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连忙谢过,引少爷先入内。这一路上基本都是住客栈,像这样借宿在百姓家是第一次。龙傲天走进一瞧,心下凄凉,用家徒四壁也不足以形容他们生活的困苦,整个屋子一片昏暗、阴冷,还散发着一股霉味。凝洛用袖子捂着鼻子,抱怨道:“这么黑为什么不点灯?”
“姑娘,别说点灯了,现在连顿热的都喝不上。”老汉道。
大家愕然,苏瑶问道:“连生火的柴火也没有吗?”
老汉摇摇头:“各位在这里也只能避避雨,别的什么也没有,没有柴火,没有粮食……”
“那这寒冬要怎么过?”凝洛简直无法想象这样的生活,没吃的,没穿的,还没有火……
柳碧儿抱了棉被进来铺在炕上让龙傲天坐下,龙傲天和声问道:“老人家,家中就你一人吗?”
老人家重重一声叹息,像把锤子敲在人心上:“老伴两个月前去了,三个儿子被征去服劳役,家中只剩我和小孙女,小孙女在里间睡着。”
“劳役?大家都没东西吃了还服什么劳役?”龙傲天隐忍着怒气,老百姓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还服劳役,这地方官是阎罗王吗?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有什么办法,县太爷为他老母做寿要盖一座万福楼,附近村子里的青壮劳力都得去服劳役,要不然就给你下个大狱,流放到苦寒之地做苦役,一辈子都别想回来。”老汉摇头道。
“真是岂有此理,难道州府就不管吗?”龙傲天气的直拍桌子。
“州府?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们官官相护,还能指望谁?老百姓有理无处说,只能是忍气吞声。”老汉从一个破水缸里盛出几碗水来:“大家就将就着喝一口,我去老周家,看看还有没有黑石头,说不定能生起火来。”
黑石头?依云好奇着,石头可以生火?依云脑子灵光一现,对啊!山西不是产煤的吗?难道老人家说的黑石头就是煤?
第五十四章 微服出巡(11)
龙傲天让周平跟老汉去帮个手,又示意苏瑶支走柳碧儿,这才铁青着脸问苏文卿:“这里应属汾州地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知州叫吴仁朴对吗?”
苏文卿道:“少爷记得不错,这吴仁朴是前朝德兴年间进士十八名。”
龙傲天冷哼道:“这么说来,倒与你有些渊源。”
苏文卿心中汗颜,告罪道:“老朽惭愧!”这吴仁朴也算是他的门生,当年,他对吴人朴的才学甚是赞赏,还在先帝面前大力推荐过他,没想到……
龙傲天又是重重一哼:“他们以为天高皇帝远,就可以肆意胡为,我便叫他们看看什么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咱们先把汾州之事查清了再去太原。”
“长青,明日你先把这里的情况摸个底。”龙傲天想了想又吩咐道。
“是!”长青忙应承道。
一室的沉静,大家都默然无语,直到老汉回来,两手空空,抱歉道:“今夜只能委屈大家受冻了。”
龙傲天心中只有愧疚,感慨道:“无妨,你们且日日如此,我们冻一夜又何妨。”
还好马车里有干净的衣裳和棉被,大家随便整理了一下,就着冷水吃了点干粮,便睡下了。老汉家有三间房,东边一间睡着小孙女,靠南的那间就让三个女孩子睡,男的全部挤在了西边房。萧离带着宗杨,陆虎四下查看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吩咐宗杨和陆虎留在前堂:“今夜你们辛苦些,宗杨上半夜,陆虎下半夜,还是那句话,不得有半点松懈。”
萧离正要进屋,看见依云和长青一同从灶间出来,长青还冲依云笑。萧离的脸马上就沉了下来,冷冷道:“焕之,你过来,我有事找你。”
“哦!”依云随口应道,屋子里昏暗,她并没有注意到萧离的脸色有多难看,还和长青道:“你先去歇息,我呆会儿就来。”
“好吧!你们也早点歇着。”长青看了眼萧离拱手道,说罢转身离去。
依云看他走了,才慢悠悠的踱到萧离身边,挑着眉毛笑问道:“萧护院,你找我什么事啊?”
