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

自从高兴得知自己已经成为“干部”之后着实得意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捱到了礼拜六，一大早就特意跑去汪家臭显摆，而妙兮则是一脸崇拜的听着小狮子白话。
    寒假一过妙兮就已经开始上学前班了，几个星期下来竟然有些小大人的劲头了，说话也变得柔声细气的，而且已经好几个礼拜都没哭过鼻子了。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她当了姐姐的缘故：听少兮哭的多了，自己就变勇敢了。
    “好儿子，跟干爹说想吃什么？中午干爹请你！”汪海一把搂住了还在眉飞色舞的小狮子。
    自从汪少兮出生以来，汪海就天天的从心里往外的美；而且销假回公司的第一天，高山就找汪海私谈了一下，跟他说让他做好接班的准备，大胆放手干，高山会在背后给他全力的支持；接着高山就把一个自己已经谈得差不多的大项目全权交给汪海跟进；在接下来的公司高层会议上，高山非常明显的把汪海推上了第一线，向各方明确表示汪海是他日后的接班人，拜托各方全力给汪总支持……
    汪海高兴啊，家庭事业双丰收，有一种春风得意的感觉，于是人也就更精神、更大方了。今儿个一听说干儿子当官儿了，那更是美得屁颠屁颠的。要知道，他和高山俩人，从小谁都没当过干部，连小组长什么的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官儿都没当过，高兴这回可真是长脸了——他可不管小狮子是怎么当上的这个队长的。
    “嗯……”小狮子想了一下，“牛排！”
    “牛排好！”汪海点头称道，“运动员都是吃牛排长大的。”
    到底是谁告诉汪海运动员都是吃牛排长大的？到底又是谁告诉汪海高兴要当运动员了？他只不过是当了个体育队长好不好！还是歪打正着当上的！
    可汪海不管，跟黄英和高山、林柔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一儿一女直奔了牛排馆。
    “干爹，咱们是去白叔叔那儿吗？”两个小孩坐在后座上，高兴跟妙兮讲了一通学校里的见闻之后突然问汪海。
    “就认识你白叔叔那儿。今儿干爹带你去个更好地方，比你白叔叔那强多了。知道米其林是什么吗？”
    “知道！”高兴想都不带想的答到。
    “嘿，行啊小子。”有点儿出乎汪海意料，“那你说说，米其林是什么？”
    “轮胎！”小狮子很得意的盯着后视镜中的汪海。
    汪海拍了下脑袋，这孩子看来真是如林柔所说，天生是个修车的料儿，除了汽车和周边产品就不知道别的了。“得，干爹带你吃轮胎去！”
    餐厅位于幽静的河边，汪海刚一下车，领着两个孩子往餐厅门口走就有一个穿着黑色西服套裙的年轻女孩迎了上来，“汪总您好久没来了！这两位是公子和千金吧？”
    “这是高总的公子，高兴；这是我女儿，妙兮。你们两个要叫姐姐。”
    “姐姐好！”两个小家伙倒是经常跟着汪海出入高级场所，完全不会怯场，大大方方的叫人，脸上还带着天使一般笑容。
    “哎哟，真乖！”女孩不由得称赞了起来，“汪总，这可真是一对儿金童玉女啊！”
    汪海笑了笑，“Marco在吗？”
    “在，在！Marco刚才接到您的电话就让后厨开始准备了，里面请！”女孩做了个手势，把三人请到了餐厅里面。
    接着便有一位穿着厨师服装有的外国男子迎了出来，“嗨，汪！见到你真高兴！”
    “嗨，Marco！”汪海热情的跟男子拥抱了一下，“你的中文说得越来越好了！”
    “哪里哪里！”老外很谦虚，然后很夸张的向妙兮行了一个吻手礼，“这位漂亮的小姐是……？哦，一定是天上的天使吧？”
    妙兮“咯咯咯”的乐着，别看她年纪小，称赞她的话她可全听得懂。
    “这是我女儿妙兮。”汪海也笑了，“叫Marco叔叔！”
    “Marco叔叔！”妙兮甜甜的叫了一声。
    “哦，天呐！天使的声音！”Marco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又惹得妙兮一阵笑。
    高兴站在一旁，一副绅士派头，不动声色的看着这寒暄的两个人，心想自己才不会表现得像妙兮那么浅薄呢！
    “那这位小绅士呢？”Marco看了看高兴的表情，一本正经的和他握了握手。
