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天下

第416章


    森森白骨处处可见,尤其是在道路的两侧。
    这些尸骨一定是九极神教弟子的,他们是失败者,所以他们的尸骨无人收殓,只能暴于荒野。
    走近了,才真正地知道九极神教的破败与苍凉。路边,断壁旁长出了杂草灌木,此季已是深秋,草木枯萎,处处显示着凋零肃杀。
    那些尸骨散于各处,姿态不一,他们都是在残酷厮杀中倒下的,所以才会如此。
    虽然没有亲历数十年前的那场风雨,但战传说能想象得出当年的血战。甚至就是现在,在这样的沉寂无声中,战传说恍惚中仍依稀能听到金戈铁马之声,空气被利刃破空而过的声音搅得一片嚣乱。
    数十年前,无数人抛头颅、洒热血,却又有几人知道自己为什么抛头颅、洒热血?风里来、雨里去;生里来、死里去?!
    战传说的心头有些沉重。
    他甚至几乎忘了自己来九极神教总坛的初衷,没有留意勾祸什么时候会出现,而只是在默默地走着。
    天色越来越暗,黑暗把战传说与周围的一切慢慢地融合在一起。
    仿佛,他不是这片空间的闯入者,而是本来就是属于这片空间。
    战传说甚至“看到”那些森森白骨重新站起,重新有了血肉,活生生地立着,执着各种各样的兵器,他们的目光疯狂而又冷漠,无数的乐土武道中人向他们冲杀过来,兵器交击声、鲜血抛洒时划过虚空发出的像风一般的声音……让人齿寒!
    空气中有一种微甜的血腥气。
    九极神教弟子不断倒下,倒在血泊中,疯狂厮杀的双方谁也不看战传说一眼,而战传说就在他们之间默默地走着……
    “哇……”一声鸟鸣,一只乌鸦自一具尸骨旁振翅而飞,飞入苍茫的夜色之中。
    战传说从幻觉中被惊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在九极神教总坛的腹地了。换而言之,如果九极神教没有覆灭,那么这儿就是其核心地带。当年九极神教势力如日中天,慑于九极神教的淫威,有不少族派依附屈从于九极神教,那时,勾祸的一道道指令由这儿传出,可以说是一呼万应,风光无限。
    而今天呢?
    这里显然很可能是曾经的主殿,它四周皆是以巨大而方正的岩石砌成,所以,大火根本无法将它彻底毁去。看得出,它的部分墙体虽然毁去了,但这并不是被火烧毁的,而是被砸毁。
    战传说步入了这间仅余四壁的主殿。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人——
    勾祸!
    主殿的北向中央有一张巨大的以玉石雕成的交椅,虽然被毁的面目全非了,但它的模样仍在。
    此刻勾祸正静静地坐在那张面目全非的交椅中。
    “你来了?”
    勾祸的声音传入了战传说的耳中,或许确切地说是传入他的心里,因为勾祸真正的说话声嘶哑古怪,不堪入耳,这是勾祸以内息传出的声音。
    “我来了。”战传说应道。
    此时此刻,战传说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不是在与一个现实中的人对话,而是在与已经流逝的岁月交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你来了?”
    晏聪对站在门外的灵使道,此刻,他正在万圣盆地一处很偏僻、很不起眼的屋子里,屋子的主人已不知去向。自从前些日子大劫主进入万圣盆地后,万圣盆地不少人就搬迁逃离了。谁都知道大劫主比当年的勾祸更可怕,勾祸可以借任何理由杀人,而大劫主杀人却不需要任何理由。
    晏聪要见灵使,又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与灵使特殊的关系,所以便选择了这间屋子。
    “是。”灵使道,然后他走入了屋中,反手将门带上。
    晏聪开门见山地道:“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主人请说。”灵使道。
    晏聪道:“今日我与天司杀、地司危、萧九歌、蓝倾城五人一起对付大劫主,结果却久攻不下,反而是我们这边伤亡惨重,尤其是蓝倾城,甫一交手,便被大劫主击杀。大劫主修为之高,实是惊人!更可怕的是他的绝学‘黑暗气诀’再配合他的黑暗刀,可以吸纳他人的力量为己用,这使他几乎未战便立于不败之地了,但是——最终,他还是败了。”
    “我已听说是主人将他击败的。”灵使道。
    晏聪道:“这正是我要问你的地方,我自忖绝对没有一刀击退大劫主的实力,但事实上我非但做到了,而且还毁去了他的‘烈阳罡甲’!当时,我忽然觉得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所击出的那一刀之威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不知这种力量由何而来,也不知它对我究竟是利还是弊,所以虽然当时我已占据了优势,却还是没有全力截杀大劫主,任他逃脱。我担心那超越我能力的一刀,是某种危险的信号,如果久战下去,或许会有危险。而大劫主显然不知这一点,他以为这就是我的真实实力,所以他知难而退了。当时,我显得很从容自信,并非我有击败大劫主的十足把握,而是因为拥有强大的心灵力量后,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疑惑与不安、惊惧,所以,我才以自信示他,让他更相信他已无法击败我。”
    顿了一顿,晏聪接着道:“我想知道的就是我为何会忽然变得更为强大?”
