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

第4章


我要一刀一刀地剐了他。但愿苍天有眼,让我出狱后遇到这家伙。”
    “拜托,拜托,全拜托你了!”
    小山用瘦骨嶙峋的双手,紧握着健司的手,痛哭起来。
    荒井忍着悲愁,带着8名患病囚犯朝刑场走去。
    在“三途之河”的途中,他们遇上了监斩回来的典狱长一行。
    一行人中有一个陌生的青年人。荒井猜想他可能是监斩的检察官,但他这时不知道他的名字叫雾岛三郎。
    荒井流着眼泪,从绳套上解下坠落在地下室的尸体,洗净,殓入一口薄棺材。
    “真可怜……,我一定替你报仇!”
    把棺材抬进停尸间,荒井重复了一遍誓言。
    “老头子,升天的人是谁啊?”
    一个叫大场源基的病因犯问。他因诈骗罪被判两年徒刑,跟着其他犯人献殷勤,称荒井老头子。
    “这次出狱如果能和老头子一块干,那就能干大事了。”
    他经常感叹说。
    “听说他有老婆。”
    “老婆不会等他的。女人哪能一个人等他几年,何况是有去无回的死囚。”
    澄子的脸浮现在荒井的眼前。她一直每个月给荒井写一封信,除了告诉他开了一家小饭馆外,别的什么都不说。当然,即使她结婚了,或另有情人,荒井也毫无办法。大场源基的这番话,除了最后一句,恐怕都适用于荒井自己。
    “弱者,你是女人的代名词。嘿,不过,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大场源基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文绉绉的话。
    “老头子,来一支吧!”
    一名犯人递过一盒和平牌香烟。监狱里是绝对禁止吸烟的,但只有收尸的犯人才能抽一支剩下的香烟。
    “嗯……。”
    荒井抽出一支香烟,点上火。上一次的死刑是在一个月之前,烟进入肺部时使荒井感到有些昏眩。
    “最后的香烟二人分,收到的书信二人看……。”
    一名因犯高兴得哼起了小调。他们的脸上丝毫没有悼念死去的人的表情。香烟、一杯酒、白米饭团和包子——这些监狱里吃不到的东西令他们兴奋、欢喜。荒井真想把自己耳朵堵上。
    “老头子,来一个饭团吧?!”
    一个犯人递过盒子,荒井摇了摇头。
    “我不吃。你们吃吧!”
    大家同时把眼睛盯在荒井脸上,有些不信。但旋即六个人如同野兽般地抢了起来。
    “老头子,您吃这个。”
    从犯人手里接过包子时,荒井胸中又燃起一般新的怒火。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能在升天的人面前吃吗?”
    他情不自禁地大声喊了起来,把包子摔到地上,又踩了一脚。
    犯人们吓了一跳,看着荒井的脸,一声不吭。
    “多,多可惜啊!”
    过了一会儿,一个犯人嘟囔了一句,战战兢兢地伸手捡起包子塞进嘴里。
    荒井的脸更阴了。这时站在旁边的大场源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老头子,能借步到外面说话吗?”
    这句话使荒井没能把火发出来。
    “老头子,您也听说了升天人的身世了吧!那也用不着这么激动。”
    大场冷眼看着荒井。
    “他……是我小时候的救命恩人。”
    “是吗?您无条件相信他的话了?您相信他受冤枉被判死刑,准备出狱后为他复仇?”
    “对,你觉得这行吗?”
    大场手拿包子,低下头慢慢地说。
    “我也相信他的话是真的。替真凶偿命小山有点不甘心。但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他的运气不好。请您为他昭雪,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安慰。老头子,从今天起,您就忘掉这件事吧。”
    “同你没关系,你可以这么说。但我不行。”
    “今天您心情不好,这话就不说了,到出狱那一天,您的想法会变的。但如果您出狱后还想为他复仇,那就会惹大麻烦了。”
    “你怎么知道?”
    “这是我的感觉,我觉得会惹麻烦的。”
    大场源基沉着脸不说话了。荒井闭上眼发誓说:
    “小山,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要了却你这桩心愿!”
    过去的事件
    这一年8月底,雾岛三郎利用到东京出差的机会,访问了律师浜田雄介的住宅。
    浜田雄介在最近辞去检察官,当了律师。小山荣太郎的案子是经他手调查、起诉的。
    “雾岛,小山死刑监斩人是你啊?”
