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天下

第194章


剑形豪光倏散即合,殒惊天赫然发觉神虚枪如被束以千钧之枷,一时竟动弹不得!
    大愕之时,一抹冷芒趁虚而入,挟惊人杀机,长驱直进。
    神虚枪被困无法动弹,殒惊天顿处险境,危在弹指!就在这时,一团黑暗挟裹着光华流灿的剑光,自斜刺里席卷而上。
    惊人的金铁交鸣声中,两柄长剑已在电光石火的瞬息间完成无数次进退闪掣,剑气横溢。
    神虚枪骤然一松,重获自由,殒惊天迅速抽身而退。
    退出数丈之外,殒惊天才觉腹部、胸前皆隐隐作痛,伸手一摸,一片黏湿,竟是鲜血,这才知道自己竟被横溢的剑气所伤。
    而这时交战的双方已齐齐退开!
    与殒惊天联手截杀黑衣人的是战传说,也是他及时救下了殒惊天。
    此时他抱剑而立,目光罩在了与之相距三丈远近的黑衣人身上,气度从容而自信。
    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巾,旁人只能看到他的双眼,其眼神锐利而凶悍,并隐隐夹杂着因绝望而萌发的疯狂,让人不由联想到樊笼中的困兽!
    黑衣人的左臂低垂,不能动弹,这大大地削减了他的战斗力。
    事实上,不仅是左臂,包括他的腰部也开始变得麻木僵硬,而且这种感觉在不断地由腰际向整个身子扩散。
    这时,二百余名乘风宫侍卫中除半数人尚在外围形成一个包围圈外,其余的人已迅速纠集在更小的范围内形成更为严密的包围圈,如此远近疏密结合,黑衣人已插翅难飞。
    如此周密的安排,足见殒惊天对毒杀南尉府三百余众的凶手是恨之入骨!
    众乘风宫侍卫亦是愤恨无比,二百余双仇视的目光全集中于黑衣人一人身上,似欲将黑衣人生生吞噬。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黑衣人定已死了无数次!
    殒惊天、战传说互为犄角,牢牢地封锁了黑衣人的退路,黑衣人已无任何机会可言。
    除非他能胜过殒惊天、战传说两人的联手一击。
    但与战传说已交过手的黑衣人心中明白,就算自己在没有受伤前,也未必能与战传说匹敌,更勿论眼下了。
    殒惊天沉声道:“南尉府三百九十七条性命是否因你而断送?”
    未等对方回答,殒惊天又接着道:“你得知有人要以禅术推演凶手,便心虚了,所以想偷窥半局智禅珠,以一探虚实,是也不是?”
    黑衣人冷冷一笑,道:“既然是我做下的事,就不会不敢承认。不错,南尉府的三百九十七条性命……不,应是三百九十八条性命的确是因我而亡!嘿嘿,如果不是你们在微盘中设下毒针,又怎能困住我?只要我能走脱,还会将你们坐忘城搅得天翻地覆!”
    殒惊天、战传说心头同时一惊,皆忖道:“难道说道宗的黄书山也是被此人所杀?”
    心头转念,怒意更甚!
    殒惊天道:“以毒袭人,的确算不得光明磊落,但对于你这种十恶不赦之徒,却大可不必顾忌这一点。我殒惊天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背负一个不够光明磊落之名,又算得了什么?既然已死在临头,为何还不取下遮羞之物?若是明知死期已至却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也未免太过窝囊!”
    黑衣人不屑地一声冷笑:“激将之法对我毫无用处!成王败寇,何须多言?我只是奇怪你何以会想到借智禅珠设伏!”
    战传说道:“我便让你做个明白鬼,告诉你真相:设下此计的人,是爻意姑娘。她能神机妙算于千里之外,这次你败在她的妙计之下,也不算冤枉……”
    事实上此计的确是爻意所设,而所谓的“神机妙算于千里之外”,则是战传说从小夭口中听说后现学现用。原来,爻意借口让战传说送她至红叶轩,其实是为了有机会能向他面授计策。
    当战传说将爻意送到红叶轩时,小夭也在红叶轩中。她见战传说与爻意一同回到红叶轩,一时心头滋味百般,不知是喜是哀。
    战传说准备离开红叶轩时,爻意再一次将他叫住了。他很惊讶地看了爻意一眼,神情顿时有些不自在了,忖道:“她这是为何?”
