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魂

第4章


会不会又哭了呢?
  往回走,找到了我的房间,在刚要打开门进房的时候,旁边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祸水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也换上了道袍,我看他的脸色不再苍白,带有血色,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居然没了痕迹,只是那骨折的手臂没有穿上道袍,依然包裹着,却也换上了较好的纱布和硬板而不再是我粗浅拾来的木棒。我想中虚应该是尽力帮他治伤了的。我看看自己,再看看他,怎么他连穿道袍也那么丰神如玉?看来这道袍的尺寸是一样的,祸水比我高,穿起来刚好,而我却显得松松垮垮的。
  “你治好伤了?”我甩一甩袖子问。
  “呵呵,你现在只要再把头发梳个髻,那就和真的道士没什么两样了。”某个人居然不知廉耻地笑道。
  “哼,很羡慕是不?本小姐就是穿个道袍也比你穿得像样。”我撇撇嘴,哼了一声。祸水没有再做声,只是笑咪咪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汗毛也竖起来了,欲转身进房,他忽然出声叫住我:
  “中虚道长让你去找他。”然后他便转身关上门了。
  我摸摸头,凭着记忆来到中虚给祸水治伤的房间,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进来”。我推门进去,房间不再烟雾弥漫了,这次我能清晰地看清中虚的样貌了。他大约50出头,面容瘦削,皮肤干燥,岁月的纹路在他脸上毫无保留地表现了出来,他头发抓着在电视剧上最常见的髻,却是黑亮得没有一丝白发。他紧闭着双眼,盘坐在蒲团上,我也识趣地没有打扰他,环顾了一下这房间,和我的没两样,只是这里多了一个阴阳八卦图挂在墙壁上。
  “你可知你是谁?”中虚睁开眼,一开口便问了一个很是奇怪的问题,但我感觉这个问题好像也有人问过我。
  “我?我的名字叫作宁霜。”
  “你不是。可你也是。”中虚居然说出了那么玄乎的话语,我感觉他都不像道士,反而像和尚了。
  “道长您这是什么意思呢?”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你们俩……哎……你们日后便会明白。这一本书,是我的一位故人交给我的,还有这一柄玉剑和这一把焦尾琴,如今我将它们给你罢,希望你能带着它们找到我的故人,将它们还给她。这就算是我帮那位公子治伤的回报罢。”
  “道长您也不告诉我您的故人是谁,天地之大,我如何觅得您的恩人呢?”我不解地问。
  “你自会觅到。本道能帮你们的就是这么多,你们在这里好好修养三个月,公子的手便能全好了。到时候,我想姑娘和公子也会有了主意。”说罢,他又闭上了眼睛,看情形是不再打算说话了。我听了中虚的话,不禁颦眉,真的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说要害我们却也不像,他像是知道很多事情,可他又不给我们说明,总是把东西搞得神神秘秘的,真是让人恼火。我从桌上拿过一本小册、一把剑形白玉和一把七弦古琴后便出了房间。
  拿着这三样东西回到我的房间,把琴和白玉放到桌上,我拿起那本小册子看了起来,只见它封面写着“封鸣决”三只楷体字,再翻开书页看下去,原来这是一本武功秘笈,里面教述了要如何定心性、如何吐纳、如何吸收天地的灵气为自己所用等等的方法,学习这些的目的便是要练集武侠小说里面说的内力。小册子后半部分却是换成了图画,画上是一位蒙面女子,每一页都有不同的姿势,她手上拿着一柄短剑,我看着看着就发现画上的短剑便是中虚给我的这柄白玉剑。
  我不由得越看越入神,总感觉册子上的一招一式对我来说都是无比的熟悉,脑海里形成一连串的动作,我拿起桌上的白玉剑,破门而出,跃到房外的花园里,按剑谱挥起白玉剑,动作流畅无比,心中感到酣畅,就像重会久未谋面的良朋。我一直舞剑,只到感觉白玉剑不再是普通的白玉,而变得晶莹通透。可兀的,一股寒气从指尖蔓延至全身。我停下动作,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握剑的右手微微地颤抖着,只觉得体内气血沸腾,仿佛要冲破什么似的。
  “霜儿,你怎么了?”一抹灰色人影迅速来到我身边,扶着我几欲跌倒的身体。我抬头,看见祸水略带焦虑的面孔,我刚想说话,却喷出一口鲜热,随后我带着“祸水什么时候知道我名字”的疑惑又再陷入一片黑暗。
  “道长,你不是说她……便不会在发生……之症了吗?她怎么又晕倒了。”
  “姑娘……吐血昏厥,而是……”
  “咳……”我隐约听到祸水和中虚说着不知道什么,喉咙十分干燥,便咳了一声示意我已经醒过来了。
