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天下

第90章


纵然要做到这一点决不容易,但战传说已决心为自己的荣誉而奋斗不息!想到这一点,他心中不由豪情满怀。
    “美女”身后立即有人提醒道:“大龙头,问一问他这把剑值多少银两?”言下之意自是要她防备一旦这把剑有了什么差错,战传说会大耍无赖,漫天要价。
    战传说当然明白这一点,但他对此并不在意,而是淡然道:“我这把剑就算半两银子吧。”
    此言一出,众皆大感意外。
    即使再普通的剑,也不会比半两银子廉价更多。
    “美女”似乎对战传说有了兴趣,她将身子坐正了,正视着他,道了一声:“请!”
    战传说举起包裹着的苦悲剑,自信一笑,随后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将剑轻轻地放在了“生”字上!
    “轰……”
    周围立时如炸开了锅般一片混乱,众皆大感意外,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美女”的眼中亦闪过一抹异色,她缓缓地自木椅上站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战传说一番,方开口道:“你觉得灵使无法诛杀战传说?”
    战传说没有说话,因为对方的问题本就不需要他回答。
    “美女”一直显得漫不经心的脸上显现出少有的凝重,她沉默了片刻,忽哈哈一笑道:“朋友能否告诉我为何押生而不押死呢?难道你不知道不二法门言出必行、行之必果吗?”
    战传说神秘一笑,道:“赌局中赌的本就是运气,并不需要什么理由!我若输了,这把剑便归你,若是我侥幸赢了,除了取回此剑之外,再得半两银子,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
    “美女”又是一怔,随后抚掌道:“有道理,有道理。”
    返回南尉府的途中,爻意终于忍不住问道:“这露天赌局荒诞古怪,你为何也要插手?”
    战传说沉吟片刻,道:“在乐土人看来,没有不二法门无法实现的承诺!而这种信任并非因为盲目迷信,而是源于无数的事实,连我也相信这一点。只不过我知道这一次灵使既然成功了,所杀的也是假的战传说而已。奇怪的是那……那美女竟敢设这样的赌局!在常人看来,这是昭如明月的事,设局者必输无疑!难道,她也知道被灵使追杀的并非真正的战传说?”
    说到“美女”二字时,战传说不觉好笑,他继续道:“再说若所有的人都押在‘死’这一方,太不吉利,我这么做,也是为自己讨个彩头。”言罢,连他自己也不由笑了。
    爻意道:“看样子此人虽然年轻而且行迹古怪,但倒颇有威信,而且他人对她都颇为信服,不怕她将银两财物一股脑儿卷走,远走高飞。”
    战传说颔首认同,心中暗道:“此人也算是绝世无双,独一无二了。”
    战传说与爻意离去时,那设下露天赌局的“美女”一直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于拐角处,她才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向仍围在四周的人一拱手道:“时辰不早,就此打烊散局,两日后再见分晓。”
    言罢,她自顾负手离去。站在她身后的铁塔般的汉子变戏法似地自门板上掏出一个布袋,将银两、兵器、杂物以及那只瘦瘦的黄猫全一古脑儿装入布袋中,再往肩上一扛,便紧随那年轻女子而去了。看他动作如此娴熟,做这事定非一日两日了。
    众人这时亦一哄而散。
    那年轻女子似有心思,目不斜视,径直前行。
    壮汉赶上她后,一声不响地紧随她身后。
    走了好一阵子,壮汉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道:“小姐……”
    “住口!忘了我的吩咐了吗?”少女喝止了他的话。
    壮汉忙道:“是,大……大龙头,这些赌资当如何处置?”
    “老规矩,全都换成碎银,让人散发给城内缺衣少食者。”少女看都不看壮汉一眼。
    “是,不过……这一次恐怕未必能……能赢太多吧……”壮汉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似乎对这古怪少女颇为忌惮。
    “你是想说恐怕我这一次会输,是也不是?”那少女道。
    “不敢!”壮汉立即道,依旧一步不离地跟在少女的身后。
    “有何不敢?不瞒你说,我也感到那战传说十有八九会被灵使在明日前除去!不过,既然世人都这么认为,我就偏偏要赌‘战传说’能活过明日!即使最终我输了,嘿嘿,难道你还怕我爹不能为我赔出这些银两吗?”
