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魂

她再继续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我都或真或假地回答着，此时却听得一位太监高声报喊：
  “太子妃驾到。”
  我与慧姬都同时往门口看去，我是在想那个能取代玲珑小姐的女人会长什么模样，又会有什么手段？至于慧姬，大概是在考虑要怎么解释她比太子妃还早地来看望我这件事吧？
  事败
  宫里多了小妾，正妻来看看是正常的，可赶在了正妻之前来看我的慧姬又是怀着什么目的呢？我倒真的无处可知了。又一阵佩环碰撞的叮当声，大门口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在一位宫女的虚扶下缓缓走近，虽然说在东宫里的每一人都是经过盛装打扮的，可是能穿得上凤袍的女子整个宫中除了皇后便只有这位太子妃了。
  她额间的一朵兰纹花钿彰示了她是明国皇室的一员，明眸皓齿，肌肤胜雪，我忍住皱眉的冲动，这位太子妃不是那盏美人灯上的樊相二女儿么？姐妹共事一夫？
  “慧禅参见太子妃。”
  “小女子婷霜参见太子妃。”我和慧姬一同上前向太子妃行礼，不知怎的，我忽然不想把自己真实的名字说出来。
  “妹妹们无需多礼，大家都快就坐吧。”太子妃开口，声音比之慧姬更显温婉，我低声应了声便走到大厅的一旁坐了下来，毕竟正妻驾到，无论再怎样还是得把主位让出来。再次抬头看清楚了太子妃的长相，的确是罕见的一位美人，虽然说慧姬温婉气质如莲，比起这位太子妃却仍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差距。就在我打量她的同时，她也看了看我，眸中暗暗有笑意。
  “妹妹长得跟姐姐真像，都快让我以为姐姐回来了呢。”语气里渗入了调皮的语调，丝毫没有太子妃的架势，我闻言跟着一笑，不禁对这位太子妃添了几分好感。
  “就妹妹的天人之姿，在这东宫除了姐姐真的不知道谁能比得上了。”慧姬也开口道，虽然表面上是一句恭维的话，却在暗里挑拨了我跟太子妃的关系，暗示我可能是太子妃的一个劲敌。果然，这位慧姬并不如她表面看上去那么无害，看她敢当着太子妃面前挑拨离间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跟太子妃串通了，要给我一个下马威；二是她正得隆宠，不惧太子妃。我低头装作羞涩，道：
  “姐姐们都是贵人，婷霜怎敢相比。”就是说我只是个“青楼女子”，你们都是达官子女，我是不敢跟你们相提并论的。
  “进了宫便都是殿下的人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太子妃看了我一眼道，眼中带有怜意。如若我当真是一位青楼女子，恐怕早就感动得流泪谢恩了，可惜我不是，便只得装腔作势地擦了擦眼睛。
  “妹妹没有独自的一个楼阁也是不方便的一件事，殿下的墨渊阁我们妃嫔也并非能随意进入的地方，不如今天我就做个主，帮妹妹安排一个住处如何？”太子妃微笑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慧姬道。她既然这样说了，我也只得答应了，慧姬脸上闪过一丝僵硬，但很快便又笑着赞同。正当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太子的声音，似带有不悦：
  “如今孤的墨渊阁也成了你们谈天说笑的地方了？”随后我便看到了太子颀长的身影从门口中走进，还没反应过来，太子妃和慧姬便都已经上前跪了下来。见状，我便也赶紧上前准备求恕，却听得太子道：
  “都起来吧。”然后便见得太子阔步走至主座上坐着，太子妃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我坐回到椅子上，看着与祺长得一模一样的太子身旁坐着是那位太子妃，感到心里有点不舒服，虽然知道这样的想法很无聊，却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美人仍是住在这里。”太子看了我一眼，道。
  “可是殿下……”慧姬仿佛要说些什么却被太子打断了。
  “妃嫔不能随意进入墨渊阁的禁令是孤下的，孤的楼阁难道还不能让孤来管理么？”太子目光扫往慧姬，我见得慧姬脸色一白，室内的气氛一时凝固了起来。
  “既是如此，妹妹便宿于墨渊阁好了。可是殿下，虽然妹妹才于昨晚被带进宫中，名分封号却还是要尽早赐予，不然惹来其他姐妹的猜忌便不好了。”太子妃适时开口，消除了室内一时间僵化了的气氛。太子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看我道：
  “迟些时日孤自会为美人赐名号。孤乏了，你们都退下吧。”听得太子这样说，我便和太子妃还有慧姬一同请安准备离开，膝还没弯下便听得太子又道：
  “美人过来罢。”我惊讶地抬起头，座上的太子脸带微笑，没有一丝生气又或是玩笑的意思，我只得在太子妃和慧姬的注视下移步过去。
