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

每天早晨醒来之前高山都要给自己做一通心理建设，才有勇气面对日复一日毫无希望的日子。不过这天早晨不一样，他兴冲冲的睁开眼，结果却没有看到那张他期待的脸。
    “柔柔？”高山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没有应答。
    他有些紧张的穿好衣裤，摇着轮椅去了客厅，客厅里也静悄悄的，厨房、卫生间……哪儿哪儿都没有林柔的身影——柔柔走了。
    突然一股悲凉袭上了高山的心头，婴儿时期那股被遗弃的孤独感、自卑感再次复苏，都说童年阴影会影响人的一生，这话一点儿都没错，而人在生病的时候又总会把情绪无限放大，于是高山近乎崩溃了，他确信柔柔不告而别，而他，永远不可能再会幸福。
    高山转着轮椅回了卧室，柔柔昨天签过名的那本书安静的放在床头柜上，他翻开扉页，“艾彡”那两个横平竖直近乎儿童体的字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都说字如其人，柔柔的字确实很像她的人：简单到甚至有些幼稚。柔柔曾说过，她一直特羡慕会写漂亮连笔字的人，比如高山；可她一直学不会写，上学的时候“古代汉语”那门课就很吃亏，老师要求笔记要用繁体字写，本来她就不会写连笔字，字写得就慢，又要用繁体多出好多笔划，一堂课笔记记下来手都酸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滴热乎乎的眼泪落到了纸上，“艾彡”那两个字晕开了，高山赶紧拿手去胡捋，可那两个字还是跟长了毛似的，乍开了。高山把拳头狠狠的砸向了床头柜，柜子上的东西跟着一起跳了两下，他无声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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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钥匙旋转的声音，高山擦了擦眼睛摇着轮椅去了客厅，心想可能是吴阿姨记错了打扫卫生的时间。
    又是一阵钥匙拧来拧去的声音，过了好半天门终于开了，林柔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了。
    “咦？你起了啊？”林柔两手提满了东西，只好用倒踢紫金冠的姿势，头也不会的把门踢关上了。
    高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柔柔。
    “你这儿还挺方便，出门儿就有一早市，什么都有。”林柔拎着东西进了厨房，一会儿工夫端着油条出来了，“发什么呆啊？过来吃饭，刷牙洗脸了吗？”
    “哦，没有。”高山摇着轮椅进了卫生间。
    “怎么连个锅都没有啊？”林柔在厨房里喊。
    “不开火，所以没准备。”高山从卫生间出来，讪讪的说。
    “那豆浆怎么热啊？”林柔拿着豆浆发愁。
    高山摸了摸豆浆袋，“不算凉，就这么喝吧。”
    “好吧，一会儿我去买个锅去。”
    高山吃着油条喝着豆浆，觉得这个早晨还是幸福的。
    “我刚才走错楼门了，拿着钥匙在人家门上开了半天也开不开，后来出来一老头儿，要不是我拿着这么多东西非得把我当小偷抓了。”林柔一边说一边笑，突然扔下油条跑了出去。
    “吓死我了，好在没被人拿走。”半分钟后林柔拿着一串钥匙回来了，她开了门把钥匙落门上了。
    高山开心的笑出了声来。
    “你还笑？这要被小偷捡了可就麻烦了。”
    “小偷来也没什么可偷的。”确实，高山这儿可算得上家徒四壁，连电视都没有。
    “那也得小心点儿，还有你这钱怎么到处乱扔啊？”高山把钱扔的家里到处都是，为了随手拿起来方便。
    “没事儿。”高山不在乎的说。
    俩人相视笑了起来，这对话好像是他们俩很多年以前说过的，只不过人称颠倒了，以前林柔因为忘拨钥匙、忘锁门、乱扔钱没少被高山说过，而这次轮到她说高山了。
    “你是再躺会儿去还是看看书？”吃过早饭林柔摸了摸高山的脑袋，不热了。
    “你干什么去？”高山不放心的问柔柔，怕她又要走。
    “我去超市买个锅，再买点儿冰糖和银耳，一会儿给你熬冰糖梨水喝，止咳的，刚才我在早市买了梨。我记得昨天晚上过来时路过过一家家乐福，是不是？”其实林柔还有很多东西想要买，她继续说，“还有啊，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得买，我还想买些锅碗瓢盆，微波炉也得买一个，对了，还得买饮水机，我那儿用的是那种直接兑水的，比这桶装水方便。”桶装水对高山来说确实很麻烦，对林柔来说也是，因为她根本抱不动那桶。
    “不用了，怪麻烦的。”高山刻意不想营造一个家的氛围，这里对他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他的家是和林柔在一起地方，而那里早已没有了。
    “不麻烦啊，家就要有个家样，这不是以前你说的吗？”林柔蹲下来仰视着高山的眼睛。
    “我一个人，真用不上那些东西。”高山垂下了眼睛，躲闪着柔柔的目光。
    “那……我可以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吗？”林柔直起身子，捧住高山的脸，和他平视着。
    “柔柔，咱们可以谈谈吗？”
    “好。”这次柔柔没逃避，把高山推到了沙发边，自己坐在沙发上，“你说吧。”
    “柔柔，”高山措着辞，“你还年轻……”一开口却还是老词儿。
    “嗯。”林柔托着腮帮子，乌黑的长发侧向了一边，显得无比娇媚。
    “咳咳咳……”高山又咳嗽了起来。
    林柔温柔想要拍他的后背，他却向后躲了过去。
    “怎么了？”林柔不解的问。
    “别这样。”高山喘着粗气。
    “你难道不爱我了？”林柔想都没想就问了出来。
    “不爱你？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高山也不管不顾的说了出来。
    “那我们就无能为力了？”林柔直起身来，用一只胳膊搂住高山的，两个人头顶着头。
    “我们只能到此为止了。”高山说。
    “为什么？我不想再受折磨了。”林柔的眼泪滴到了高山的腿上，泪滴迅速在裤子上形成了一个深色的圆点。
    “我们还是分手吧。”
    “可是，我看不到你不行啊！”
    “但是在一起总得这样。”
    “这是我的错，”林柔红着眼睛后悔当年不应该放开高山的手，“可我不是已经为我的行为付出代价了吗？”
    林柔一直盯着高山的眼睛，这会儿，高山觉得可以从她眼睛里一直望到她的内心深处。
    “柔柔，别说傻话了，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这是我的命。”高山说得很平静，“我想我给很多人带来过痛苦，现在正在还这笔债呢。”
    林柔抽着鼻子脸上却堆上了笑容，“只要咱们在一起，谈谈情、说说爱也是挺好的。”
    “你这么想？”高山的眼睛看上去失去了焦点，像是穿透了林柔望着远处。
    “嗯，谈情说爱挺好的。”
    “不，”高山斩钉截铁的说，“我口头说爱你有什么用呢？”
    “可是只要见面就叫人高兴呀。”
    “不，我不觉得。”
    “你不想和我见面？”
    “我不得不如此。”
    此时，他们像两个坐着的陌生人。
    “我想求你做件事儿，不知道你会不会见怪。”林柔怯生生的看着高山。
    “别说傻话了。”
    “你能不能再亲我一次？”
    林柔热乎乎的嘴唇贴了上来，疯狂的吻着高山，高山觉得自己渐渐融化了，自私就自私吧他想，于是用胳膊紧紧的搂住柔柔，给了她真实的回应。
    “高山，别让我走，我想留下来。”林柔哭着，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嗯！”高山狠狠的点了点头，胳膊上又加了一分力度：等柔柔明白过来要走的时候，一定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