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事务所

第5章


  青年微笑未变,“为此,在下特意安排了一些歌舞请陛下,以及各位娘娘观赏。”说到“娘娘”的时候,还颇有深意地朝一直在闷头吃饭的苏沉夕方向看了一眼。
  趁着歌舞的热闹,唐子漓假装亲昵,在苏沉夕耳边轻飘飘来了一句,“有情况?”
  苏沉夕想了想,然后摇头。
  “为什么你和祭边末的神情都不对?”
  苏沉夕只觉得心中的小火苗越烧越烈,几乎都可以烧成一个小宇宙,偏偏身边这个人还一反之前淡定从容的形象,此刻的眼神中发射着“我是真的很关心你吖所以请你告诉我八卦吧”的强烈射线。
  她咬牙切齿道,“这、是、私、事!”
  皇帝陛下的面子大概是从来没被这么甩过,愣了三秒,声音也沉了几分,“甚好。”
  这下子苏沉夕才终于醒悟过来。
  面前这位是谁?是她的顾客,她的雇主,她的上帝,她的财神啊!
  心里面那团火算什么!她苏沉夕的私事算什么!金灿灿、银闪闪的东西才是她的人生!
  于是苏沉夕果断地换上天真烂漫的表情,一脸娇羞地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口气也讨好起来,“是那个年轻人的同伴啊哈哈哈,没什么事,都是私事,是私事而已啦。”
  唐子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愈发阴沉起来,“凉国驸马?”
  苏沉夕手里的酒杯一下子落在地上,碎开。
  >>05
  场中舞蹈虽然炫目迷人,可配乐却是很轻的,因此酒杯落地的声音十分清脆地响在大殿上。瞬间,满场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苏沉夕身上。
  苏沉夕欠了欠身,低着头分辨不出什么表情,“臣妾殿前失仪,请陛下责罚。”
  唐子漓没说话。
  突然有一声“咦”在使臣团那边响起。
  接着一个下巴只有几根胡子,马脸细眼,一看就让人心里不爽的使臣站了出来,很疑惑地打量了苏沉夕一眼,“使臣严苛,参见皇上。”
  唐子漓挥手免礼,“何事?”
  “我见娘娘眉间似有暗色,斗胆请娘娘查看衣物中可有不洁之物。”
  全场哗然,瑞朝官员面色瞬时难看起来,个个忿忿不平,正欲起身相驳,却见使臣团中的一个华衣男子施施然出席,向唐子漓行了一礼,“严大人曾为凉国太史令,天文地理,无所不晓。想必也是出于关心才会一时失仪,请皇上莫要见怪。”
  这时,众人才看清楚这位华衣男子。
  比起刚刚儒雅的年轻人,这个男子显然更加耀眼。英气的剑眉配上一双清明的红宝石眸子的他在大殿上怡然站着,如朗朗清风,气宇轩昂,自然而然深深刻入了所有人的眼中,以及心中。
  唐子漓却没有关注他,只淡淡瞄了一眼,就转过头来看此刻仍半低着头的苏沉夕。
  凉国驸马?他是凉国驸马?好,好得很!
  苏沉夕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著胸口里已经浇了一桶汽油的烈火,抬起头来,对严苛冷笑道,“您的意思是说,我身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笑话,要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早就被她一把捉起来拿去给皇帝要赏金了。
  “娘娘言重了……”
  影妃突然插嘴,“有还是没有,只要随便搜查一番,自然便会明了。”
  苏沉夕心中突然不安起来。如果这个女人从头到尾盯着自己的冷笑是这个意思的话……那么,大概身上真的是有什么“不洁之物”了吧?
  像是要印证苏沉夕的话,在她起身的时候,袖口就突然掉下了一个双指大的布团。
  等等,布团?
  苏沉夕脑中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片段,然后就见离她近的宫女脸色骤变,连唐子漓身旁那个天仙玉妃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搞不好,真的是……
  “血祭之偶!”严苛不敢置信地叫了起来,全场哗然。
  血祭之偶?苏沉夕嘴角有些抽搐,那是什么东东?
  影妃也一脸愤怒地看着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做这样恶毒的东西!”殿下大臣们却是大气都不敢出。
  苏沉夕还是决定要搞清楚到底什么状况,于是她很认真地问唐子漓,“血祭之偶是什么?”听起来,似乎她光荣地成为还珠格格COSPLAY中的一员。
  “于清河,你说。”唐子漓依然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随口点了一个四品少监。
  一位青年站起来,恭敬答道,“血祭之偶乃是一种民间巫术,据说,若在布团中塞入女子的生辰八字和头发,怀揣在下咒人身上,并以血饲之,十日之后便可生效。若此术生效,被诅咒的女子就会逐渐瘦弱,不出半月便会因丧失精气而死去。”
  苏沉夕恍然大悟。
  于清河则继续非常尽职地解释道,“此术流传甚广,已有百年,但从未有人能真正证实它能置人于死地……”
  “于大人此话何意!”影妃不耐烦地打断他,“莫不是还想为息婕妤开脱?”
