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

第2章


这种原始人类般的感官刺激的痛苦是无法忍受的。
    雾岛三郎又看了一下执行室旁边的监斩室,回到了典狱长办公室。刚刚看过的刑场的凄惨景象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使他坐立不安。
    离开办公室一会儿的本村典狱长回来说:
    “枪察官,请吧!”
    时间是9点30分,雾岛三郎掐灭香烟,站起来问道:
    “他还平静吗?”
    典狱长摇了摇头。
    “很抱歉,他非常不平静。但时间一到,无论犯人如何哭喊,我们也要执行。按规定,行刑和以后的收拾工作必须在上午完成。”
    两人互相深深地点了点头。他们二人没有改变犯人命运的任何权力。
    一人会同几名行刑官一起,又走上了通往刑场的道路。正在院子里扫地的囚犯们见到行刑官,个个面容失色。其中一人还面向刑场,双手合十,低头默哀。
    一进监斩室,本村典狱长就举起一只手,似乎要尽快完成这令人讨厌的工作。
    雾岛三郎在正面的一张椅上坐下。监斩室和执行室之间,用一人高的木板隔开。雾岛三郎的双脚前方是通向地下室的水泥台阶,一共九级。死囚身体下坠时,从监斩室可以看见死者的双脚。
    雾岛三郎闭上双眼,他不敢正视即将发生的景象。
    忏悔室和执行室之间的门打开了,传来野兽般的吼叫:
    “我无罪!我冤枉!为什么判我死刑?!”
    临终前的呼喊,但这声嘶力竭的呼喊即便是事变,监斩检察官雾岛三郎也爱莫能助。
    “检察官!救救,救救我!再调查一次这个事件!这样,你们就可以找到那家伙……那个青年人了……检察官!”
    最后一句话没有听清楚。雾岛三郎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各种声音——踏板下落的声音、绳套收紧的声音,还有压破肺脏般的、瘆人沉闷的声音。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敲打着雾岛三郎的耳鼓膜,永远地中断了这名死囚临终前的呼喊。
    雾岛三郎发现自己的背上全是冷汗。他静静地双手合十,祈祷死去的犯人早日升天。
    隔壁传来松绳套的声音。
    “检察官,确实死了……。”
    一个好象是医生的人在耳边说道。但雾岛三郎仍然闭着双眼。
    “检察官,很抱歉!这样乱喊的死囚犯还是很少见的。”
    回到典狱长办公室后,典狱长带着歉意说。典狱长的脸色苍白。雾岛三郎想,我的脸色恐怕也同他的差不多,没有血色。
    “他是不是真的受冤枉了?”
    雾岛三郎知道问典狱长也是白问,但他仍禁不住问了出来。
    “我不知道。或许从第一审到最高法院的法官们全都……不知道。除死了的本人和上帝以外。但现在已经毫无办法了。”
    “是啊!即使以后真相大白,证明法院错判,或真犯人因其他事件被捕,坦白出这件案子的真相,他也不能起死回生了。”
    “是的,我只有祈祷他早日升天。”
    “冤死的,说不定还升不了天呢!”
    典狱长大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们一直在努力,让死囚真正忏悔自己的罪行,平静地死去。但有时发生象今天这佯的事情也许是难免的。我个人赞成废除死刑。”
    “他会不会是真的无罪?会不会含冤而死?至少应该好好听听他临终前想说的话。”
    典狱长垂着头没有回答或许他把霉岛三郎说的最后一句话理解为指责自己的话了。
    雾岛三郎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当然,这超出了监斩检察官的职责,但他决定尽早找个机会,自己重新调查这个事件。
    死去的人是无法回生的,但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应从各种材料中查明事件的真相。
    “他的确是无罪的……。”
    如果自己能证实这点,这将成为自己终生受用不尽的教训。
    这时,本村典狱长抬起头,十指交叉地握在一起说:
    “检察官,各人有自己的职责。我们行刑官没有主持正义的力量。检察官有时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这些话是针对雾岛三郎说的。典狱长似乎担心韧生牛犊不怕虎。
    地狱里的人们
    全国监狱的午餐都统一在上午十点半开饭。
    “老头子,今天中午有白米饭团吃了。”
    班长荒井健司听一名囚犯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这句话后,瞪大了眼睛。
    “又一个?”
