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惊仙

第11章


    明灯大师飘然落地,微笑道:“这是颠倒乾坤的第七种变化,若遇见身法转换不灵的对手,便可一招制胜。你的萨般若心法和清净法身都
    有一定根基,要照葫芦画瓢不是难事,难的是体悟剑意,掌控火候,能在临阵时随机应变制敌机先。”
    杨恒会意道:“我明白了,毕竟对手不是桃树,随时会作出各种反应。所以咱们不能刻舟求剑,也须得以变应变,而且要变得比他快,比
    他妙。”
    明灯大师拊掌道:“善哉,善哉,孺子可教!现在轮到你将这式变化练给我瞧了。”
    杨恒疑惑道:“大师,你还没给我讲解运剑法门和出剑要诀呢。”
    明灯大师一挥手道:“哪来那么多法门要诀?纵使你全都背得滚瓜烂熟,使出来的剑招也不过像条死蛇,全没半点灵气。你以为贫僧的这
    套周天十三式人人都能学么,还不练给我看!”
    犹如当头棒喝,杨恒一下子醍醐灌顶道:“是了,大师要教我的是剑意!招式再奇妙也没有灵魂,总会被人见招拆招一一化解,唯有剑意
    绵绵永无穷绝。”
    想通了这点,他缓缓闭起眼睛,在脑中一遍遍回放方才明灯大师施展“颠倒乾坤”的每一个动作,一阵阵明悟如清泉般注入心头,似有盏
    明灯在灵台间渐渐点亮。
    突然,杨恒脑海里轰然剧震,所有的幻象都消失无踪,充盈着变幻诡奇连绵不绝的空明剑意,浑然忘我间,他一声清啸腾空而起,瘦小的
    身躯抱成一团翻滚向前,彷佛行云流水天马行空,施展出了这一式颠倒乾坤!
    “咄!”
    树枝轻击在桃树上,杨恒双足落回地面,望着手里的树枝喜不自胜,由衷感激道:“大师,大师……”
    明灯大师不知何时已到了他的对面,将树枝轻轻用手从树上拨开,笑吟吟道:“你明白了么?”
    杨恒全身气血沸腾,一腔豪情汹涌而起,铿然有力地一点头道:“是!”
    明灯大师又恢复了他那慵懒嬉笑的模样,笑道:“明白就好,明白就好。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封锁。今朝尘洗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
    山中岁月长,转眼杨恒在法融寺中已住了五年多。寺外的桃花落了又开,他也从一个九岁稚童,慢慢长成了个眉目俊秀的少年。
    这几年间,明灯大师将平生得意绝学“周天十三式”倾囊相授,更教了他一手“九绝梭”的暗器本事;杨恒的萨般若心法亦突飞猛进,顺
    利进入了第三层境界,同时将拈花指法修炼到了四品。
    私下,杨恒也开始偷偷参悟父亲传下的铁衣神诀。他听娘亲说过,这铁衣神诀若能修炼到登峰造极之境,非但罡风掌力难伤分毫,即使仙
    兵魔宝亦无所畏惧,实是堪与佛门金刚不坏大法比肩称道的旷世奇学。
    由于没有师长指点,又担心别人察觉,他修炼得极是小心。虽然进度缓慢,倒也避免了贪功冒进,根基不稳的风险。
    至于明月神尼那边,果然在教授佛经之余,也将萨般若心诀和清净法身的精义,酌情传授给了杨恒。只是师徒间的关系依旧不冷不热,毫
    无改变。
    这些年来,明月神尼惊异地发现,杨恒就像一块无边无际的海绵,不管自己往里头注入多少清水,这孩子总能迅速而轻易地吸收进去,不
    费多少工夫便完全化成了自己的东西,佛经如此,云岩宗的各项绝学更是如此。她只好翻来覆去地炒冷饭,让他将拈花指诸般运气法诀和出指
    要点练了又练,再拼命从中挑出毛病来要他钻研。
    明月神尼这么做,只是为了拖延传授杨恒其它绝学的时日,因为她实在不敢断定杨恒长大成人后是否会走上父亲祖父的歧途。至少于她心
    底,绝不愿明昙师妹托付给自己的爱子,将来成为一个杀人如麻的小魔头。
    闲来无事时,杨恒依旧是那个呼朋引伴满山惹事的顽童。他的朋友越来越多,不仅是法融寺里真禅、真荤,连峨眉山上下各处佛寺禅院里
    的小和尚们,也和他称兄道弟,快快活活地打成了一片。
    由于端木神医久无音讯,小夜便留在了法融寺里。有着明灯大师的照料和杨恒、真禅等人的陪伴,她也在一天天快乐地长大,渐渐出落成
    一位明眸皓齿,雪肤云鬓的美丽少女。
    这天午饭后,杨恒和小夜、真禅、真荤几个人聚在大殿前的石阶上,商量着明月神尼授课结束后要到哪里去玩。大伙儿正说得高兴,忽听
    寺门外头有人嗓音粗哑地叫道:“严祟山,你给我滚出来!”
