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情两难处

张平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吃梨，不停地看表，再不断看门口，最后一声叹息。这种状态已经从林娆薇正式上班之后就一直维持着。
    他一脸苦大仇深的盯着李尉铭看了好半天，上次在赌场还装“情圣”，表彰自己多么多么通情达理，结果还不是除了晃晃场子，就在家窝着等人回来。
    “老大，你也太颓废了。”张平咬了一口梨，说道，“你打算洗手不干啦？”
    李尉铭翻着报纸，头也不抬的回答：“你不觉得最近警察盯的很紧么，做生意，操之过急不是好现象。”自从米大利失踪，家人被杀，警方对他们这些人就差没有一对一的盯梢，他无所谓，赚钱不急于一时，倒是道上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被请到局里喝了茶。
    “是么，不知道，最近饿的我没精力去看警察的动向。”张平耍无赖。
    什么“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这郊区离林娆薇上班的地方那么远，早上自己都来不及吃就跑了，更别说给他们做早餐，晚上也得7点过才能回来，等于是他每天要饿一天的时间等林娆薇晚上回来再做饭。
    再看一眼手表，6点，离人回来还有大概一个半小时，张平摸了摸肚子，抬眼看了看在一旁还在看报纸的李尉铭，无限哀怨：“老大，我记得你会煮面，要不……”
    李尉铭头也不抬的回了句：“要吃自己做，我不饿。”
    也没人说你饿！张平撇嘴想着，这就是当老大的德行！上次还会请他吃个饭，那之后别说请吃饭，咖啡，老大都没请过他，吝啬，太吝啬了，一定得找个女人管管！再说，他要会做，至于每天饿成这样，不是啃苹果就是啃梨么。
    该死的男朋友，该死的债务，该死的固执！张平逮着梨子“咔嘣”使劲儿一口，跟咬人似的。
    林娆薇在公司里其实也不太好过。
    设计上的东西一直不让她碰，有一次客户来他们公司谈设计，设计师做了几个方案，对方都不太满意，林娆薇送水的间隙看到，就随口改了一处地方，客户立刻喜笑颜开觉得好。设计师觉得自己的名誉受损，更加对她没好脸色。
    经理摆明了对她有那么点意思，常常找借口让她去办公室做事，于是就借机对她动手动脚。林娆薇忍无可忍下，打了经理一巴掌。尽管当时没有其他人，可还是被经理记仇。隔了一天，经理就以她工作态度散漫，又说来了个新设计师，要把她炒了。
    这种事情本来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林娆薇也发觉如果真要还钱，在这里工作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还完那80万，索性要了这大半个月的薪水离开。
    从公司出来，林娆薇并没有直接回别墅。她漫无目的地到处走时，脑子里闪过一个让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跟李尉铭撒娇。二十二年来，除却刚被父母领养的头一年她撒过娇，其余时间，她都不知道撒娇这两个字究竟在怎么用。
    剩下自己一个人之后，她学的最多的就是靠自己，用高傲的姿态武装自己，不会轻易地被人戳伤。她跟李尉铭的交集本就是个错误，如果还债就是纠正错误的开始，她不会让错误继续下去。
    每次站在别墅外面的大道上，林娆薇总有些感慨，不知道到离开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个情景。
    “我回来了。”走进门，林娆薇扯出一点笑容。
    话音刚落，张平“嗖”一下冲过来，满脸笑容：“今天这么早啊，呵呵，要不要先休息休息？”
    她浅浅笑起来：“不用了，我换了衣服就做饭。”张平的生存目标很明确，食物。这让她多少有些羡慕，活了二十二年，至今她都不知道她到底要什么，所以，对张平的要求，她总是有求必应。
    听到林娆薇这么说，张平恨不得亲她两口。在他看来，林娆薇除了死脑筋不开窍这一重大缺点外，其他都不错，尤其在对待食物方面，那更是没话说。
    等到人上楼了，他慢悠悠坐到客厅，感叹道：“这丫头真是讨人喜欢，要是过段时间就走了，可惜，可惜啊。”声音不大，刚好够不远处的李尉铭听见。
    李尉铭看了看时间，放下报纸，经过张平身边的时候，凶神恶煞地说道：“你小子，回头再收拾你。”然后转身往楼上去。
    张平不以为意地笑两声，小声感叹，这两个人就是太理智了，明明都到了心动的地步，可就是没行动，而且李尉铭那论调他也不同意，什么感情跟性分开来，这分开的是没遇见真心喜欢的。他嘀咕道：“都是成年人，何必呢这是。”
    楼上的李尉铭显然没有听到张平说的话，他站在林娆薇的门口，正准备敲门，房门就打开，林娆薇看到他的姿势，问：“找我有事？”