“你心情很好?”萧离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嗯,还不错。”依云点点头,刚才她问了老伯,那些黑石头就在附近的山上,很大一片,她估摸着那是一个露天的煤矿,所以,她打算明日去看看。
萧离却不知道她想的是这个,还以为她和顾长青聊的开心,最近看她总是神情索然,落落寡欢,似乎只有顾长青能让她笑,难道和他在一起真的这么痛苦吗?心下怅然,从怀里取出个油纸包递了过去:“这个你拿着。”
“什么?”依云怔然接过。
“今日你淋了雨,这里又没法生火,不能熬姜汤,就吃点这个将究一下。”萧离淡淡的看着她轻描淡写说道:“如果晚上睡的冷,就靠着我点。”
依云打开油纸包,原来里面是姜糖,拿了一颗默默的含在嘴里,浓浓的生姜香味弥漫开来,甜中带辣……眼睛就这样无法控制的湿润起来,依云心底念道:萧离,你是个大坏蛋,天底下最坏的坏蛋。
进屋时,大家都已睡下,萧离身边留了一个空位,依云走过去和衣躺下,和他保持一段距离。萧离闭着眼,感觉着她的气息,真想由着她去,可又怕她冻着,心下犹豫。依云睡了一会儿,越睡越冷,四肢冻到麻木,简直就像躺在冰窖里,听萧离鼻息微微,像是已经睡着,便悄悄的往他身边挪了挪。萧离唇角微微上扬,假意翻了个身将她抱在怀里。
依云不由的睁大眼睛,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他到底是睡了还是醒着?
她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刷着他的面颊,痒痒的,听见心里似春水破冰的声音,温情如春潮涨起,满满的,无处宣泄。萧离低头轻啄她的冰凉的鼻尖,随即覆盖在她柔软如花瓣的唇……
依云晕了,他在吻她,这样温柔,她应该的反抗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她动不了,大脑指挥失灵,只感觉到心在轻颤,整个人像浮在春水之上,云端之上,那样的不真实,却又忍不住期待,期待着一种更为虚空,飘渺的东西……为什么偏偏是他?那日在屋顶看星星,他也这样吻过她,温柔的让人沉醉,可是下一刻他却又狠心的推开了她,萧离,你的心到底是怎样?如果不能,请不要给我希望,我已经一无所有,如果连心也失去了,我要怎么活下去?
一丝苦涩的咸在嘴里漾开,萧离怔然顿住,她在流泪……是因为他吻了她吗?心里一阵抽痛:依云,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要对你好,却总是忍不住对你又吼有叫,你心里一定很恨我对吗?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放手,不知道……
他的温暖的唇一点点吻去脸上的泪水,落在她湿润的眼睛上,那样的温度烫疼了她的心。依云猛的推开他,背过身去,不,她不能让她的心沉沦下去,他不可能爱她,他们都无法越过那条鸿沟……
萧离看着黑暗中她消瘦的背影,却透着无比的倔强和疏离,喉头紧涩,心里一片茫然,适才那颗滚烫的灼热的心,仿佛一瞬间就不见了,身体里空荡荡的,第一次感觉到,冬日的夜这样是寒冷,依云……
第五十五章 微服出巡(12)
这一夜萧离和依云都没睡好,早上起来时,两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萧离几次想和她说话,依云都刻意的避开,搞的萧离心里好不烦闷。
顾长青去了县城,龙傲天带着萧离和苏文卿四下查探民情,三位姑娘就呆在老汉家帮他带小孙女叶儿。龙傲天本要依云一起去,但依云想着老伯说的黑石头就借故头痛不去了。等大家都走了,依云才说出去转转。凝洛和苏瑶也不来理他,自顾逗着叶儿玩,还是柳碧儿关心了一句:“公子一个人出去要小心些,早点回来。”
依云讪讪一笑,她真想一去就不回头了。
看看那山仿佛就在眼前,走走却是好长一段路,因是下过雨雪,小路泥泞不堪,很难走,依云已经够小心了,但还是摔了好几跤,衣服脏了就脏了,只是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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