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天下

第389章


    地司危有些惊讶地道:“传言?”
    “与冥皇有关的传言。”天司杀补充道。
    地司危怔了怔,一时无言。他与天司杀位列双相八司,一言一行,都有千万分量,况且一旦事情涉及冥皇,更非同小可。地司危与天司杀虽然素来相互敬佩,但在这种时刻仍难免有所保留,不敢轻易袒露心肺。
    天司杀既然已开了口,就不会就此打住,他接着道:“就在我赶赴万圣盆地途中,已听说禅都出现一幅古怪的画,画中有冥皇与劫域伽叶山,并有谣言称冥皇与劫域有某种牵连,故此次‘灭劫’之役,一定将无疾而终……”
    地司危双眉倏挑。
    他望着天司杀,缓缓地道:“天司杀大人相信这样的传言吗?”
    天司杀道:“自是不信。”神情却显得有些茫然:“可是这谣言又是因何而来?”
    生性豪爽的天司杀在这种时刻也不能不闪烁其词了,由他的神色不难看出他的言不由衷——至少,他还有心里话并未说明。
    地司危只是道:“待我们杀了大劫主,这样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他其实已从天司杀的神色中“读”出天司杀话中未尽之意,但基于与天司杀同样的理由,地司危没有点破天司杀未尽之意。
    气氛因此而显得有些尴尬,好在就在这时有人来报:玄流道宗宗主蓝倾城率领五十余名道宗弟子来到万圣盆地。此刻蓝倾城已在客栈前堂。
    地司危与天司杀相视一眼,皆有喜色。
    玄流曾经是唯一一个试图与不二法门分庭抗礼的门派,实力自不待言。虽然玄流因内乱分为三宗,但三宗的实力仍不容小觑。此次蓝倾城率众而来,不啻是为“灭劫”之役增添了一支生力军。
    “小夭!”
    战传说大叫一声,猛地醒来,只觉心神仍十分的恍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荡,嗡嗡作响,所以,在他的视觉还没有恢复之前,他就已凭直觉知道自己应该是在一个密闭但空阔的空间内。
    很快,黑暗消退,视觉完全恢复。他发现自己果然置身于一间很大的屋子里,屋子很空阔,几乎没有任何的摆设,唯有屋子的一角铺着一张厚而暖的垫子,他就仰卧在垫子上。
    屋子虽然很空阔,却没有窗户,所以里面仍是显得昏暗。战传说翻身坐起,立即想到了之前自己所经历的一幕幕,心头猛地一跳,想到了小夭——自己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那小夭呢?!
    “在那样的情景下,我与小夭应绝无脱险的可能啊……”战传说心头一阵阵地发紧。
    “吱呀……”是木门开启声。
    “小夭!”战传说闻声立即扭转身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屋子唯一的一扇门被推开了,有人正由门进来,却不是小夭。虽然那人背着光,但战传说还是立即认出那人是红衣男子。
    战传说的心猛地一沉,神色微变——红衣男子在,而小夭却不见了,这意味着什么?
    “你醒了?”红衣男子的声音响起:“你已昏睡一天了。”
    战传说的脑海中迅速闪过红衣男子被自己一招击伤飞跌而出的情形,之后他便昏迷过去,醒过来时,红衣男子就在附近,这绝非好兆头。
    战传说满怀警惕地道:“小夭现在什么地方?”
    红衣男子忽然冷笑一声,道:“如果我要杀你们,你们早已断送了性命。我没有杀你,你应该庆幸才是,居然敢如此对我说话!”
    战传说知道对方所说的是事实,于是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红衣男子哈哈一笑,道:“实不相瞒,就在刚才,我还在问自己为什么不杀你,却始终没有找到杀你的理由,现在你问我,我也一样说不出理由,但我能放你一条生路,你至少应该对我客气一点,是也不是?”
    这样的要求,实不过分。
    战传说的声音变得和缓了些:“我之所以赴祭湖之约,就是为了救小夭,,现在对她的安危,我岂能不问?”
    红衣男子走近战传说这边,望着他道:“她没事,如果我要加害于她,又何需等到现在?”