    “当然。除饭团外,还有一瓶酒。嘿嘿嘿,鬼节和年一起过。”
    这个囚犯很兴奋,在监狱里,普通犯人只能在正月初三这一天才能吃上白米饭。酒也只是在过年、鬼节和特别的节日才发给一点儿。犯人在监狱里都变得很温顺,象一群动物。
    所以,这个犯人对同自己毫无关系的死囚的死并不感到悲哀,反而因能吃上白米饭团而高兴。这大概也是自然感情的流露吧!
    “究竟谁作鬼了?”
    “不知道这次是谁。”
    他只关心一杯酒、一支烟和剩下的点心。谁被处死了,他毫不在乎。但这时,荒井健司产生了一种可怕的预感。
    他急急忙忙冲出房间,找到一名看守,大声问道:
    “又死了一个?”
    “嗯,这次是你们班的人。”
    “310号——小山荣太郎!这家伙挺顽强,但终于在这儿呆到头了。”
    荒井健司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可怕的预感成为了现实。
    “怎么了?你怎么脸色苍白?你认识小山?喔,他阑尾炎发作和你一块儿住过病室。”
    “是的!”
    荒井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你好好哀悼吧!人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犯下的罪也都消了。大家都成佛了。”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活着的时候就是我心中的佛……。”
    荒并健司低声嘟囔了一句。但看守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仔细地行了看他的脸,把头一扭,冷冰冰地说:
    “你哭了?这是不是叫鳄鱼眼泪?真没想到,黑社会末广组的头头杀了人进了狱,还会为绞死的囚犯流泪。”
    “别管我!”
    荒井健司大声喊了句,这时他想起约20年前少年时代的往事。
    那是1945年8月底的事。
    14岁的荒井同在医院里担任护士长的母亲一起,居住在当时的满洲国兴安东省风城子。
    父亲荒井健太郎在1943年被迫服兵役,参加了关东军,以后音信杳然。到了战后,人们才知道,在战争末期北满精锐部队关东军已经徒有虚名,这支部队的大部分人员被派到了南方。
    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北满直即陷入危急状态,苏联军队没有受到什么抵抗就涌进了北满。长期受压迫的当地群众的愤怒达到了顶点,治安情况十分不好。在这种环境里,本人的生命受到威胁。
    不久,北满的日本人开始向南部较安全的地带撤退。在大连到长春南满铁路沿线城市,治安状况要好些,日本人也多,而且返回日本的可能性也大。
    荒井健司母子俩同几个日本人一起在9月初离开风城子,前往长春。但在离开风城子的第二天,他们就被一伙群众冲散。
    以后荒井健司母子俩开始单独前往长春。他们风餐露宿,几度迷路,行程不运。夜行晓伏,还要寻找标明方向的铁路线,行程非常缓慢。
    终于他们也陷入了险境。
    两人来到白城子附近,以后只要沿着长白线往前走就可以到达目的地。这天晚上,她们来到铁路线附近,突然听到尖叫声。
    好象是俄语,但她们听不懂什么意思。黑暗中隐约看见一个高大男人的身影。
    恐怖就象电流一样穿过荒井健司的全身。高大的男人带着金属撞击声向他们扑来。母子俩转身拼命地朝附近的高粱地跑去。
    他喊了一句什么。接着在连续的枪声中,子弹头在身体四周飞舞。
    二人不顾一切地向高粱地深处跑去。突然荒井健司觉得左脚象火烧一样地疼,但他无暇顾及。
    在紧张的精神和本能的支撑下,他们终于跑进小土坡上的一片针叶树林,一脱离危险,二人就再也走不动了。
    荒井健司的左脚受了轻伤,但他的裤子已被血染得通红。如果母亲不懂护理知识,或者伤口恶化,荒井健司可能就长眠在这块土地上了。
    剧烈的疼痛伴着高烧,还缺乏恢复体力所需要的食物。北满的秋天来得很早,夜晚寒风袭人。母亲的身体也非常衰弱,她不可能背着年已14岁的儿子继续行走。死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
    这时,有一个人听到他们说日语后从草丛里走了出来。他就是小山荣太郎。
    他是海拉尔方面日本军的一名士兵,开小差跑出来的。他的上司很死板,在日本军战败以后仍要求部下接命令行动。小山对此感到不安,在被苏联军队俘虏之前开了小差。他同一般开小差的人有所不同,狡猾,具有强烈的叛逆精神。
    从他的面颊到脖子,有一块很大的尚未痊愈的伤疤。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