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天下

第148章


    东门怒听罢,哈哈大笑,连连颔首道:“不错,有理,我倒忘了这一点。”
    众戍士心道:“无力做到这一点正说明稷下山庄实力不济,庄主却如此开怀,倒让人哭笑不得。”
    东门怒既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脸色便和缓了不少,他看了五戍士一眼,道:“这几日周遭还有什么异常没有?”
    五戍士依次摇了摇头,道:“托庄主的福,一切如常。”在他们的印象中,庄主东门怒最爱听的四个字,就是“一切如常”了。
    果然,满意的笑容自东门怒的脸上洋溢开了,随即他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
    看这情形,东门怒接下来要说的一定是“今日有些劳累,需回笑苑暂作休憩”,五戍士知道笑苑中有东门怒四位美夫人,回到笑苑,其实未必能得休憩。
    齐在忽然有些不合时宜地道:“属下有一事忘了禀报庄主。”
    东门怒的笑容僵硬了些,“哦”了一声,示意齐在说下去。
    “两眼泉的几个猎户昨天前来山庄,他们说今年恐怕不能准时将兽皮送来,请庄主准许他们延缓一些时日。”
    东门怒有些不悦地道:“为什么?”
    “据这几个猎户说,他们每年的兽皮都由一个叫‘南伯’的老者为他们鞣制,而两天前他们突然发现此老已不知去向。”齐在禀道。
    “突然不知去向?”
    东门怒把自己深埋在虎皮交椅中的身子挺直了些,自言自语般将齐在的话重复了一遍。
    东门怒似乎不愿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出现“突然”二字,他所希望的是“一切如常”,所以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沉吟片刻,对齐在道:“你去查一查此人为何会突然离去。”
    齐在恭然应是。
    东门怒又补充了一句:“今日便去。”
    齐在再一次应是。
    在高辛等人看来,庄主此举未免小题大做,过于小心翼翼。就算“两眼泉”不把兽皮送来也无关大局,何况他们只是要延续一些时日而已。
    当然,众人也没有必要劝止东门怒这一决定。
    东门怒环视众人一眼,说了一句众人再熟悉不过的话:“我需暂且回笑苑歇息一阵子,庄中大小事宜,你们多操心些。”
    随后便在两个少年仆从的陪同下,离开议事堂,向笑苑而去。
    五戍士中除齐在需前往“两眼泉”查探外,其他四人便也各自散开了。稷下山庄的日子一直就是在这种平淡中度过,也幸亏东门怒喜欢捕风捉影,格外小心翼翼,似乎唯恐出什么差错,否则五戍士的日子将会过得更为乏味。
    东门怒不疾不徐地向笑苑走去,两个少年在他一前一后。
    笑苑很美,哪怕是在秋日,它也幽美依旧,让人一旦步入其中,心神就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但这一次东门怒进入笑苑后,他非但没有心神放松,反而一下子变得高度紧张。立时止住不紧不慢的脚步,身板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刀,本是游离不定、昏昏如梦如睡的双眼倏然变得格外精亮,骤然收缩的瞳孔亮如刀之寒刃。
    没有其他任何更多的举动,但刹那间东门怒竟像是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跟随在他身后的那名少年固然因东门怒的止步而止住身形,连走在东门怒身前的少年也突然感到某种异常,尽管他既没有听到异响,此时也没有看到东门怒的异常反应,但此少年仍是条件反射般站定,并转过身来,向他的主人望去。
    东门怒的目光由左侧丈许远的地方迅速收回,转而投向正前方,越过那少年的头顶,望着远方不可知的地方,缓声道:“你们先到三夫人那边等着,我想一个人在苑中走走,记住,不要告诉三夫人我已回到笑苑。”
    两少年对庄主此举虽然颇感意外,但仍是恭顺地依言离去。
    少年人好奇的天性使其中一名少年在离去前忍不住向方才东门怒的目光曾停留过的地方看了一眼——那儿有一棵朱槿,上面停着一只淡黄色的蝴蝶,仅此而已,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两少年满腹疑虑地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曾留意到那棵朱槿以及朱槿上停着的那只蝴蝶的少年心头忽然一动,猛地似想起了什么,不由低低地“啊”了一声。
    他的同伴一惊,惑然道:“什么事?”
    “……没什么。”他若无其事地道。他没有说出实话,事实上他之所以突然惊呼,是因为他无意中想到任何一种蝴蝶在静止时都是并拢双翅竖起的,但方才他所见到的停在朱槿上的那只蝴蝶却显然是平展开双翅!