    四人一愣,来人已“砰”地一声将寺门踢开,气势汹汹往里走道:“严崇山,这十多年让老子好找!这回看你往哪儿逃!?”
    杨恒凝目打量,就见来人五十余岁的年纪,膀阔腰圆,面相凶恶,头顶光秃满脸的虬须黄里泛紫,身穿黑袍,腰系水火丝绦,背上斜插两
    柄三股烈焰叉,柄身上密麻麻布满红色符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阔步进得寺来,见大殿前只坐着几个十四五岁的小孩,一愣道:“严崇山呢?叫他给我滚出来受死!”
    真禅胆小,看到这黑袍人模样狰狞,吓得小脸煞白直往杨恒身后缩。真荤却是个混性子,仗着胆子道:“这儿没严崇山,你上别处找去。”
    黑袍人一瞪眼道:“小秃驴敢骗我,老子打听的明白,严崇山就躲在这庙里!”
    杨恒听他口出污言秽语,心里来气道:“再骂人我就将你打出去!”
    这时候真菜和尚在后院听到动静,一边嚼着还没吃完的午饭,一边赶了过来说道:“佛门净地,谁在这儿大声喧哗?”
    黑袍人许是看真菜和尚年纪略长,便抛开杨恒等人迎上他道:“老子来找严崇山!”
    真菜和尚瞧着黑袍人心里也有点发虚,合十道:“阿弥陀佛,本寺并手机叫严崇山之人,施主找错了地方吧?”
    黑袍人猛一把揪住真菜和尚衣襟,将他近两百斤的身子提拎离地,举在面前,恶狠狠道:“你敢骗老子?”
    真菜和尚的胆子比真禅还不如,一张圆脸登时吓成个白面馍馍,结结巴巴道:“快、快松手,我、我没、没……”
    黑袍人鄙夷地“呸”一口浓痰吐在他脸上,骂道:“和尚都是窝囊废!”
    杨恒从台阶上蹦起,站到黑袍人身后伸手一指叫道:“喂,你说谁是窝囊废?快将真菜师兄放下,好生向他赔礼道歉。”
    黑袍人一扭头瞧着杨恒,笑道:“你这小和尚倒有几分胆量,居然敢冲老子嚷嚷。”
    杨恒有样学样,也嘿嘿一笑道:“你这老怪物胆量也不小啊,居然敢在峨眉闹事。”
    黑袍人哼道:“那又如何?别以为严祟山投入了云岩宗老子就不敢找他报仇!除了几个空字辈老不死的家伙,我邛崃山君还真没把云岩宗
    放在眼里!”
    杨恒耳听小夜惊讶地“啊”了声,心中一动道:“敢情这老怪物的外号叫什么邛崃山君,他不正是裘百盛的师父么?”
    他急着救真菜和尚,便道:“你不是要找严崇山吗?我知道他在哪儿。先将真菜师兄放了,不然打死我也不说。”
    黑袍人一喜,把真菜和尚往身后一抛,走向杨恒道:“严崇山在哪儿?”
    杨恒道:“你来法融寺找严崇山,想必是探知他在此处出家,对不对?”
    邛崃山君点头道:“不错,老子找了他十几年,才终于探听到这消息。”
    杨恒隐隐猜到邛崃山君口中的“严崇山”是谁,更进一步猜到他定然是从裘百盛口中得到了什么线索,这才找上峨眉。
    他问道:“那你可知他如今的法号?”
    邛崃山君拧眉想了想,口气不那么确定地答道:“好像是叫明……烛还是明灯的。”
    小夜“啊”地惊呼道:“你要找的是明灯大师?”
    真菜和尚则是远远躲开,方敢接口道:“我师父下山了,不在寺里。”
    “不在寺里?”邛崃山君眼中凶光一闪道:“那老子便将他的乌龟窝先砸个稀巴烂,看他还装乌龟!”
    杨恒心里暗叫糟糕道:“这老怪既然来找明灯大师报仇,想来修为甚高。我们几个加在一块儿,怕也不够他单手打发。”
    他急中生智,道:“真菜师兄,你记错了吧!明灯大师不是说他去了金顶禅院,要找明镜方丈切磋佛学么?”
    原来他见势不妙,就想将邛崃山君引去金顶禅院。那里高手如云,又有号称“镜花水月”四大高僧之一的明镜大师坐镇,任邛崃山君再是
    强横,也能制得住他。
    哪晓得真荤和尚实在老实得过头,愣愣道:“不对啊,师父明明说他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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