    他找她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觉得这时间太早，跟她平时回来的时间有差，而且，从她出去工作，人就明显的瘦了一圈。他可以像张平说的那样告诉林娆薇，钱可以不用还了，80万对他来说不是大数目。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收回去，或许他是了解她的。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公司有事，让我们提前下班。”林娆薇淡淡地说道，“我先下去做饭了。”她没说实话，至少她觉得没必要。
    李尉铭没有阻拦，甚至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也跟着下楼，等着开饭。
    晚饭间，张平吃的很开心，甚至都没空说话，要知道，这一天，他就只能吃上这么一顿像样的饭菜，哪儿还有嘴巴用来说话。
    林娆薇给张平添第三碗饭的时候，开口说道：“从明天开始，我白天都在家。”
    “你辞职啦？”张平的第一反应，“干的好，在家做饭，我给你发薪水。”
    林娆薇笑了笑，说道：“是公司接了项目，他们白天做，我晚上做。”她做了思想斗争，也考虑过后果，觉得不说实话是对大家都好的选择。
    李尉铭看着她，有些疑惑，什么项目需要晚上还要做的？
    张平余光扫到自己老大欲言又止的表情，知道这人想问又要装，只好自己代劳：“非得大晚上去？”
    林娆薇点点头：“项目很大，要分工。”
    李尉铭放下手中的碗筷，眉头微皱：“你没有必要让自己这么累，钱的事，不着急。”把自己逼的这么紧，她就真的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跟他一点瓜葛都没有？
    “钱不用还了。”张平一抹嘴巴，财大气粗的模样说道，“当初你可是从我这拿钱走的，我说不用还就不用还，要还就在家做饭吧，做一顿抵一万。”
    林娆薇对他笑了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几点下班？”李尉铭也没说张平的提议好还是不好，只问她下班的时间。
    “大概12点。”
    “嗯，晚上回来注意安全。”李尉铭说道。
    张平觉得自己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闷头咬一口青笋，腹诽：什么注意安全，难道都不会说“晚上我来接你”这种话么。
    “我知道。”林娆薇回答。
    张平喝口汤，继续腹诽：大晚上的，还知道，知道就该别去。
    等到林娆薇上楼，张平开始正式对李尉铭发牢骚。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拜托你，追吧，你管她男朋友还是女朋友。以前你追女人从来没这么多顾虑，现在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他来来回回走，久了又停下来，看着李尉铭，“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林娆薇内心在挣扎。她有挣扎就有戏，你还真要她还完钱离开，再也见不到面？”
    李尉铭显得很不耐烦，口气不善：“你这么维护她，你追啊，我没拦你。”
    张平白李尉铭一眼，废话，他要是喜欢女人，他还不早追了，用得着他现在马后炮。
    “你到底怎么想的？”张平有种被打败的感觉，妥协地举起手，“真放她走？你舍得？”
    李尉铭靠在沙发上，声音悠远：“她跟我们不一样。”
    林娆薇是名牌大学毕业，受过高等教育，她漂亮、聪明、善良、体贴，周身的气质跟他这个只有小学文化，除了打打杀杀，什么都不会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李尉铭还记得林娆薇曾说过，她想要有个一辈子都不会放开她手的人照顾她。“一辈子”，这三个字，他给不起，也不能给。既然谁都没有踏出那一步，那么，无论今后她的选择是什么，他们之间也不会有更深的羁绊。
    他想到米粒最后问他的那个问题，真心想要珍惜的人。他有想要保护的人，可是珍惜的人，会是谁，他不知道，或许这个问题林娆薇能回答，可他不想从她嘴里听到答案。
    张平叹口气，再聪明的人遇见感情的问题也会一塌糊涂，觉得自己把所有问题都考虑到，觉得自己这么做就是对大家都都好，可是等到真的要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伟大和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