望很不服气地将剩下的大半碗酒一饮而尽,才觉得在酒量上没输给杨恒,一边咳得涕泪横流,一边喘息道:“笨呐,这还看不出来?他是有心事——”
    ※※※※
    翌日天明众人洗漱过后,乘上飞云魔驼,由厉青原领路赶往楼兰至尊堡。
    果不其然,司马病夫妇并未与众人同行,而是坐着自家驾来的一辆小车,由一头三角怪兽拉着,远远堕在大队后头,迤逦而行。
    杨恒本想与石颂霜待在队尾,也好在路上说说话。奈何西门望焉肯放过为西门美人穿针引线的大好良机,带着老婆女儿,与他并乘同行,如影相随。
    只是那飞云魔驼脚程极快,奔跑如风,蹄声如雷,任何一句话都要运劲吐字才能让人听得清,于西门望而言未免美中不足。
    如此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驼队忽然停住。西门望骑着飞云魔驼赶到前头,问厉青原道:“怎么不走了?”
    厉青原没应答,西门望却也不必再问,因为他已看到了答案。
    在驼队左侧的一座小丘下,散落着数十段鲜血淋漓的人体残肢,几名天心池的弟子正强忍恶心捡拾拼凑。
    “出了什么事?”西门美人凑上前来,只看了一眼便花容大变,扭过头去“哇”地一声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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