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天下

第324章


    一道火红色的光芒由马车内飘出,有如匹练,准确灵巧地穿掣闪掠,迅速将箭矢、投矛缠了个正着,还没等众人明白是怎么回事时,箭矢、投矛已突然反射而回,其速与方才的缓慢滑行大相径庭,快如闪电。
    刹那之间,已有十数名无妄战士、禅战士倒地身亡。车中人杀人手法之怪之快,让人心惊。
    此举即等若给千岛盟的人吃了颗定心丸!因为车内的人既然对大冥王朝的人出手毫不留情,大加杀戮,就可以证明这不是一个圈套。
    哀邪向小野西楼道:“圣座,撤吧!”
    离天阙怒吼道:“想逃?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马车内一道黑影倏然掠出,未等众人看清之际,已不可思议地迫近离天阙咫尺之间。
    离天阙大惊失色,双矛齐出。
    招式只攻出一半,已惨呼一声,喷血狂跌而出。
    那道黑影未作任何逗留,一击之后,已如鬼魅般倏然而退,重新隐入马车之中,其速之快,让目击者无法相信这是事实,而是一场可怕的梦魇。
    唯有颓然倒地,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的离天阙,可以明确无误地证实这一切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离天阙身为禅都四大禅将之一,决不容小觑,就是天惑大相、法应大相也未必有一个照面就击败他的能力。
    第一轮箭矢、投矛攻击未果,正准备发射第二轮攻击的无妄战士、禅战士忽觉遍体生寒,不可抵御、无法抗拒的畏怯之意迅速占据了他们的心灵,恍惚间,他们的血液似已冷却,斗志战意全然烟消云散,连握投矛、箭矢的手都已开始轻轻颤抖。
    一股莫名的力量震慑了场中每一个人!
    而这时,天司危正好赶到。
    他第一眼所看到的就是不可思议的死寂。
    而在他的想象中,这儿应是一片血光滔天,厮杀不休,因为就在片刻之前,他还见到这边房舍倾塌,一片混乱,怎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变为一片死寂?
    就在天司危惊愕之际,他听到了一个独特的声音自街心一辆马车中传出。
    “老——夫——乃——九——极——神——教——教——主——勾——祸!勾——祸——在——此,谁——人——敢——挡?!”
    勾祸?!
    九极神教?!
    多么熟悉的称呼,但又是似乎已很遥远的称呼了,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九极神教已灭亡,勾祸已死。
    但,此时此刻,“勾祸”二字却如同挥之不去的幽灵般,再度在众人的耳际中响起!
    许多年前,勾祸是乐土武道的一场可怕的噩梦,世人本以为那场噩梦会成为永远的过去时,竟然再一次听到了勾祸的名字。
    无论是天司杀、天司危、战传说,还是无妄战士、禅战士,心中无不是惊骇至极。
    每个人都在思忖着:“车内的人是否真是勾祸?如果是真的,那么为何当年世人皆断定勾祸已死?勾祸重现又预示着什么?会不会是又一场噩梦的开始?”
    天机峰观天台。
    观天台是在天机峰的最高处的一处有十数丈方圆的平台,平台三侧面临绝崖,只有东向有三百六十级石阶直通观天台。玄流精于各种术数,在天机峰设有观天台也就不足为奇了。
    石敢当拾阶而上,直抵观天台。妩月、蓝倾城,以及妩月身边那一直蒙着面纱的年轻女子跟随于石敢当的身后。妩月已在石敢当身上下了毒,当然不会担心石敢当会有什么异动。
    对石敢当来说,登上观天台并非是第一次,当他还是道宗宗主的时候,就常常登上观天台。不过,这一次登上观天台的感觉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他已不是道宗宗主,更重要的是,道宗已不再是昔日的道宗。
    高处不胜寒,峰顶上凉风习习,沁心入骨。放眼四望,夜色苍茫,映月山脉自西向东延绵不绝,起伏无定,连八狼江也可以收入眼底,站在此处看八狼江,就有如一条银带,在夜色中轻盈舞动。
    天地何其广袤,而在目力所能及的天与地之外,更有无限苍穹。与无限苍穹相比,一个人的存在实在太渺小了。
    石敢当缓步走至观天台北侧的倚栏前,向远方望去,禁不住心中感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当他走向倚栏的时候,蓝倾城似有担心,没等他有所举措,妩月已以眼神暗示他不必多虑。她知道蓝倾城是担心石敢当会突然跳崖,对蓝倾城来说,若是石敢当突然纵身跳崖,那结果无论是生是死,都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若是死,自不必说,蓝倾城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若是生,那么石敢当就有借机逃脱的可能。