    壮汉赔着笑脸道:“小的岂敢这么想?”
    “谅你也不敢!”说到这儿,她忽然似记起了什么,道,“你说方才那人为何要与众不同地押‘战传说’能活过明日?”
    “这……小的就不得而知了。”壮汉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少女自言自语地道:“难道,他也是与我一样的心思,不肯与太多的人作出相同的选择?可这不太可能……那又会是什么原因?难道他是‘战传说’的朋友?抑或他只是随意之举,全无深意?奇怪,奇怪……”
    她索性止住脚步,在原处来回踱了几次,苦思冥想,却终一无所获,抬头望了望天空,月已当头。
    壮汉不失时机地道:“小……大龙头,回去吧,时辰不早了。”
    少女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她道:“本来我也希望那作恶多端的‘战传说’早一日被擒杀,那人把剑押在‘生’位上时好不自信!若是他人全都赢了,唯独他一人输了,看他还有没有这般自信!”
    她猛地记起一事,急忙道:“对了,把那柄值半两银子的剑留下,不要将它折换成银两。毕竟最终极可能唯有他一人能收回赌本,我可不希望到时交不出此剑,美女大龙头绝非不守信之人……”
    “小姐,到了。”铁塔般的壮汉一不留神,称谓又说错了。
    这次,少女倒没有责备他。
    他们已来到一座极为恢弘壮观的殿阁前,圆拱形的屋顶上高高矗立着一根高达十丈的铁旗杆,旗杆顶端有一闪闪发亮之物,状如怒冲云霄的雄鹰,正是坐忘城的城徽!
    这座殿阁,当然就是坐忘城城主的殿阁!
    战传说回到南尉府后,石敢当几人仍未就寝。战传说在没有第三人的情况下,将自己在街上的一番巧遇告诉了石敢当。
    石敢当捻须沉吟道:“连不二法门都不知‘战传说’的真假,他人更不可能知道真相,甚至当你说出真相时,恐怕也有不少人不会相信。由此看来,这人不会是因为知道灵使要追杀的人不是真正的战传说,才会设下赌局。同时,由她的言行来看,似乎也不可能是为了赢取银两。依我之见,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此人生性诙谐,家资甚厚,此举实属戏闹之举;另一种可能则是,她要借这种方式让更多的人对灵使追杀假战传说一事予以关注。”
    顿了顿,他又善解人意地接道:“我们是否在坐忘城多逗留一日,后天再起程?”
    战传说明白他的意思,道:“不必了,其实也许这件事本无关紧要,我也只是一时兴起,才掺杂其中,大可不必为此事耽误了行程。”
    “既然如此,我们便早些歇息吧,连日奔波,总算能睡个安稳觉。”石敢当道。
    坐忘城城主所居住的殿阁名为“乘风宫”,既然是一城之主居住之地,自是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更有高手在黑暗处游弋巡视。
    那自称“美女大龙头”的少女旁若无人地径自直入乘风宫中,一路走来非但没有人阻拦,反而不时有人上前向她恭然施礼。少女只是随意点头示意,自顾抱着战传说押下的那把剑向乘风宫纵深处而行。
    直到她走到一座相对独立且掩于高大树木枝叶中的楼阁时,终于有人自暗处闪身而出,立于少女一丈之外,声音低沉地道:“小姐请止步,城主正在批阅宗卷。”
    此人身材高颀,衣饰平常,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五官透出一股英气,整体予人一种精干利索的感觉。他的腰间佩有一柄刀,刀无鞘,颜色暗淡,与他朴素的衣饰相仿,因此显得似乎与他整个人完全融作一体了。
    少女微微一惊,这才止住,她的神情告诉对方方才她一直是在沉思之中,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
    少女回过神来后,立即道:“我才不是去见我爹!他不让我见他,我就谢天谢地了,免得又被他教训……”
    一边说着,一边已折向另一条通道。
    “站住!”她的身后传来一个威严而略显苍老的声音。
    少女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步子,边走边道:“奇怪,好像有人叫我站住,大概是听错了……”
    “小夭,你给爹站住!”声音并未加大,却更显威严。
    被称做“小夭”的少女脚步戛然而止,转过身之前,她悄悄地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待转过身来之后,已换做一脸无辜与茫然。
    小夭赔着笑脸道:“原来真的是爹唤小夭,小夭还道是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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