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天下

第84章


    石敢当眉头紧蹙,似有满怀心思。
    战传说为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便取出哀将的苦悲剑,道:“此剑好不邪恶!”
    但见苦悲剑通体泛着幽幽的黑色色泽,其中的骷髅形的纹路隐约可见,阴森骇人,清晨的阳光顿时显得暗淡了不少。
    端详了一会儿,战传说重新将剑收起,道:“所幸的是哀将上当了,也许他也知道此剑乃邪异之剑,但凡邪剑,总是威力越大,便越显难以驾驭。我的话正好击中了他的心病,所以最终他以邪寒罡气出手了,这正中我的下怀!”
    众人皆是高手,当然明白其中的奥妙,皆忖道:“如此看来,哀将倒算不得是真正地被他击败了。”
    其实,战传说还有一点心事未向众人透露,那便是他为何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窥破苦悲剑的缺陷所在?他记得自他幼时起,父亲向他传授剑道时,他却总是难以领悟其中的玄奥,武学进展与族中同龄人相比尚有不如,连他自己都对自己十分失望。而哀将剑势之盛,足以让对手心生不可抵御之感,更勿庸说轻易看出其弱点所在了。但这一次战传说却奇迹般的做到了。
    战传说对自己非凡的领悟力感到难以置信,他怀疑那只是偶尔的灵光乍现而已。
    尹欢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道:“看来,陈兄弟这番际遇实是外人难以明了的。”
    战传说点头道:“其实连我自己也是难以明了,虽然凭借机缘巧合诛杀了哀将,但我对自己的武学修为并无太多的信心,所以我仍是建议诸位退出隐凤谷。”
    他像是自嘲般笑了笑,接道:“虽然我不知那无比强大的力量在我体内还残余多少,但有一点却能确信无疑,那便是此时我的伤势已痊愈,就像根本未曾受过伤一般。”
    一直未开口的青衣突然道:“莫非这就是爻意姑娘所说的来自涅槃神珠的力量所使然?”
    战传说沉吟道:“也许吧。”
    众人眼中皆闪过复杂之色,包括战传说在内都想到了若他承认了“涅槃神珠”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说,就等于承认了爻意所说的一切。
    而这一点,对众人而言,都显得颇为沉重,仿若连时光也有重量,二千年时光的差距让人的思维也被压抑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石敢当忽然向战传说道:“关于你是来自于所谓‘龙族’一说,是真是假?”
    众皆一愕。
    战传说更是心头剧震,他明白石敢当是因为在地下冰殿中曾听歌舒长空提及此事,才会如此相问。
    而尹欢、青衣则立即由石敢当的话联想到昨夜当战传说冲出清欢阁时,其额头曾显现出来的龙首额印!昨夜扑朔迷离的事发生得太多,众人又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故淡忘了这一点,此刻经石敢当提醒,众人这才记起此事。
    战传说在极短的时间内闪过无数念头。
    终于,他的目光变得更为坚毅了,环视众人一眼,清晰地道:“不错,我的确是龙族中人!我的真正名字是战传说,而不是陈籍。”
    “战传说?!”尹欢第一个脱口惊呼。
    “不错!”
    “那么,与六道门苍封神相勾结,害死晏聪的姐姐晏摇红,使不二法门灵使宣称要在十日之内取其性命的人又是谁?”尹欢愕然问道。
    战传说当然明白尹欢此时的心情。换作他人,也会如此吃惊。在武道中人眼中,“战传说”三字本就代表着邪恶,尤其是在不二法门灵使告诸天下要在十日内取其性命后,更是如此!
    但战传说不会后悔自己说出真相的决定。
    在隐凤谷经历了九死一生之后,战传说已领悟了不少真谛。他开始相信回避是毫无用处的,若要想不被命运所压制,就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在隐凤谷不过短短的数日中,他却已数度走在生与死的边缘,每次都凭着机缘与坚强的意志生存下来了!即然如此,那么又何必惧怕面对有人冒了自己名字胡作非为这一事实呢?也许时间拖得越久,越是难以澄清事实!
    艰辛的磨砺,或是会让人一蹶不振,或是会让人变得更为坚强与镇定,而战传说恰恰属于后者。
    战传说道:“目前我仍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如此做的目的,我只知自己才是真正的战传说!”