    事实证明妩月不愧为最了解石敢当的人,石敢当只是在倚栏前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就缓缓地转过身来。
    “石敢当,你不要再拖延了,若能察知天瑞重现的方位,对你、对我、对道宗都没有坏处。”蓝倾城有些急不可耐地道。
    石敢当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你们先暂且避开吧,待我求问天象已毕,自会将结果告之于你们。”
    蓝倾城如何肯轻易相信石敢当?当下冷笑道:“你莫忘了你是我们的阶下之囚,我等是不是该离去,还轮不到由你说了算。”
    石敢当毫无表情地道:“你好歹也算是道宗的人,难道不知求问天象应当心境清明?偏偏我石敢当并无博大胸襟,尚不能对有仇隙之人在身侧可以不闻不问。”
    蓝倾城脱口怒道:“你……”
    让石敢当单独一人留在观天台,蓝倾城绝对不放心,就算知道石敢当已服下妩月的毒物也是如此。但他毕竟是今日道宗宗主,更知道石敢当所说的是事实。他与石敢当之间的矛盾自不待言,而妩月与石敢当之间则是爱恨交织,他们两人若留在观天台,的确会让石敢当分神,无法进入物我两忘、一心求问天象的状态。
    所以蓝倾城话至一半,又戛然而止了,一时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妩月道:“石敢当,我这弟子与你是第一次谋面,而且她入我内丹宗不久,可以说与你是无怨无仇,让她留在观天台,你应该无话可说吧?”
    石敢当看了那蒙着面纱的女子一眼,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道:“既然你们并不能真正地相信我会尽力求问天象,那就依你之意吧。”
    蓝倾城对只留一名内丹宗的女弟子在这儿仍是有些不放心,但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可以解决矛盾。再说妩月既然只带这年轻女子一人在身边,说明她对这年轻女子还是颇为看重的,想必这年轻女子也不是泛泛之辈。
    这么一想,蓝倾城也不再坚持了。
    蓝倾城下了观天台之后,立即着手部署亲信人马严加防范,以防石敢当借机逃遁,而他自己则亲自坐镇那条唯一可以通达观天台的石梯。
    与蓝倾城的严阵以待相比,妩月则要松懈得多,也不知这是不是与她对石敢当甚为了解有关。
    当蓝倾城、妩月离开观天台之后,石敢当果真开始观察天象。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石敢当的神情专注无比。
    良久,他轻轻一叹,像是自言自语般道:“蓝倾城说得不假,果然有天瑞在世间重现了。”观天台只有他与那内丹宗的年轻女弟子,如果他不是自言自语,自然就是说与这年轻女弟子听的。
    奇怪的是那内丹宗女弟子对石敢当方才所说的一番话竟无动于衷,没有什么反应。
    难道,她对天瑞重现一事竟然毫不在意?
    就算她本人并不在意,也应知道其宗主妩月对这件事十分关心,她既为内丹宗弟子,本不该对这事不闻不问。
    更奇怪的是事世练达的石敢当这一次似乎也很是疏忽,竟也没有留意这异常的地方。他自言自语地说完那番话之后,就自顾继续低首冥想,在观天台来回缓缓踱步。
    不知不觉地,他在那内丹宗女弟子身边停下了脚步,忽然低声道:“我没有想到你会进入内丹宗——就像我没有料到妩月会进入内丹宗,并成了内丹宗宗主一样。一切都是那么出人意料,真是世事难料啊!”
    观天台只有他与那内丹宗女弟子二人,这话就应该是对那内丹宗女弟子说的。
    但,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番莫名其妙的话?
    那内丹宗女弟子身子微微一震,却没有开口。
    石敢当很慈祥地一笑,道:“石爷爷是看着你长大的,怎能会认不出你?”
    那内丹宗女弟子的身躯又是微微一震。她的面纱只是蒙住了双眸以下的部位,这一刻,她的双眼竟有晶莹的泪水滚出!
    “你父亲、你二哥都……还活着,只是暂时不知他们的下落罢了。隐凤谷一役之后,石爷爷最挂念的就是你了。”石敢当继续道。
    “……”那内丹宗女弟子终于缓缓摘下面纱,出现在石敢当面前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尹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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