    灵使视他为主人,对他绝对忠诚不二,所以晏聪可以对灵使毫不隐瞒。
    灵使想了想,道:“三劫妙法的力量来源于‘天、地、人’三劫,是以称之为三劫妙法。如果可以从天劫、地劫、人劫中吸纳力量,就可以变得更为强大。主人的变化,应该是源于这三种可能性中的其中一种。”
    “天劫、地劫、人劫?”晏聪低声道,他很快想到了在玄天武帝庙中与大劫主那一战之后的遭遇。当时他眼看就要亡于大劫主之手,却因为天电忽至,紧接着又是九幽地火喷发,大劫主才没能对他下手。正是那次遭天电相击之后,他的修为再次飞速激进,一举击杀了鬼将,否则若以他刚练成‘三劫战体’的修为,未必能够杀得了鬼将。
    灵使接着解释道:“练成三劫战体只是将躯体的承受力提高了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程度,就有如大海与湖泊不同,海可以容纳万川,而湖泊却不能。”
    灵使不愧是宗师人物,对武学的分析可谓是深入浅出,辟析入里,晏聪又天资甚佳,立即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何经历玄天武帝庙那一场遭遇后,他会变得更为强大。
    如果不是拥有三劫战体,只怕他早已在那天电击中时灰飞烟灭,但拥有三劫战体的他却因此而因祸得福,吸纳了天电可怕的力量。
    “天电是天劫之象,可以导引晏聪修为的提高自是在情理之中,但在落日峡谷‘灭劫’一役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为何也会如此?”晏聪既是自言自语,又是在问灵使。
    “那就应是人劫造成的。”灵使道。
    “人劫?”晏聪道,“此话怎讲?”
    灵使道:“我听说落日峡谷一战,被大劫主所杀的,不下二百之众,二百余人亡于一旦,此即为人劫。落日峡谷地形狭窄,死亡冤气郁积,正是形成人劫之气的绝佳条件。”
    晏聪微微变色道:“怎会如此?”心头一阵狂跳,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功力的突飞猛进,竟然是得益于两百余人的被杀。
    灵使是绝对不会骗他的,那么也就是说这的确是事实了,而这样的事实,对晏聪来说,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灵使却继续道:“所以,当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之时,正是三劫战体能达到最高极限的最佳时机……”
    晏聪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晏聪心道:“若是这样,那我的修为要达到最高境界,岂非要以天下苍生的幸福为代价?我不愿如此啊!”
    他心头有些不快,便转移了话题,道:“这些日子来,你可查到了天瑞甲的下落?”原来灵使与晏聪分手之后,一直在查找天瑞甲的下落。以灵使的地位身份,可以指使诸多不二法门弟子相助,成功的机会要大一些,所以晏聪指派灵使去办这件事。虽然暂时晏聪还不知天瑞甲对他有什么用处,但既然天瑞甲是大劫主垂涎之物,又有非比寻常的来历,若能得到,总是一件好事,至少比落在大劫主手中强。
    灵使道:“我只查出羽老得到天瑞甲后,是向坐忘城方向逃去,但却没有进入坐忘城,而是继续向东。”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进入坐忘城?”晏聪很疑惑地问了一句。
    “因为坐忘城中也有不二法门的人,如今坐忘城的新任城主就是不二法门的人,羽老模样丑陋古怪,他若进入过坐忘城,是不可能不被人发现的。”灵使道。
    晏聪暗暗心惊,忖道:“没想到今天的坐忘城城主也是不二法门的人,不二法门暗中已控制了大冥王朝多少力量?如果不二法门对大冥王朝的确已大肆渗透,而这是有所企图的,那么大冥王朝就十分的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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