    爻意又让小夭禀退了闲杂之人,这才对战传说道:“今夜我们便可以查出南尉府惊变的真相了。”
    “你要连夜推演智禅珠?”战传说道。
    爻意淡淡一笑,道:“其实凭我的禅术境界,并未达到‘夺断’之境,换而言之,我根本没有凭借智禅珠推演出事情真相的把握。”
    战传说一呆,愕然相望,一时倒不知说什么好了,心中忖道:“那你岂非让众人空欢喜了一场?”
    定了定神,战传说才道:“那……你为何说投毒者是在南尉府中,而且是一中年男子?”若说让众人空欢喜一场尚无大碍的话,那么这件事就严重得多了,说不定会引来无数枝节,岂非等于在给坐忘城添乱?
    他的话已略带责备的语气了。
    而这种责备的语气非但没有让爻意不快,反而让她感到更为亲切。战传说对爻意过于尊重,诸事客气有加,偏偏他与她的“威郎”的容貌犹如一人!这让爻意心头颇有些不习惯,常常有“威郎”对她变得冷淡了的错觉,尽管她也自觉这种念头十分可笑,但它却仍是顽强地存在着,挥之不去,不时地浮上她的心头。
    爻意嫣然一笑,道:“谁说除了禅术就别无他策?”
    战传说见爻意笑意盎然,知她定早有良策,担虑之心顿去,忙追问道:“快说来听听。”
    爻意含笑道:“我之所以声称可借智禅珠查明真相,倒非有意戏言,而是借此让凶手紧张,唯有这样,此人方会自我暴露。向我传授禅术的大史卜的禅术修为在火凤宗也算是有数的高人之一,只是不能与智佬相比,纵是这样,当初我若是用心领悟大史卜的教诲,要达到‘夺断’之境也决无困难。只是我嫌禅术太过单调玄奥,不肯用心,所以最多只能算是一知半解。不过,无论如何我也算是师出名家,就算仅仅学得大史卜的皮毛,在常人看来也非同小可了。我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当众声称可以凭禅术推演出真相。”
    战传说感慨地道:“你可知道禅术在今日的乐土早已失传?”
    “失传?!”爻意娇躯一震,神情愕然。
    “不错!换句话说,在整个乐土,已没有一个人真正地懂得禅术!”战传说接着又补充道,“这对你的计谋本来相当不利,因为若是所有的人对禅术都一无所知,那么外人反倒很难相信你的话了,就如同世人很难相信一件从来没有人见过的事物一样。”
    爻意柳眉轻蹙道:“你说得不错……那岂非等于说我的计谋毫无作用?”说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幽幽接道:“没想到连禅术都已失传……在火凤宗,若是显贵子弟对禅术一无所知,就会被人轻视……”忧郁之情溢于言表。
    小夭也与他们同在,对于城主之女小夭,爻意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而小夭对爻意的一番话百思不得其解。
    战传说却明白爻意一定是又想起了她与本应是她生活着的时代已相隔了两千年之距,可想而知这是一种怎样的孤独与忧伤。
    小夭的不解与疑惑也落入了战传说的眼中,他担心小夭贸然相问会勾起爻意更多的伤感,便抢过话头安慰爻意道:“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凭我的直觉,包括殒城主、石前辈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相信你的确精通禅术——我也不例外!想必你也应已看出殒城主对你寄以厚望,其中的原因,除了对你本身的信任之外,更因为石前辈的缘故。石前辈乃昔日道宗宗主,道宗源自玄流,而玄流与禅术等各种术法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故此,石前辈虽然与其他人一样未能悟出禅术的真正玄奥,但他对禅术的领悟毕竟是在常人之上的,你与石前辈的一番交谈,我等虽然如闻天书,但却因石前辈对你的敬佩而对你深信不疑……”
    说到这儿,他忽然笑了笑,迟疑了片刻方有些腼腆地道:“况且……况且我相信普天之下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对你所说之话起疑的……至少……至少我便是如此。”
    这番话固然是他的心里话,但同时也是为了安慰爻意。
    爻意先是讶然不解,再看战传说局促的神情,便明白了八九分,心头不由浮现出威郎豪气干云、强霸英武的形象,暗忖道:“他们的模样虽然几无任何区别,但两者的性情却是有太多的不同了……威郎,威郎,如今你又身在何方……?”
    小夭见爻意望着战传说出神,竟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强自笑道:“爻意姐姐能神机妙算于千里之外,算无遗漏,陈大哥如何能早早识破?”
    战传说嘿嘿一笑,道:“小夭姑娘言之有理。”
    面对小夭,他又恢复了本有的豪爽气概。
    小夭心中道:“恐怕你就是能识破,也是不会说出来的吧?”却不再言语,慢慢地走至窗前,伸手触摸着凝于石砌窗台上的秋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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