  “姑娘,你醒过来了?让本道帮你把个脉,”两人从桌子旁走到我的床边,中虚以两指切向我的脉搏,“唔,姑娘身体气虚而且偏寒,这次因为舞动‘封鸣’却无内功护体而被‘封鸣’剑气所伤,只需调养几天便不碍事了。只是姑娘勿再长时间舞此剑,毕竟‘封鸣’不是普通的剑械。”
  “‘封鸣’便是那把玉剑?”我的声音嘶哑难听,说出话来也吓我一跳。
  “没错,世上的三大剑器‘封鸣’‘怀玉’‘碧泉’,姑娘拿的便是‘封鸣玉剑’。此剑以上古白玉制成,十分有灵性。只是其剑气清寒冷冽,若无内功护体,寒气入侵,容易伤及肺腑。”
  “哦,原来如此。谢谢道长救了我。”我艰难地发着音,这个时候,一杯茶放到我嘴边。
  “喝吧。”祸水的脸色已经没有了我晕厥前的焦虑,而恢复成了淡淡的神情,只是那一双略带邪气的眼睛略有血丝,出卖了他的心情。
  “嗯。”我拿起杯子,坐起身来,“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了一大杯。中虚对我扯动了一下面皮,我想那应该是一个笑容,想必他是太久没有笑了,然后他便出去了。房间里剩下我和祸水,我喝完了茶,用手袖擦了擦嘴角,看着他,不说话。他也定定地看着我,四目交接,我从他深不可测的黑眸中什么也读不到,只能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来发话。
  “你好好休息吧。”他居然就抛下这么一句,便欲出门,我一急,便想从床上下来拉住他,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四肢酸软让我顿时脚下无力跌倒在床下,祸水听见声音,马上过来扶我,我让他把我扶到桌子旁坐下,也示意他坐下。再喝多一杯茶后,我开口:
  “来这里这么久了,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怎么会住院?是生什么病了吗?你以前在M市也在读书吗?”我连问了他许多个问题,他听了也没有觉得厌烦,笑意爬上他邪气的眼梢:
  “这么着急知道干什么,等你身体好了,我便一一告诉你。”说罢,他便不管我的意愿,强把我扶到床上,然后让我睡下,帮我掖好了被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出门去。
  我在床上躺着躺着便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以后,我朦胧间听见了一阵箫声,睁眼发现已经月上枝头,只听那箫声时而悠扬时而短促,像在诉说着什么事情,听着听着,我的睡意便完全消退了,只想细细聆听这箫声。
  它一开始平淡而轻扬,让人听了仿佛沐浴在三月的阳光中,感觉温暖而舒畅,箫声中不时有调皮的音调,让人忍俊不禁,仿佛看见了幼童天真的打闹。忽地,箫声调子一转,变得阴暗晦朔,声调一直低沉,仿佛吹箫的人在隐忍着什么似的,让我听了也不禁颦眉,但是奇怪的是,那沉郁的调子不时夹带一段欢快明畅的段子,虽然短暂,却仍让人感到精神为之一振。我再也忍不住,从床上翻起来,拿过中虚早上给我的焦尾琴,五指轻抚七弦,熟悉的感觉让我轻弹了起来。我听着那晦朔的箫声,逆其而行,弹起了欢快的调子,曲谱却与他的箫声完全相同,只是我弹的调子如暖阳般光明而箫声却如寒月般阴暗。
  箫声在我的琴声响起后明显地一顿,随即继续下去,只是仍不改那晦涩的音色。我轻一挑眉,不急不缓地拨动着焦尾琴,琴音袅袅地飘出房间,懒洋洋的却又让人感到暖意。再继续弹奏了一会儿,那箫声仿佛也耐不住我慵懒且显得不在意的琴音,也开始由低转高,我听了这一转变,嘴角微挑,十指忽地改变指法,焦尾随即发出了阵阵高亢的琴音,那誓如破竹的气势仿佛面临千军万马也毫不畏惧,我心中倍感酣畅,急促地挑拨琴弦,宣泄着心中抑郁之气,那在现代里经历的十多年来的孤独、寂寞都仿佛在这一瞬释放了出来。我没有留意到箫声已停,直到房门忽然被打开,月华照在一颀长的身影上,我沒有停下双手的动作,抬眸看去,从那一双邪气的眼睛中终于读出了感情,读出了怜惜和心痛。
  “霜儿,不要再弹了。”他一步一步走近我,他的双眼却又仿佛溢满柔情,看得我心头一颤,仿佛什么时候见过似的。我轻轻摇了摇头,十指继续迅速地在琴上挑拢,琴声时而硬朗如刚石时而激烈如飞瀑,却再也没有一丝刚开始的平静和慵懒,我越弹越舒畅,却也越弹越吃力,额头慢慢渗出一层细汗,手指也开始僵硬,我却不知道为了什么要坚持着。一阵温暖从右手传来,琴音在高昂处忽然停住,余音颤抖地在房间里回响。祸水的手覆住我的手,紧紧地按住,不让我再弹下
  去。我终于停下来,微喘着看着祸水。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的?”哪怕我知道我记忆里不存在这样一个人,可是我还是想问,为何我看着你的时候会感到熟悉?为何你这样关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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