  “如此妾身和妹妹先退下了。”太子妃还是维持着屈膝的姿势，说了一句，同时朝我顽皮地眨了眨眼。
  “嗯。”太子应了一声，拉过了我的手起身往寝室内走去，没有再看厅里两人一眼。入了寝室，太子坐在了床上，我站着，在猜测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过来罢。”他看了我一眼，不知是否猜到了我在想什么，笑容里有一丝的无奈，“孤不会等不了这些天的。”听得他这样说，我脸上一热，走到他旁边坐了下来。太子伸手把我转正面向他，然后又整理了我稍微凌乱的发梢，我抬眸看了看他，他温柔一笑，道：
  “美人就如此待在孤的身边就好，其他人无需理睬。”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色，这样的动作，一般女子又是如何能抗拒得了？太子东宫妻妾成群也不是没有缘由的，我想众多的女子里面，真心爱着太子的也有不少吧？可惜太子若是有心之人便不会风流至此了，想到这里我心底里不禁黯然，祺，不会也这样吧？
  “美人？”大概是见我不作回答，太子神色间带了一丝焦虑。
  “小女子定当尽力服侍殿下。”我低垂下眼眸道。太子伸手搂过我，温暖的体温传来，一时间房间内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起伏。隔了一会儿，太子轻轻地道：
  “孤希望美人能从心去感受孤，有时候表象并不可信。”语气里没有感叹也没有抱怨，平静如水。我忍住抬头的冲动，低低地应了一声，他这样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希望我放下心中的警惕？又抑或他对每一位感兴趣的女子都这样说？
  “孤还忘了说，美人今日打扮十分得体，以后便都这样穿着罢。”我笑了笑，然后道：
  “让殿下赏心悦目自是小女子该做的。”
  “美人的态度总让孤觉得又悲又喜。”太子却忽然说了这样一句，我不明所以，抬头看了看他。只见他脸上有一种矛盾的神情，大概可以归类为无奈。我笑了笑，问道：
  “殿下何出此言？”
  “美人……自会知道罢。”他又勾起嘴角一笑，摸了摸我的脸蛋。这一个祺常做的动作让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重复了，一时间又让我有点混乱了起来。下意识地挪开了脸蛋后我才发现自己做错了，太子的手僵在空中，我有点害怕地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解释他却释然一笑，道：
  “大概也是喜多于悲罢，是孤多虑了。”话毕便起身，推门出了寝室往书房走去。
  我一直待在寝室里面，不是透过镂空的门看往对面的书法，能隐约看见太子认真在看些什么的身影。时不时会有太监进去然后又出来，甚至有几次我能感到有暗卫的身影出现。摇了摇头，这些都与我无关，他是太子，要管的事情自然是多了。直到中午我才看见他从书房里出来，我赶紧迎了上去，他笑笑看了看我，然后问：
  “美人自是饿了。”我听了不禁一怔，怎么和祺一样都能猜中我的感受。“我们用膳罢。”大概是把我呆了的神情当作默认，他接着道。
  午饭过后，太子起身拉了我的手外阁外走去，一直慢慢地走着，路上也会碰见一些姬妾，看见了太子都脸带兴奋，却又在看见了太子牵着的我以后笑容瞬间僵硬了。我心里暗道：你们不用担心，过不了多久我便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逛完了花园，我便与太子慢慢地踱回了墨渊阁，却见阁前立了一劲装之人，看见了太子立刻上前鞠躬行礼，刚想说什么，却忽然睁大了眼睛：
  “太……太子妃？”他好不掩饰的惊讶让我觉得很是好笑，刚要摇头否认却听得太子道：
  “子帆，你站于阁前难道只为这一句？”
  “是……不是！属下有要事禀报。”那位子帆确是是个有趣的人物，太子挥了挥手示意他待会儿再说，然后拉了我的手进了寝室，告诉我喜欢做什么就让堂罗去办，才进了书房。我透过镂空的门看见子帆在跟太子禀报着什么，大概也是一些朝事，便没有再留意。
  “堂罗，太子手中有兵权么？”因为无聊，书房也进不了，我只能跟在太子出去后才进来服侍我的堂罗聊天。堂罗停了停帮我按摩小腿的动作，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道：
  “主子大概不会不知道，太子因为行为放荡早在两年前便被剥夺了朝见资格，也罢免了一切职务了吧？”
  “没有朝见资格，就是说不用上朝？”那太子今早那么早起是做什么呢？按堂罗这些说法，这位太子的实权早已经被架空了，那么那些找他的人又是干什么呢？
  “是的。”堂罗继续帮我按摩着。
  “那么如今的权力都集中在景王手里？”明王只有两个成年的儿子，太子无权，自然就是景王大权在握了？
  “主子，这些事情不能随意讨论的，奴婢也不是太清楚，不过据说景王手中的权力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