    的确如此,如果他要加害小夭,在战传说到达祭湖之前,红衣男子就可以下手了。或者在战传说自毁面容之际,他只要顺手一抹剑,小夭就将香消玉殒,但他都没有这么做,除了他根本就没有伤害小夭之意这种解释外,实在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战传说可以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可以说是安然无恙,内息的运行非但没有异常,反而比原先更为顺畅澎湃了,其原因恐怕又是涅槃神珠那似乎永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在发挥作用。
    “我没有想到你会不杀我。”战传说道。他说这样的话时,并非出于感激那么简单,更多的反而是感慨。
    他看出红衣男子的脸色很苍白,苍白的脸色与红色的衣衫相映衬,显得格外醒目,连他的声音、笑容都显得很疲惫,看得出战传说将红衣男子伤得不轻。
    红衣男子淡淡一笑道:“我也渐渐地发现许多事情与想象中的常常不同,我没有想到你能够在一招间就将我击伤,也没有想到你真的会自毁容貌。”
    战传说忽然发现他与这红衣男子的关系很特殊,既不像仇敌,也不是朋友,却又不是陌生人,他们本应兵戎相见的,但事实上却在心平气和地交谈着。
    “你的修为与我相比,本应在伯仲之间,甚至,应该比我略低,但你却一举击败了我,我曾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才发现你已经拥有了涅槃神珠的力量。”红衣男子道。
    战传说心头一动,慢慢地站起身来,正视着红衣男子,缓声道:“你如何能断知这一点?!”
    “因为我是异域废墟的人。”红衣男子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涅槃神珠乃火凤宗神物,融合了火凤宗开宗四老的力量,异域废墟的人又岂能不知?”
    战传说唯有默默地听着。
    “传说当年火帝栗怒为了不让他的女儿爻意公主与木帝相见,他将自己的女儿封于天幕棺中,并将涅槃神珠一并放入其中,以使爻意公主即使在天幕棺中也安然无恙。对于这样的传说,异域废墟的人一直深信不疑,或者说异域废墟的人宁可相信这样的传说是与事实相符的,因为传说中的爻意公主以及涅槃神珠,对异域废墟来说,都很重要。”
    说完这些之后,他发现战传说的神情极为古怪。
    战传说的惊愕、感慨在所难免,红衣男子的说法彻底地证实了爻意的说法,证实了爻意的确来自遥远的武林神祇时代。
    “因为涅槃神珠的缘故,你才没有杀我?”战传说道。
    “火帝当年浑噩无知,竟信任光纪,与木帝为敌,木帝念及爻意公主,曾在有机会杀了火帝栗怒的情况下,三次放过火帝,结果火帝没有亡于木帝之手,却亡于他一直支持的光纪手中。而火帝的所作所为,大大地牵制了木帝的力量,若非如此,木帝也不会在与光纪角逐中失利。但木帝胸襟如海,即使仅为爻意的缘故,他也愿抛开与火帝的一切怨隙——何况,火帝栗怒为光纪所杀之后,火凤宗死伤殆半,土崩瓦解,火凤宗与木帝的仇怨,根本就无从谈起。这一切,想必你一定知晓。”
    战传说苦笑一声,道:“正好相反,我对这些事可谓一无所知。”
    红衣男子很奇怪地望着他:“涅槃神珠融合了火凤宗开宗四老的力量与智慧,可以说你也许是火凤宗重新崛起的唯一希望。你能得到涅槃神珠,就必有一番渊源,火帝栗怒怎可能让涅槃神珠轻易流落旁人手中?更何况,你所拥有的炁兵形象,与火凤宗的神器‘长相思’一样。火凤宗两件珍宝同时落入你手,这决不可能是巧合!”
    战传说只有苦笑,红衣男子说不可能是巧合,而他知道“长相思”、涅槃神珠相继为他所拥有,的确是出于巧合,但这样说,红衣男子会信吗?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没有杀你了,因为我想知道火凤宗是否仍有一雪当年火帝为光纪所杀之恨!这样的问题,如果连同时拥有涅槃神珠与‘长相思’的人都不能回答,那么天下间应该就没有人能够回答了。”红衣男子终于说出了战传说一直不解之惑。
    战传说不能不以实相告了,他道:“我与火凤宗毫无渊源,不过,我的确同时拥有了涅槃神珠的力量以及‘长相思’。”
    红衣男子望着战传说,沉默了片刻,竟点了点头,道:“我信。”
    战传说一怔,他不明白红衣男子何以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自己所说的话。
    但他感到红衣男子的目光很特别:轻狂、自负、敏感——糅合这种特征,使他显示出能操纵一切的信心,以及若有若无的邪气。
    红衣男子慢慢地背转过身去,背向着战传说,喟叹道:“既然你不是火凤宗的人,却同时拥有涅槃神珠与‘长相思’,那么,火凤宗将永远没落了!”
    他背向着一个曾与他生死搏杀的人,竟没有丝毫的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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