  “微臣不敢。”
  影妃冷哼一声,然后终于把火力对准苏沉夕,“你还想说什么?”
  苏沉夕很自然地蹲下身子把布团捡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白白胖胖的,很像一个小馒头啊。她很快找到缝合口,挑开就看见里面的纸头。正想翻看就猛地被一个太监抢去,转手送到了唐子漓手上。
  可唐子漓就连看都没看,直接丢给了玉妃。
  玉妃纤指轻展纸条,待看清上面的字后,神色微变。然后她起身缓缓走下大殿,曼妙身姿跪下俯身道,“皇上,臣妾认为事有蹊跷,今日盛宴只为凉国使臣接风洗尘,实在不该因为这些小事扰了兴致。”
  “玉妹妹此言差矣,”影妃道,“巫蛊之术如此恶毒,乃宫中大忌,几时又成了小事?妹妹这样说,该不会,纸条上写着的,就是你的生辰吧?”
  玉妃垂下眼帘,“是。”
  “这么说来,昨晚的事,就有一个很好的解释了,”影妃说着掏出一个木牌,转向苏沉夕,笑得有些狰狞,“这个牌子,息婕妤可认识?”
  木牌朴实无华,倒是正面刻了一个大大的“土”字,笔劲苍润有力。
  “认识,”苏沉夕终于知道为什么找不到她的宝贝木牌了,只是现在实在不是个适合喜悦的时刻,于是她闷声道,“它是皇上赐予我的护身符。”
  “哦?”影妃挑眉,“可这木牌却是我的宫女前几日在暖玉殿附近捡到的呢。”
  苏沉夕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她还真是被人陷害了。
  但是又怎样呢?反正来宫里两个月,皇城破掉的结界也快补全了,她保护皇帝的任务也快完成了,被陷害就被陷害吧,最好是把她处死了,她就不用思考这次任务如何脱身了。
  唐子漓肯定不会相信她会为了他下咒给玉妃——再说了,她苏沉夕好歹是从蜀山来的,要用符咒去害一个人,用得着这种高危缓慢又血腥难看的方式么?
  “皇上,”出乎意料,严苛居然上前一步,当出头鸟,“既然此事因老夫而起,就由我来做个断决如何?”
  “哦,使臣想如何断决?”
  “请将血祭之偶给我,按照上面的血迹我便能找出下咒人。”
  苏沉夕二话没说直接将那个已经被她剖腹的布团丢给他。
  严苛双手捧着布团,嘴里喃喃念着什么,手里的布团缓缓升起,发出淡淡的红光。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犀利尖锐的眼神直冲苏沉夕,那道红光也在同一瞬间化作长线,柔柔伸向苏沉夕。
  席间哗然。这已经不用任何说明,就坐实了苏沉夕的罪名。
  指!苏沉夕心里咒骂,不就是弄根红色的线么,老娘空手也弄得出来好吧!
  “来人,将息婕妤关入天牢。”唐子漓轻描淡写下令。
  “等等,”一个温和的声音□来,“可否请皇上迟些下令,在下还想问息婕妤一些事情。”
  居然是刚刚那个笑容温柔的年轻人!
  众人见他出头都是惊讶万分,这样美好的人被牵连进这样的事情里,心底不禁都为他捏了把汗。
  “你到底是何人?”唐子漓问。
  “啊,这到是我的错了,”年轻人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然后行礼道,“在下酒意,是凉国一个普通的流浪者。”
  面对随之而来的窃窃私语和惊诧又带有点鄙夷的目光,年轻人毫不在意,笑容一点未变,“流浪者唯一的好处,就是能知晓比上位者更多的事。”
  唐子漓点点头表示赞同,“你若要问,便问吧。”
  “遵旨。”
  他转向苏沉夕,“可否请娘娘露出右边玉臂?”
  “放肆!”瑞朝一个老臣站起来,怒斥道,“你算什么东西,怎敢对我瑞朝娘娘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
  “大人误会了,”年轻人彬彬有礼道,“虽然失礼,但这确实也许能够证明娘娘的清白。”
  苏沉夕把袖子直接掳起来,大大方方伸到他面前,不过这能证……等等,她白白净净的手臂上的那个红点莫不是……
  年轻人笑得更加温和,那双沉静的眸子微动,“各位可看清了?息婕妤的右臂上,有一颗守宫砂。”
  这下子喧闹的大殿又一次冷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苏沉夕只想朝天大吼!!
  她又不是笨蛋,进宫虽然是幌子,但这种低级错误她才不会犯好不好!她还记得她第一天假装侍寝后就用了特制方法把这个东西消除了啊!
  为毛啊,为毛会在这种场合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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