    他是一个细心的人,否则也不会被东门怒留在身边,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东门怒的异常举止才使他会对一只蝴蝶也如此留意。
    转弯之际,他忍不住借机向东门怒方才站立的地方扫了一眼,却发现东门怒已不知去向,就像一颗被蒸发了的水珠般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那少年几乎再次失声惊呼。
    他心中有一股十分强烈的冲动,诱惑着他折身返回原处,去看看那只淡黄色的蝴蝶是否也消失不见了。
    但最终他还是按捺住了这股冲动,继续随着他的同伴一起向东门怒第三个夫人所居住的地方走去。
    只是,他的心绪已注定难以平静。
    与此同时,就在那少年满腹疑虑的时候,东门怒已在出人意料的最短时间内奇迹般地出现在稷下峰的半腰上。
    稷下山庄是依着稷下峰而建的,东门怒常在手下人面前自诩精通风水之术,并说稷下山庄的庄门设在“震门”,而稷下峰在坎位,坎位为火,震门为木,火克木为凶,故令人将稷下山庄后随山势而建的围墙再加厚了一倍,又自稷下峰掘土百担,肩挑车推倒入八狼江中,说是此举可克稷下峰火气。
    这一番折腾后,东门怒仍不放心,还严令稷下山庄的人不得随意攀越稷下峰,以免使稷下峰火气外泄。
    众人早已习惯了东门怒苟安龟缩的脾性,对此倒也不以为意,只需依言而行便是。稷下峰荒芜一片,也无人愿涉足其中。
    东门怒的身影借着参天古木及山石的掩护,沿着陡峭的稷下峰飞速向上攀越,身形起落之间,快捷绝伦。
    此时,休说有茂密的树林遮挡,就算在稷下山庄有人凑巧撞见东门怒一闪而过的身影,也会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
    东门怒正以惊人的身法掠走之际,倏然在一块山岩上一点足,显得有些肥胖的身躯借着这一点之力忽然止住了快不可言的去势,整个身躯凌空侧旋,其飞旋的速度竟出人意料的缓慢,仿佛东门怒只是一只纸糊成的风筝,正被一阵风卷得飞起,其身法既精绝又奇妙。
    地上淤积着的落叶此时突然飞卷着升起,胡乱地飞舞,落叶在东门怒身侧飞旋的速度比东门怒自身飞旋的速度还快,而它们显然是被东门怒搅起之气旋所带动的。一快一慢,各得其反,对比之下,委实奇怪。
    东门怒稳稳落定。
    “沙沙沙……”叶子沙沙而落。
    东门怒立足的地方前面二尺远便是一棵需几人合抱的槐树,这棵槐树在整个稷下峰都十分醒目,整棵树的树冠足足覆盖了二三亩的范围,稷下山庄五戍士中的于宋有之将此槐树戏称为稷下峰的突起“喉结”。而从位置上看,若将整府稷下峰比作人的上半身,这棵槐树正好处于喉节位置。
    东门怒站定后,自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物,摊在手心。
    赫然是一只淡黄色的蝴蝶,双翅展开,约有半个巴掌大小,一动不动地趴在东门怒的掌心处。
    若是细观,便可看出此蝶竟非真蝶,而是精心以黄绢制成,只是无论是双翅还是色彩、头、足、须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足可以假乱真。
    东门怒将手中的绢蝶拢起,忽然在槐树旁半跪下,垂首恭声道:“东门怒参见主人!”
    周围静寂无声。
    东门怒姿势却没有丝毫改变,依旧静静地等候着。
    终于,竟真的有“沙沙……”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向东门怒这边而来,越走越近,直至在东门怒身前停下。
    “起来吧,你来得很及时,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一个如暗含金属质地般的声音响起。
    “谢主人。”东门怒谢过之后,方站起身,这才正视他的主人。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两个人,一个形容怪异,手足长得异乎寻常;而另一个年轻男子的五官则近乎完美无缺。
    此人正是尹欢。
    尹欢随着那模样怪异的人在崇山峻岭中穿行了漫长的距离,最后在稷下峰驻足,但那人并未进入稷下山庄,而是让尹欢先留在稷下峰,自己独自下山。在很短的时间内,他便返回了,不久东门怒匆匆而至。
    在赶赴稷下峰的途中,那容貌怪异者告诉尹欢,即使他今后传授其武学,尹欢也不必视他为师,因为与其说他们之间有师徒关系,倒不如说是双方各有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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