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

第8章


今后多加注意。”
    “明白了。近朱者赤。跟着检察官,我也变得喜欢打听了。今后注意,安心当我的家庭主妇。”
    带着调皮的表情说完后,恭子又说:
    “听旅馆的人说,男的好象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女的是他的妻子。两人在回东京的中途在这儿住一天。所以还是我赢了。”
    “也许你赢了,但我这检察官不能无事生非,去调查别人的身份。”
    雾岛苦笑了一下。看来刚才的男人头发太短,引起她们的猜疑。最近各监狱都允许即将刑满释放的人留头发,但也有例外。旅馆女服务员的推测大概是对的。
    “打赌算谁赢了?”
    “你说怎么办?”
    “你先吻我一下,我再吻你一下,两人都不吃亏。”
    荒井健司和澄子在3月21日晚回到东京。
    上野车站原样未改,但高架在普通道路上的高速公路令荒井觉得新奇。到达新宿时,他感觉有如来到外国陌生的大城市。
    电车小田急线沿线的风光和经堂车站附近的景色都变了。
    在发生如此巨大变化的世界上,我还能干得下去吗,荒井一踏上上野车站的月台,就产生这样的疑问,而且这个疑问象扎了根似地透进他的内心。
    但在走上澄子在经堂车站附近经营的一个叫“末广”的小饭馆二楼后,荒井的心情开始平静。据说这家饭馆是末广组出资帮助办的,饭馆的名字显示了澄子坚定不移等待丈夫回来的决心……。 
    一个六条席和一个四条半席的两个房间对荒井来说有如宫殿。收拾得整整齐齐、略带女人气味的房间使荒井感到温暖。
    “稍等一下,马上给你沏茶。”
    澄子走下楼,看看店里有无急事要办。荒井走到设在房间一角的神龛前默默地祈祷。
    这时,他看见柜子上放着的一本相册。
    拿起相册翻了几页,荒井看见一张拍着一对赤裸男女背部纹身的照片。女人是澄子。男人背上刺着身文觉身纹的人龙行图。荒井心里有些不高兴。
    “看什么呢?”
    上楼来的澄子问了一句。荒井把照片推过去问:
    “这男人是谁?”
    澄子毫不在意地笑了。
    “第二代……,现在的当家人。”
    “怎么一块儿拍裸体照片?”
    “我和现在的大师娘是一块儿去纹身的。大师娘和我一起拍了几张裸体照片。当家的和大师娘也拍了。在纹身完成的时候,老头子说要和我一起拍张照片留作纪念,我无法拒绝,就拍了。当然还有给我出纹身费用的原因。”
    “光拍张照片倒没什么。”
    “你真是个傻瓜。吃这碗饭的人那有搞朋友的老婆。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女人了?”
    澄子的眼睛冒出了怒火。
    焦虑不安的开始
    第二天上午,荒井和澄子前往梅丘拜见监护人北川良彦。在假释期间,荒井要接受监护人的监督。
    北川良彦是日本歌谣的作曲家,年轻时曾演唱过歌,受过苦,毫无书生气。
    “人很脆弱。以前我生活困难的时候也想过当强盗去抢东西。我还准备了菜刀。但突然发烧病倒,这使我有时间对自己的人生进行了反省。没这场病,我可能比你更早进监狱吃饭去了。”
    寒暄一完,北川就说了这番话。
    “人的一辈子如何就看你能否克服自己的弱点。这是你今后必须考虑的问题。你们这些人貌似强壮,其实很脆弱。你明白我说的话吗?”
    荒井对他的话有些反感,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北川的话说到点子上了。
    “我了解你们所处的环境,知道你们立即洗手不干很困难,但你们干的那些事有什么意思。到最后你们都不知道一辈子干了些什么。”
    北川的口气有些尖锐。
    “我的弟弟同你一样也被别人当枪使了。但他运气不好,被对方打死了,是用刀砍死的,惨不忍睹。我接受监护人工作的原因之一是因为这件事给我的印象太深了。”
    荒井伤心地低下头。经过8年地狱般的监狱生活,他意识到应该找一个正经的职业。但他并不想立即改邪归正。一是不甘心,二是这么多年的监狱生活就付诸东流了。
    “你好好考虑考虑吧!一个月至少到我这儿来两次,有什么问题同我商量。但要注意一件事……。”
    北川看了荒井一眼接着说:
    “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不要焦躁。想一下子弥补过去的损失,这是最要不得的。搞不好假释的恩典也会被取消。你衡量一下得失吧!”