    年过50岁的律师叹着气说,红红的胖脸瞬间似乎失去了血色。
    “是的。他临死前一直在喊自己无罪、冤枉。最后一句话,检察官……,还没喊完就掉下去了。”
    浜田律师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点烟的手微微颤抖着。
    “我也在宫城监狱干过监斩的差事。”
    浜田极力控制发颤的声音,接着说:
    “是一个杀了自己双亲的男人。没有什么动机,愚昧无知。最后,他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这成了我一生难忘的体验。还好,他没喊自己冤枉。”
    雾岛松了一口气。不是每个检察官都能碰上监斩死囚的差事的。他想,这位前辈有这样的体验,在谈到这次经历时带着一副沉痛的表情,可能会坦率地回答自己的问题。
    “当时,我很后悔作检察官。我想,不管如何马虎,我也不会让一个人受冤枉被判死刑。”
    情不自禁地说出这句话后,雾岛闭上了嘴。按道理,这是对任何人都可以说的话,但这位前辈也许把它理解为对自己的指责。
    不出所料,浜田律师皱紧眉头说:
    “雾岛,你是在指责我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您作为检察官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这个案子又是经地方法院、高级法院和最高法院定的,而且当时他的律师不可能全是无能的笨蛋。但抢劫杀人犯不是没可能判无期徒刑的,我只想知道为什么量刑时不考虑实际情况,判了他死刑。”
    浜田微斜着头,手指不停地转着点燃的香烟。
    “所以,到这儿来拜访您,在很大程度上,我想得到一些心理安慰。”
    雾岛认真地接着说:
    “我希望从您嘴里听到他该被判死刑的理由。如果我能认为,即使我在法庭上也会请求法院判他死刑,监斩时给我的心理打击就会减轻,最终我还会把这件事完全忘掉。”
    “嗯,还有呢?”
    “如果他到临死之前一直在撒谎,今天晚上我就可以睡着觉了。杀人犯的精神不正常是很自然的。从警察局到检察厅,再到法院,不停地重复说自己无罪、冤枉,不知不觉之中,他就会认为自己说的话是真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把肩上的担子完全卸下来了。”
    “如果事实正好相反,你怎么办?”
    突然,浜田律师抬起头,反驳似地问。
    “除祈祷他安息外没什么办法。作为检察官,我不会指责你过去的行为,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想到自己一生都要带着这个疑团生活,我很希望了解这件事的真相。”
    “真相?这只有上帝和死者本人知道。至今我仍不认为把他作为杀人犯起诉有什么错。证据是稍单薄了些,但这些证据能否采用是法院的事。”
    听了雾岛的话后,浜田律师好象作出了什么决定。
    “雾岛,说真话,我不愿多谈这件事。咱俩人就是把这个案子再过一遍也查不出事件的真相。即使另外有一个真犯人,小山也不能起死回生了。”
    “您是不能和我谈这件事了?”
    浜田律师被雾岛的认真态度打动了似地叹了一口气。
    “不,我可以说给你听。看到你这样年轻和认真的检察官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过去的案子苦恼,我怎么忍心。作了律师后,我更觉得检察官应该有一颗良心。”
    谈着感想,浜田律师到别的房间取回一个本子。
    “被害人姓古谷,这个案子被有关人员称为‘古谷事件’。据推测,事件发生在1955年3月25日晚9点到10点。被害者是古谷源造夫妇,家住横滨市丸山町,从事金融业。”
    浜田律师慢慢地开始讲述,雾岛打开了笔记本。
    “从事金融业是不是放高利贷?”
    “是,这对夫妇放高利贷手段狠毒,积了不少怨恨,特别是在朝鲜战争结束后的1955年。在1953年以前,借高利贷买股票也能赚大钱,但斯大林去世和朝鲜停战协议签署招致了股票价格暴跌,放高利贷者夺走了很多人为借债而抵押的房产。举股票的例子是因为好理解。除股票外,因停战协议而价格暴跌的商品还有不少。”
    “那么,事件的经过是怎么回事?听说是抢劫杀人……。”
    “是的。据推测,犯人威胁古谷夫妇打开保险柜,夺走里面的钱财,并用手枪打死了他们二人。这可以说是最恶劣和残酷的犯罪行为。”
    律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警察搜查的细节就省略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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