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情迷

只是预期的疼痛没有来临，我再一次躺倒在他的臂弯里，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我不免有些恍惚……
  初识的我和他似乎也曾有过如此一幕，那时的我有的只是对他满满的不耐，而此刻，对着他隐隐带着笑意的眼眸，我选择了沉默。免去皮肉之痛，被人呵护在掌心，一切看似如此美好，虽然最终只是南柯一梦，但至少我经历过了，就算是短暂又如何？只是，我和他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心思，让我们是不可能走到一起。
  对着司徒靖瑄微微一笑，笑容中包含着是无奈还是认命，或是我不懂的因素都已经无所谓了。他没有杀我，没有迁怒南晔，还带我来晋丰山，答应帮我，这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恩惠了，我还能指望什么，我还有什么好拒绝的？
  由始至终，我都只是一颗棋子，不断的被交易着，为了那个复仇的目的，不断的出卖自己。翟菁，应该来说，我已经不配当翟菁了，我只是一颗棋子，一个灵魂飘荡于此的棋子罢了……
  我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或麻木，或任命，还是无表情，明明看着眼前的司徒靖瑄，却又根本看不到一样，任由他帮我清洗身子。仿佛置身事外一般，一切与我无关，冷眼旁观抑或是根本不在乎？
  清洗身子，由着他的手在我身上不断的游走，而我真的做到无视从他手心中不断传来的灼热温度。我和他双方都在这场拉锯战中相互坚持着，只为等待一方的首先放弃，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在司徒靖瑄的脸上，同样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明明做着只有对爱人才会有的表现，却又是如此的面无表情。由始至终，他都不曾和我对视过，似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帮我清洗身子上面，分不出其他的心思干别的事。
  原本只是最简单的洗浴，却在两个各自心怀鬼胎的人的纠缠下，变得拖曳冗长……
  轻柔的擦拭，仿佛将我当成易碎的珍宝一样，小心的擦干身上的水珠，而我，就这么光 裸着身子让他一点一点擦干……虽说室内放置了好几个暖炉，让整间卧室显得格外的温暖，但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任由鸡皮疙瘩在全身蔓延开来。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他残忍的折磨我，也好过如此的温柔。太过甜蜜的温柔只会让人不自觉的沉溺其中，当失去时，反而难以接受。这样的假象我宁可不要，在一开始就将其扼杀，那么就不会心痛，不会难过。
  “皇上……”最终还是我打破如死寂般的沉默，一切的旖旎本不该有，何必再任其发展下去。压下那股面对他时的羞涩，毕竟现在是正面□着面对他，抓住他想要擦拭我湿发的双手，有些温柔我真的不需要。
  “你在害怕吗？”似笑非笑的表情，仿若在嘲讽一般，将原本的旖旎打碎的连渣滓都不剩……或许我应该感谢他吧，前一刻还营造一个温柔的假象，让我纠结于沉迷与否，下一刻，又毫不留情的将其打破，在即将沉迷的下一刻让我恍然清醒，纠结于天堂与地狱的边缘，始终不得解脱。
  明明告诉自己应该看开了，想通了，可是为什么在面对的时候又忘记的一干二净，连最基本的无视都做不到！
  我不知道自己这个硬扯出来的笑容有多僵硬，可是我真的想要笑出来，亟欲将内心的悲凉释放出来，不管对面的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逼我？为什么在我以为自己身在天堂的下一刻，将我毫不留情的推下地狱？为什么……”眼中隐约的酸涩感，凉凉的感觉在脸上蔓延开来，才发现，到最后，几乎哽咽的语调，原来，我在司徒靖瑄的面前，已经泪流满面。
  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抑或是刻意为之，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带着半真半假，我哭倒在司徒靖瑄的怀里……
  醒来时天已全黑，不见了司徒靖瑄的身影，周围静得只剩下虫鸣的声音。一觉醒来，竟意外的神清气爽，或许要归功于这一个多月来的第一次沉睡。
  虽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但我已无丝毫睡意，精神好的让我有种出去逛逛的冲动。
  披上外衣，就算再不愿意，还是要戴上那张人皮面具。没有意外，门外的两个侍卫始终笔直站着，在门开的那一刻，就立刻低敛着头。“皇后娘娘有何吩咐？”恭敬，但不可以逢迎，最重要的是不曾抬头看我。
