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情迷

有什么比被自己的母亲往死里鞭打，打至体无完肤更让自己难过痛心的。第一次，看到了完全昏迷的暗影，比之我的小伤，他的伤他的痛，强于我千百倍。
  “表哥伤势太重，暂时不能离开这里……”她的欲言又止我明白，要走只能我一个人离开，而暗影又要如何面对我消失后司艳彩的怒气。
  在司艳彩身上，我不会再傻得相信，她对暗影会有多余的温情，我怎么还能指望一个会将自己的孩子往死里打的母亲。
  司心月不再说话，退出去后还体贴的关上门，将空间留给我和暗影。爱一个，要如何才能做到如她一样，无私地只希望对方幸福而已。
  小心的走进，伫立在暗影的床边，想要碰触就怕碰疼了他。除了脸上没有裹上布条，全身上下无疑不是被白布条包裹着。可这也并不代表暗影脸上的完好，两条暗红色的疤痕如两条粗大的蜈蚣爬在他的脸上，我几乎可以想象那精钢鞭抽在他身上，深可见骨的情形。
  我以为自己是不幸的，却不曾想过这个世界上不幸之人何其多，比我痛苦比我悲惨的比比皆是。至少我曾经拥有过幸福，而他们，却不曾拥有过幸福，连幸福的尾巴都不曾抓到过。暗影，这个一直以来保护我的男人，一直被我误会的男人，他究竟背负了多少的痛苦，而他的童年又是怎样的悲惨，让笑容对于他都是奢侈的？
  心不受控制的揪痛着，一阵一阵，让本来涌至眼边的泪意瞬间泛滥，我何其幸运能得到这个男人的一心一意。
  缓缓坐在床榻，轻抚着他紧皱的眉宇，是疼痛吗，让他连睡梦都如此不安稳。
  “菁！”轻抚的手被他抓住，有些沙哑的声音不似以往的淡漠，带了一丝惊喜。
  “是我……”
  “傻瓜，为什么哭呢？”他轻轻拭去眼角刚涌出的泪水，“很疼是吗？”几乎有些颤抖的，在那烫伤的印记边缘来回轻抚。
  “不疼。”任由他带着粗茧的大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再看到他眼中的心疼和愤怒之后，我竟然破涕为笑。来之不易的相见，不想在哭哭啼啼中结束，不想留给他的是我的眼泪……
  “你受苦了，是我不能保护好你。”他眼中的自责是如此明显，一向淡漠的他，我在其中发现了怜惜，没有任何的压抑和隐藏。
  “不要这么说，你受的苦比我多很多……”
  “这是我应得的，你快离开这里，母……她应该很快会回来，到时你就危险了。”
  “可是你怎么办？”让我放着他不管，任由他独自面对司艳彩的怒气，然后一个人离开，弃他于不顾，这样我真的做不出来。
  “我会没事的。菁，忘记仇恨，去找上官浩，他会给你幸福的。”
  “我不要，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想到我，不顾自己。如果万一，万一你有个什么，你让我如何安心。我喜欢你的，一直以来我都是喜欢你。现在你让我看着你去死，而我却要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你让我如何做得到！
  “我是你哥哥……”
  “现在你又说是我哥哥，去它见鬼的哥哥，你不是说了我不是你妹妹吗？就算你是翟傲义和司艳彩的儿子又如何，这个时代堂兄妹在一起的例子又不是没有，你现在又拿这件事来搪塞我！”
  “菁，不要闹了。我答应你，等我好起来，我一定去找你好不好？”
  分别
  “菁，不要闹了。我答应你，等我好起来，我一定去找你好不好？”带着点宠溺，嘴角含着一抹轻笑，是我久违的温柔笑容。
  原本拭去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的涌出来，等这句话，我究竟等了多久？如同那时的翟菁和暗影，无条件的包容，没想到再次等到曾经的熟悉竟是现在这种情况。
  “我不走，这次我不会在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要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轻轻的搂住暗影，尽量避免压到他的伤口，缓缓的将头靠在他的胸口。此刻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爱与否似乎已经不重要，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好，至少我做到了不负他。
  “傻瓜！我会没事的，我怎么说都是她儿子，虎毒都不食子，更何况是人。我不会有事的，再说还有小月在。”轻抚着我的发丝，这样的暗影温柔得几乎让我沉迷。
  此刻在暗影的怀里，我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明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可是让我放开暗影，独自离去，真的好难。我怕，怕这次的分离就是永远，这个念头如毒药般腐蚀着我的理智。明知道留下是必死无疑，步子却像生根了一般，移动不得。