    “是,知道了。”
    北川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一口气喝完杯里茶接着说:
    “我有点啰嗦,重复一遍,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也不要随便出手。坦率地说,在监狱里生活很长时间的人,象竹筒里的蛇一样,丧失了对普通社会生活的适应能力,衡量事物价值的标准也发生变化。所以自己认为对的事,在别人看来可能是错的。要做什么事情之前一定要和我商量。”
    或许这时的北川已经看出荒井的心事。当然这是他的一种猜测。
    荒井内心一阵紧张,一丝不祥之兆掠过他的脑海。他低下头,温顺地说:
    “明白了。今后请您多加关照!”
    20分钟后,荒井和澄子走出了北川良彦家。不知为什么,澄子的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情。
    “北川先生的话,你怎么看?”
    在往车站的路上,荒井问。澄子爽快地说:
    “听和尚和牧师说教,有时候是觉得他们说得很对,但我们做不到。简单说这就是我的感受。”
    “如果从今后我要改邪归正,你怎么办?”
    澄子立即站住脚,用犀利的目光看着荒井。
    “你真是这么想的?”
    荒井一时语塞。澄子着急地说:
    “要是在过去,在发生这事之前,我也愿意你洗手不干。那时候你要这么说,我会尽力帮助你实现这个决心的。现在我的身体都这样了,你让我怎么办?”
    荒井想,如果旁边没人,她也许会说出更难听的埋怨的话。
    “知道,知道,开玩笑呢。”
    “开玩笑就算了。要是体真的这么做,我可不饶你。用针刺入身体的墨和颜料使我变成了一个无赖。现在我已经回不到8年前的我了。”
    橙子一个人嘟囔着,拦住了一辆驶近的出租车。
    荒井和澄子乘车前往三轩茶屋,去见佐原总二。拜见组长——当家人是他们应尽的义务。
    对于荒井来说,在某种意义上,这可能是一个隆重的场面。荒井想,迫于现实情况没有到监狱接我,佐原总会把我当作凯旋的将军来对待吧!
    先一步回东京的清木太作肯定把我今天去拜见的事告诉了佐原。荒井想,我为组里出了这么大的力,组长和其他头头会全体出动迎接我的。
    在车上,荒井不停地回忆过去的事和组里每一个人的面孔。他回想起一次被已故的老头子近藤龙一痛骂的情景,感到令人怀念。但在来到末广组大门口的时候,荒井有一种陌生的感觉,整个的气氛同以前有所不同。
    到大门口接他的是一个没见过面的青年人。家里非常寂静,缺少活力。走进大门旁边的会客室,荒井也没有见到一个过去熟悉的人。
    “您回来啦,您辛苦了!”
    佐原的妻子千代子走进了会客室。她长澄子一岁。在进监狱之前,荒井和佐原一样,都是小头目,千代子是兄弟之妻,大家平等相待。但佐原发迹,并当了组长,千代子就成了大师娘了。在黑社会里,上下等级是十分森严的。
    “大师娘,久违了。您没什么变化。祝贺佐原荣升第二代当家人。虽然在狱里的时候写过信了,但今天请允许我再次表示祝贺。”
    “谢谢!你身体很好,我就放心了。坐吧!当家人马上就来。”
    威严随地位而升。在千代子的言语和态度里,荒井感到了上下之别。
    双方相对而坐。荒井想,如果佐原被派去刺杀那个人,自己可能就成为当家人了。那么刚才说这一番话的就是澄子,而不是千代子。
    一会儿,佐原穿着和服进来了。他同荒井简单寒喧之后,便对千代子说:
    “去准备点儿酒。” 
    坐在椅子上的佐原总二态度庄重,威严十足。
    在监狱里听说佐原总二接任组长的消息后,荒井有些意外。佐原聪明,但待人冷淡、生硬,不够宽宏大量。他不是组长的最佳人选。
    但如果把以前的佐原比作一把剃头刀,那么现在的佐原有如一把日本战刀。荒井觉得自己开始明白老头子选他作组长的原因。作为当今这个时代黑社会一个组织的统率者,佐原或许比老头子更合适。
    荒井看到了一个人成长的结果。佐原比他大五、六岁,但荒井却觉得自己比他小十五、六岁。荒井的心里产生了北川良彦警告过他的强烈的焦躁感。
    闲聊了一会儿,荒井转过头看了一下门外,外面仍然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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