    “这是高总的公子，高兴先生。”汪海忍着笑，也很正式的介绍着高兴，心想高兴现在这严肃的表情就跟他爸一样，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哦，怪不得呢！原来是小高先生，气宇不凡！”Marco感叹到，“来，咱们去私人餐室吧，今天三位想品尝些什么呢？”
    “高先生想要尝一下牛排，”汪海继续一本正经的说，“妙兮，你想吃什么？”
    妙兮爬上了高高的靠背软椅，两条腿够不到地，脚便晃悠了起来，想了想告诉爸爸，“鱼。”
    “好！”Marco拍了一下手，“那主菜给高先生一份烤和牛排配波托贝洛蘑菇和芦笋；给汪小姐一份嫩煎三文鱼配生蚝、香葱奶油汁；汪总您想尝一些什么？”
    “听说你刚才已经准备了，那我就还是照常吧。”
    “Sì！烤羊排配纯蔬菜。头盘、汤和甜点需要哪些？”
    “Marco，你来帮我们选择吧，好吧？”
    “好，那三位请稍坐，酒还需要吗？”
    “嗯……”汪海想了一下，比划了一个手势，“一小杯甜酒吧。”
    结果一小杯甜酒下肚，高兴就醉了，满脸通红的睁不开眼睛，却还哼哼叽叽的打醉拳。
    汪海慌了，他本以为这种基本上不含酒精的酒适合小孩儿喝呢，而且他也以为高兴会随了高山的海量，他万万没想到在喝酒这个问题上高兴倒随了林柔。
    “妙兮，看好哥哥，如果哥哥吐了，拿这个袋子帮他接一下，然后让他漱漱口，水在这里。”汪海把打累了醉拳睡着了的高兴抱上了车放在后座上，扣好安全带，交待给坐在高兴旁边，看起来很害怕的妙兮。
    “嗯！”小姑娘很紧张的点了点头，一手攥着呕吐袋，一手攥着自己最喜欢的粉红色手绢。
    “汪，你自己可以吗？”Marco愁眉不展的跟着汪海。
    “可以，谢谢你。”汪海拍了拍Marco的肩膀，“今天真是……”
    “没关系，先走吧。”Marco也拍了拍汪海的肩膀。他真是头一次见到喝甜酒也能喝醉的孩子；想想他们小时候在意大利，可是喝葡萄酒长大的，从没见过哪个孩子会喝醉。
    “唔……好热。”高兴闭着眼睛晃悠了一下，因为身上系着安全带才没有倒下，却伸手扯开了衣领上的扣子。
    “妙兮，帮哥哥擦擦汗，别让他着凉。”汪海说着把车内的空调温度调低了一档，“你自己把衣服穿好，爸爸把温度调低一些，你别冻着。”
    “哦。”小妙兮很听话也很紧张，赶快拿手绢帮小狮子擦汗，擦过汗还轻轻的用手绢帮他扇风。
    可是高兴却很粗鲁的挥了一下手，手指尖便扫到了妙兮脸上。
    妙兮一吃痛就撅起了嘴，本来张嘴想哭，要是想了想又没哭，继续用手绢帮高兴扇风。
    “喁……”突然间高兴挺直了身子，嘴里就喷出一股秽物，吐了汪海一车，什么真皮座椅、进口地毯全遭了秧，就连妙兮漂亮的粉色连衣裙都没有幸免遇难。
    妙兮闻着那股味儿真的很想哭了，可是一看见高兴哥哥嘴上、胸前还沾着一堆秽物很狼狈的样子，小姑娘心又软了；噙着泪花儿、捏着鼻子用她干净的手绢帮高兴擦着脸；然后妙兮又想了想，把那个没用上的呕吐袋堵在了高兴胸前的那块污迹上，反正眼不见为净了。
    汪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稍稍打开了一点点窗户放放味儿；窗户是不敢完全打开的，一是怕冻着高兴和妙兮，二也是怕一拍风高兴再吐一次，他倒不是心疼车，而是心疼儿子；喝醉酒有多难受汪海是深有体会的。
    汪海从这一刻开始心颤，他不知道一会儿怎么跟大哥和林柔交待，非常后悔刚才脑子抽筋了才会要那么一杯酒来，这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妙兮坐在高兴旁边紧张的看着熟睡却又喃喃自语的哥哥，突然想起刚才爸爸说哥哥如果吐了要让他漱漱口，于是赶紧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拧开盖递到高兴嘴边上。
    “高兴哥哥，喝水！”小姑娘摇着高兴，可是他就是不醒。
    一个颠簸，满满的凉水洒了出来，正洒在被高兴刚才自己扯开的领口处的脖子上。高兴被凉水吓得一激灵，醒了，茫然的看着他眼前的妙兮，突然感到胃里一阵反酸，于是“哇”的一口，着着实实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到了妙兮身上。
    “哇……”这回妙兮终于忍不住大声的哭了。
    高兴反应了一下，只觉得头也开始疼了，却意识到自己这回糗大了，一脆弱，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汪海彻底傻了，完全忘了要哄一下这两个孩子，现在他也很想放声大哭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