  “我不走……”就当我任性也好，无理取闹也罢，我真的怕，这次的分离就是永远，如果留下就是死亡，你我选择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不要任性了，暗影答应翟菁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宠溺中带着些许无奈，这就是他现在的心情吧。
  “那你回答我，你是我堂哥吗？”血缘的关系如如此的微妙，就算他不是我亲哥哥，可是堂兄妹一样是禁忌的链接，完全不在意只是自欺欺人的表现罢了。
  “不是……”突然的低落，虽然只是一时的转变，但语气中的伤感却是如此明显。
  他不是大伯的儿子，却是司艳彩的儿子，这中间又穿插了什么样的故事，那属于司艳彩和暗影的故事。那不是我该过问的故事，属于他悲伤的记忆，我本不该触及，如今，让他想起，已经是种错误，而我，不能再将错误扩大。
  “我不在乎你是谁，我承认我们之间没有血缘的关系让我很高兴。没有人可以选择自己的父母，但我相信，每个父母都是爱自己的孩子。可能因为一些原因让爱不能表达，但是血缘的羁绊却是铁铮铮的事实。”不想看暗影陷入自我的悲伤中，也许司艳彩真是一个例外，也许暗影不是那个被期待的小孩……
  回抱的力气是如此巨大，似要用尽力气的拥抱，他，不过是个受伤的孩子，和我一样渴望亲情罢了。我和暗影，在这方面却是如此的相似，想要的不过是一点温存的亲情。
  不是被妈妈期待的小孩，这种痛有多痛我怎能不知道。至少我是母亲和父亲相爱时的结合，只是在母亲被父亲抛弃的时候诞生。而暗影，从一开始就不是被父母所期待，或许他连亲生父亲是谁都不清楚，从诞生那日起就不被期待。不被母亲期待的孩子，童年有多痛，现在就有多痛。
  相互拥抱的身体，不在乎各自的伤痛，只希望通过各自的拥抱，相互取暖，相互慰藉。
  “姑妈快回来了！”破门而入的司心月，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慌张，在撞见我和暗影相拥的画面时，有些尴尬的转身，“我敲过门的……”
  “菁，你走吧！”
  已经没有时间磨蹭了，司艳彩马上就要回来了，此时不走，只怕就没有机会再离开了。
  “暗影……他真的不能和我一起走吗？”以司心月的医术，如果只是鞭伤，加上暗影本身的体质，不会轻易的倒下，除非他还受了什么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的伤。
  “姑妈挑了……表哥的脚筋……”说到这里，她基本上已经哽咽的不成声了。
  “小月！”带着警告的懊恼，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想让我知道为了我，他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对待吗！
  “表哥你为她牺牲了这么多，她有权知道的。”
  我知道司心月在为暗影不值，她心中最重要的表哥，他最爱的表哥，为了我，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她不恨我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她想做的仅仅是让我知道暗影为了付出了什么。
  “我留下。”筋骨受伤，最忌讳移动碰触，再好的医术也抵不过二次受伤来的严重。就算明知道留下没有生路可言，但至少我做到了此生不负他。
  劝说再三还是以我的任性留下为结果，我看到了暗影眼中的担忧和无奈，对于我这样的选择，他想要无条件的接受似乎都是很难。
  “心月，如果我遭遇什么不测，麻烦你带个口信给皇后身边的婢女芙蓉，让她不要等我了，过自己的生活去吧，就当我拜托你了。”拉过司心月，在她耳边小声的交代着。
  走得太过匆忙，顾及不上小芙，只希望司徒靖瑄不要迁怒到那个傻丫头身上。以小芙的个性，除非我带她走，她只会死心眼的留在那里，等我去找她。这样的她让我如何放心，我已经被仇恨纠缠的太久，不希望这个傻丫头将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搭进去，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你不会有事的。”带着泪水的湿意，明亮的大眼中盛满了哀伤。
  “答应我。”自己的命运自己清楚，留下意味着什么没有谁比我更清楚，孤独的死亡太过可怕，能死在一个人的怀里，也许就不那么可怕了。
  “菁，想想你爹娘，想想整个落霞山庄惨死的人，你真的要放弃你努力了这么久的一切吗！”暗影是几乎嘶吼出来的，他还是听到了我和司心月的对话，他知道了我必死的决心，他在恐惧，不惜以唤起我的仇恨这个代价来换取我的离开。
  努力排除在外的一幕幕血腥，爹死去的身影，我几乎还可以感受到背着爹的那种重量，满眼的血色，令人欲呕的血腥，还有那满目狼疮的焦黑。一幕幕如此深刻在脑海之中，怎会轻易的忘记，只怕究其这一生，这些画面都不会忘记，午夜梦回之时都可以惊出一身汗。
  离开，就意味着背负一生对暗影的亏欠，留下，扼杀了仅存报仇雪恨的机会。这一刻，我承认我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