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天下

第418章


    晏聪暗暗皱眉。
    那船渐渐地向岸边靠过来,此时的情景,无论怎么看,都有些诡异,也有些滑稽。近千名披坚持锐的武道中人立于岸边一言不发,却有少年一舟渡江,似乎浑然不知此处不久前还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
    船终于在近千双目光中靠岸了,船上有一人抛出缆绳,准确地套在岸边用来系船用的木柱上,将船稳住了,而另一个人却弯下腰,将船中间一块油布揭开了。
    当油布揭开的那一瞬间,晏聪神色大变,几乎惊呼出声。
    他看到油布下躺着的赫然是大劫主!
    而这时岸上已响起了一片刀剑出鞘声,显然他们也看到了大劫主突然出现,惊愕之中,作出了本能的反应。
    却听得一犹带稚气的少年声音道:“大劫主尸体在此,请天司杀大人、地司危大人查收。”
    晏聪呆若木鸡。
    那船上少年一语激起轩然大波,岸上顿时一片混乱。
    大劫主真的死了吗?
    如果是真的,那么杀了他的人又是谁?
    这少年又是什么来历?
    天司杀此时并不在这边,只有地司危在。不过他与晏聪倒相隔着一些距离,听得此言,地司危也是吃惊非小。
    众人立即为他让开了一条道,地司危行至岸边,向那少年道:“小兄弟,你是说大劫主已死?”
    那少年却并不直接回话,而是向地司危躬身行礼之后,方道:“你一定是地司危大人了?”
    地司危一怔,点了点头,有些奇怪这少年如何知道。但他更关心的是大劫主的事,也无暇顾及这一点,又追问了一句:“是谁杀了大劫主?”
    “我家庄主只让我将大劫主的尸体交与大人,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知情。”
    乱红山庄庄主释乱红?!
    这少年是乱红山庄的人?
    晏聪心头飞速转念。
    地司危与晏聪一样吃惊,虽然疑云重重,但对方只是一介少年,而他是位极人臣的地司危,白衣少年不说,当着这近千人的面,他也绝对不可能强迫对方说。
    但他仍不失慎重地道:“大劫主乃魔界第一人,杀他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小兄弟,我想看看这惧尸体是不是真的乃大劫主的尸体,如何?”
    那少年道:“这个理应如此。”面对地位显赫的地司危,他一点也不显得胆怯,落落大方,小小年纪,算是为乱红山庄挣足了面子。
    地司危的随从立即道:“大人,让我们先去看看。”
    地司危拒绝了,他道:“不必!”他知道随从担心会有什么危险,换而言之,他们担心这是什么阴谋,所以要替地司危下去看看。但地司危却想人家一个十余岁的少年也如此从容,我堂堂地司危,还能不如他?
    地司危纵身一跃,跃向了那艘船。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怦怦……”一阵乱跳,只觉得口干舌燥,连气都有些透不过来了。
    晏聪也是全神戒备,一有异样便立即出手。
    不过什么也没有发生,少顷,只听得地司危道:“这的确是大劫主的尸体。”
    他的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震惊。
    晏聪一时间不知是惊是喜,脑中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才知大劫主的尸体已被地司危带上岸,而那小船已重新向对岸划去,越划越远。
    对岸远处,乱红山庄灯笼点点,越发显得神秘莫测了。
    难道,震惊朝野、万众瞩目的“灭劫”之役,竟以这种让人始料不及的方式结束了?
    晏聪怔怔地望着江雾中那若隐若现的灯笼,久久回不过神来。
    对勾祸是否会如期在这儿等候,战传说并没有把握,因为对方是勾祸。
    但当他见到勾祸时,却又觉得勾祸必然会在这儿等候,促使他有这一念头的原因,居然也是因为对方是勾祸。
    同时产生两种不同念头的原因,恐怕是由他人口中所了解的勾祸让战传说产生了前一种念头,而他亲眼见过的勾祸让他产生了后一种念头。
    “如果你不来,老夫将会很失望,不是对你失望,而是对我自己失望,因为我又一次看错人了——幸好你没有让我失望。”勾祸“说”道,“我已等了整整一天,虽然我双目失明,但我能感到冷暖的变化,能分辨白天黑夜。当太阳落山,天开始冷下来时,我对自己说如果再过半个时辰你还没有出现,那么从今以后,我将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战传说道:“幸好我昨夜记起了与你曾约好在此相见,否则再迟一些记起,我就是有心要准时赴约,也无能为力了。”
    “你竟然直到昨夜才记起与老夫相约之事?!”勾祸显得很吃惊。
    “正是,难道这有何不妥?”战传说道。
    “不……不过,从来没有人会把与老夫的约定看得这么淡。如果那人是我的敌人,他就将惶惶不可终日;如果不是,那么他将激动不已——你,是唯一的例外!”