    “战曲战前辈与千异一战,法门四使皆在场,所以他们应当识得谁才是战前辈之子。以四使的修为,再高明的易容术也是瞒不过他们的。”尹欢说得很慢,似乎在斟酌着字眼。
    战传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缓缓地站起身来,望着东方越来越明亮的朝阳,无比坚定地道:“我明白尹谷主的意思,总有一天,我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此时众人虽然各怀心事,但当石敢当提议前往玄流道宗总坛所在的天机峰时,众人皆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石敢当本为玄流道宗宗主,以道宗的力量,自不惧于已遭受重创的惊怖流。
    当下,六个本属毫不相干的人结伴而行,向天机峰进发。
    途中,战传说半真半假地问道:“石前辈,我是战传说,而‘战传说’已被人认作是大邪大恶之人,也许自我踏足道宗之后,不知会为道宗带来多少麻烦,难道石前辈不曾为此担忧吗?”
    石敢当枯瘦的脸上显露出了坦然的神情,口中却道:“当然十分担忧,普天之下有那么多英雄的大名不去冒充,却要冒充一个世人欲食其肉、寝其皮者的名讳,此人多半有些疯痴。把一个疯疯癫癫的小子带到道宗,老夫又怎能不担忧?”
    言罢,他望着战传说,战传说也望着他,彼此相视片刻,一老一少齐声哈哈大笑,笑得酣畅淋漓,一切尽在一笑中。
    半日后,众人到达一个颇具模样的大集镇,离此镇尚有二里远的时候,众人便听到了从镇中传出的咚咚鼓声,好不热闹。刚入镇子时,却见街巷空落,难见一个人影,那咚咚的鼓声倒在前方继续响着。石敢当见青衣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便想找一家客栈歇息一日,一连见了几家客栈,却皆是大门紧闭,众人不由暗自嘀咕,只好循着鼓声而去。
    拐过几道弯后,忽闻人声鼎沸,嘈杂无比,众人眼前出现了大片空地,不过这片空地上却挤满了人,男女老少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人群中高搭一座高台,宽十丈,长十丈。高台中央有一块大红绸布严严实实地盖着一件足有两人高的物件,一时倒也无法猜出红绸布掩盖的是什么。
    高台左右两侧各有一架巨鼓,各有两名鼓手在奋力敲击,手法甚是娴熟。鼓槌飞扬处,震耳欲聋的鼓声将空气也震得发颤。
    而台下近千人则高仰着头,神情激动兴奋,似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战传说诸人这才明白为什么镇子会显得空荡荡的,原来镇子里的人全集中在这儿了。他们自知一身的血污太过引人注目,所以只是站在远处的不显眼处遥望这边。
    但很快他们仍是吸引了一部分人的视线。
    先是站在高台前人群最外围一人无意中目光扫向他们这边,顿觉眼前一亮,一下子怔在当场,满场振聋发聩的鼓声亦难以让他回过神来。
    他所看到的正是爻意!
    尹欢等人在目睹了小野西楼、断红颜那样美艳绝伦的绝色之后,尚且为爻意的天姿所震愕,何况是一介乡民?顿时那人便已魂飞魄散,灵魂脱窍,心中一片茫然。
    很快,那人异样的神情引起了他身边众人的好奇心,越来越多的目光投向战传说这边,最终一无例外地被爻意所深深地吸引了。
    最后,连台上四名鼓手也发现了爻意的存在,鼓点的节奏顿时乱了,忽快忽慢,忽轻忽重,犹如群鸦乱飞,但台下的人对这一点已毫不在意了。
    战传说对此又好气又好笑。
    忽见一个鸡皮鹤发的老者气急败坏地登上高台,用力干咳一声,以吸引台下人的注意力。看来此老者在镇中颇有威望,这一声咳嗽,立即把大半的目光重新拉回台上,喧闹嘈杂的声音消失了,鼓声也停了下来。
    石敢当见多识广,低声道:“大概是此地武风鼎盛,今日要举行武会,决出武功最高的人。”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毕竟以他这样的身份、修为,这种乡间武会实在是不足一提的,其他人亦有同感。
    正当六人准备离去时,忽闻喝彩声四起,原来那老者说了一番话后,引出一个敦实的中年人,倒也精神饱满,显出一些武学底子,此人在那鸡皮鹤发的老者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块红绸,却是一尊两人高的雕像。众人的喝彩声便是因此而响起的,喝彩声后,台前已是鸦雀无声,平添了肃穆氛围。
    那敦实的中年人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自大红绸上小心翼翼地剪下一小块,缠在了自己的右臂上,那老者已为他准备好了香火。
    此中年人正待捻香敬拜那尊雕像时,忽闻一个极为动听的女子的声音失声道:“那……是光纪的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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