  确实，现在的我，可以说是衣裳不整，只是这样又如何，该遮的都没有露出来。这个行宫里，除了侍卫是男的，其余的不是宫女就是太监，那些侍卫，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没有勇气抬头看我一眼，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有司徒靖瑄的步步紧逼，如同偷来一般的自由，闷了这么多天，我连随性的透气都不可以吗？几乎有些恶意的，扬起嘴角，“本宫只是出去透透气，不准跟来！”
  不想在没有司徒靖瑄的时候，还要被人跟着，虽然我知道就算明处没有人跟着，暗处监视我的人绝不是没有。只是此刻我不想让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
  “对了，现在什么时辰？”
  “回皇后娘娘，现在刚过。”
  原来已经了，看来我这一觉连晚膳都睡过了，怪不得现在肚子有一点饿。这么说，司徒靖瑄应该休息了，只是有些奇怪，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一次没和我睡在同一个屋子。这样最好不过，不过我也懒得问，好心情不需要他来破坏。
  难得一个人的午夜，想来今晚的景色对应着我的心情，半圆的月亮悬挂在漆黑的夜幕中，显得格外的明亮。
  翔和园虽然为行宫，因为地处两国交界，无非为两国国力的显摆。一切的亭台楼阁，花园景致，无一不奢华景致。一路走来，几乎没什么阻碍，同样也没什么人，除了巡夜的侍卫和一些守夜的宫女太监，整个翔和园还是寂静的有些可怖。
  夜凉如水，罩着的外衣在穿行花园不免沾上一些露水，浸润着肌肤，不免有些凉意。搓了搓双臂，脚步却不曾停下，其实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想要到哪里，随意的散心漫步，走到哪是哪，累了就停下。
  翔和园美则美矣，终究只是人工，多了些刻意，少了些浑然天成。而我最终还是因为凉意止步于一个偌大的人工湖旁。月光下的湖面，更显得平静，映衬着黑幕中晕黄的月光，湖面宛如一面镜子。只是这样平静能持续多久，随便的一阵风都能吹散，这样的湖面，只不过是风雨前难得的平静。
  不知是无聊还是恶意，捡起湖边的一些小石子，直到手腕间再也放不下这些石子，才开始一颗一颗扔向湖面。
  听着那划破平静的落水声，心情竟格外的高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恶意的小魔鬼，而我心中的那只小魔鬼，此刻正好清醒。恶意的破坏平静，压抑的解放，就算是暂时的又如何，这里除了司徒靖瑄就是我最大，谁敢管我。至于那些所谓的礼教包袱，此刻都见鬼去吧。
  如果每扔出一颗石子，就代表着一个烦恼的丢掉，这样该有多好……
  翟菁，这一刻，你要忘记所有的不愉快，只有这一刻，石子扔完，你就是上官婷。曾经的南晔国公主，现在的翔腾国皇后，司徒靖瑄的妻子！
  “爹娘，女儿不孝，到现在都不能为你们报仇！”一颗石子落水，扰乱了平静无波的湖面，泛起谢谢涟漪。
  “暗影，为什么要欺骗我！”又是一颗石子的落水声。
  “上官文远，这辈子，我最讨厌你！”只有自己听到的呢喃，伴随着石子的掷出。
  “浩，对不起！”
  ……
  黑影的闪过，掷出的石子却听不到落水声，而我，如傻瓜一般，呆愣的看着面前这个手心摊着一颗石子的男人……
  手腕间的石子一颗颗掉落，与鹅卵石铺就的地面碰撞响起的掉落声，一声声，明明那么真实清晰，却始终让我回不过神，让我不能相信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出现在我的眼前。想要喊出的昵称，如梗在喉间的鱼刺，不上不下，却始终说不出口。
  手颤抖的几乎不能自已，到底有多久没有见到眼前的人，我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在见到的人，此刻却鲜明的站在我的面前，那么清晰明亮。
  “是我。”面前的人轻轻执起我颤抖的不能自已的右手，“不信你捏捏。”如沐春风般的温暖，就算是在午夜，依然明亮耀眼。
  手心传来的温度，在触及他脸上的肌肤的那一刻，我几乎感觉到心脏在那一刻停拍……下意识的掐紧触手的温暖，紧紧的捏着，看着眼前那俊美得宛如神祗的面容渐渐的皱在一起，而那幽深的黑眸却带着温柔的笑意，那熟悉的几乎在午夜梦回时让我泪湿枕巾的熟悉笑容。只有那个人才有，对我完全的包容，一心一意爱着我的那个男人！得之不易的相见，对于我们来说太过难得，不只是我难以相信，就连浩自己都觉得身在云里雾里般不真实
  “浩……”泪水的滑落，在这微凉的午夜很快冷却，带给两颊冰冷的感觉，同时也提醒着我，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这不是梦境，浩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从来不知道眼泪可以这么毫无顾忌的流下，如果连在浩的面前我都不能做真实的自己，那么这个虚伪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浩，浩，浩……”一声声，似要将我欠着的呼唤一次性全部喊出来，我怕，这次之后，我还有多少次呼唤他的机会，或许就是诀别……
  人生总有太多的未知之数，今日我能得以见到浩，不得不说是上天对我的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