    “在我看来,与任何人的约定,都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一份应该履行的诺言而已。”
    “好小子,竟把与勾祸相见之事看得这么轻描淡写!不过,你敢只身前来总坛与我相见,足见你的胆识。”
    战传说一笑,道:“好说,你敢与我约定相见的时间地点,也颇有勇气,你应该知道如今不知有多少人想取你性命。”他们两人很流畅地交谈着,但一个有声,一个无声,若是有旁人见了,定会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哈哈哈……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对老夫这样说话了,如果是三十年前,无论你是否是想来取我性命,我都希望能好好地宴请你一次!”
    “只可惜,如今已不是三十年前。三十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太多的东西,尘归尘,土归土,这九极神教的总坛,也已是一片废墟。”
    “小子,你该不会妄想来感化老夫吧?我之所以要与你约见于九极神教总坛,为的是告诉你不二法门的种种真相。莫要以为我肯与你单独相见,你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
    战传说道:“我说的只是事实。”
    勾祸冷哼一声,显得有些不悦。
    战传说却接着道:“恐怕自从你第二次败走后,还从未回过这总坛一次吧?”
    “是又如何?”
    “想必当年它气势宏大,壮观异常,但如今,它却已是一片荒凉。除了累累白骨,什么也没有留下。”
    勾祸“霍”地起身嘶声道:“小——子,你——太——狂——妄——了!”
    战传说毫不示弱地道:“你害怕别人提你的失败?一个不敢提失败的人,恐怕很难说是一个真正的强者。”
第四卷 4 第十二章正真强者
    第十二章正真强者
    勾祸的神色变了又变,忽然重重哼了一声,道:“若不是元尊阴毒,老夫今日依旧是风光无限,更轮不到你这小子说这些不冷不热的风凉话。而且,我也并非不敢言败,否则,我也不会在第二次死里逃生后,立即深入禅都。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要让世人生活于噩梦之中!我永远不会放弃东山再起的努力!”
    战传说“听”着勾祸的话,没有觉得震惊,也没有觉得可笑,而是觉得悲哀。当勾祸说这样豪情万丈的话之时,勾祸仿佛忘了他是坐在一张已破败不堪的椅子上,四周是断壁残垣,黑茫茫一片,没有无数敬畏的目光,没有一呼万应,有的只是一个年轻人在静静地“听”着他的话。
    甚至,他已不能视物,不能言语!
    也许,勾祸并不是忘记了这一切,他只是不愿面对,不愿正视。
    或许,双目失明,对勾祸来说,并非全是坏事,至少,他可以不用直接面对一切的物和人。
    勾祸慢慢地平静下来,沉默了片刻,又传音道:“你是如何知道负我者,唯有元尊?”
    战传说道:“是一位前辈告诉我的。”
    “南许许?还是顾浪子?”勾祸立即道。
    “是南前辈。”战传说道。
    “果然是他!看来,他还是相信了我所说的话。”勾祸道,“他曾先后两次救过我,第一次他是为了完成其师的遗命;第二次,他是希望我保留一条性命,可以让他有朝一日揭穿不二法门的真面目。可以说,他虽然救我两次,但却是为了他自己,我从来不对他心存感激。”
    战传说真的没有想到勾祸会说出这样的话,救勾祸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为了救勾祸,南许许一生都在逃亡,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勾祸竟然声称他对南许许一点也不感激,如此冷漠无情之人,战传说还真的是闻所未闻。
    吃惊之余,战传说忽有所悟,他道:“你并非对他没有一点感激之情,而是你不敢对他存在感激之情,因为你已不再是从前的勾祸,对他的救命之恩,你根本无从回报,所以你才这么说,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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