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

第133章


 
 
“好歹合作过一场,过河拆桥的事,公主也擅长么?” 
 
“说出你的目的。” 
 
“人怎么样?” 
 
“你想要人?你想出尔反尔?” 
 
“公主稍安勿躁,既然先前答应了人归你,断不会自毁己诺。我只想问一声,他怎么样?” 
 
“他是好是坏是废是全已经与你没有半点干系,我得到我想要的,也把你想要的给了你,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不必再有任何交集!” 
 
“公主,得到了,请珍惜。若不愿真喺,还有要珍惜的人……” 
 
“如果你认为我给你的东西比他重要,你可以把东西交出,把人领回去。” 
 
“……公主,请善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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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几日过去了,床上的伤者依然沉寂。 
 
太医们通宵达旦的转番值守,夙夜匪懈,其中甚至有几位熬白了双鬓,添了愁纹,为得就是保得这位伤者的一脉活息,保住举家老小的性命活路。 
 
可是,伤者舌上的伤口已无大碍,身上的小伤业已痊愈,脉相平稳,并无它疾,却仍然沉眠不醒。 
 
诸太医焦头烂额,一筹莫展。 
 
此日,亲眼盯着宫婢喂完了药,亲眼盯着伤者一如既往的无知无觉,诸太医失望喟叹,同侪们苦笑相怜。 
 
“人还是没醒么?” 
 
“……微臣等参见公主。”诸太医回身跪迎。 
 
“免了,你们都出去罢。我与樊姑娘也算旧识,有些话对她说。” 
 
“……是。微臣等就在外间候着,有什么事,您大声唤一声便好。” 
 
诸太医鱼贯而出,房内人凝视着床上人,眼神空幽,面容空白。良久,一声低低叹息方溢出唇畔。 
 
“病的人是我罢?为什么到了这般境地,我仍然羡慕你?我仍然希望被他如此对待的人是我?” 
 
珂兰徐步行近,坐到了床边,执起了一只手,那只手里,死死抓着一根钗。“可是,你是真的不爱他罢?你爱的男人死了,所以你也要死么?有时候想,死了也好,把这世的 
 
烦恼这世的爱恨都给了结,干干净净的投胎重做人去。可是,重新做了人,又有了烦恼有了爱恨时,又要死么?一度,我羡慕你,也嫉妒你,我追了十几年的男人,你仅用了 
 
几个月便夺去了他的目光,他曾用尽了心思讨你的欢心,他甚至欲把南院大王正妃的位子给你。多懊恼呢,我梦寐以求的东西,你却不屑一顾。” 
 
话音顿下,低浅的呼吸浮现在沉默氛围中。 
 
“我嫁到了你们汉人国度,做了别人快到一年的妻子,那些时日里,睡在一个不爱的男人身边,我生不如死,却仍然没有去死。我只存着一丝的希望,希望他仍会遵守承诺接 
 
我回。如果死了,便不会再有任何一点的希望不是么?听说,你是为了给母亲报仇方到了这边,听说是你把天历朝的皇帝和太子拉下了尊荣大位。听说这些后,我便不再 
 
嫉妒你了,你做的这些事,我纵再活上一世,也是做不出的。你这样的女人,我如何也超越不过,嫉妒又能奈何?但是,你既然是这样的出类拔萃,为什么也要学那些小女儿 
 
家做殉情的呆事?关峙死在羲国,暴尸荒野,按羲国的民俗,他只能做在野间飘荡的孤魂野鬼,进不了鬼门关,做不了往生魂。你是他的未亡人,你还没有亲手把他的尸骨下 
 
葬,没有在他的坟前上一炷香,没有为他哭灵披素,就这样走了,真以为到了阴间就能和他团聚了么?还是你认为你不醒过,就不必接受他的死去的事实?像你这般聪明剔 
 
透的人,也要自欺么?” 
 
珂兰语音浅浅,更像说给自己听,语罢,又是幽幽长长的叹息。 
 
“这位姑娘。” 
 
“……谁?”肩头忽遭轻拍,她條然抬眼,瞪着面前突现之人,没有一丝惊惶,只是微感错愕。“你是什么人?怎么能进到这里边?” 
 
“我是床上这个丫头的师父。”梁上君拿指尖比了比床上人,目不敢觑。如果他那时不是全意想着先救出三娘,也许情形不致如此。隐岳丫头与关峙弄成这般样儿,他难辞其 
 
咎。可事已至此,悔已无用。遑论若事件重演,他仍会选择先将自己最爱的人救离困境。“我了有两日了,一直苦无机会单独与这个丫头说几句话。” 
 
有机会,便能说得上话么?珂兰瞟一眼情状若死的樊隐岳,未语。 
 
梁上君察得出她心中所想,沉声道:“是啊,以她这个样子,想说话也说不上了。姑娘,在下有事相托。” 
 
珂兰挑眉:素不相识,有事相托? 
 
“在下适才听见了姑娘说得那番话,听得出姑娘对隐岳没有半点的恶意,在下烦请姑娘今后常看隐岳,并将这些东西拿给她。” 
 
她低眉怔睇着手中包裹。 
 
“这是她的相公最喜欢把玩的一些物什,姑娘既然愿意隐岳早一日醒,希望这些东西可以帮得上忙。” 
 
“你为什么不自己交给她,陪她说话?” 
 
“不瞒姑娘,在下那边还有一个人需要照顾,情况不会比隐岳好得了多少。”何况这里是羲国王宫,他总不能像出入自家宅院般自在。
蚀十五 
 
一双小绣鞋,一方小巾帕,一根短笛,一根长箫。 
 
梁上君辞去,珂兰摆弄着这些物什,枯冷了许久的眸际,突然潮热涌动。被一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深爱是何种滋味,她这一生已永不能体会,可是,能够见到如此美丽的情感, 
 
也不枉此生了罢? 
 
“你那位师父说,这些东西是你所爱的男人从你的故居处搜罗的,是你和你母亲在一起时所用过的,你的男人放在行囊中,视若宝贝。你师父说他想以这些东西软化你心中 
 
的冷硬,想让你不因复仇变得面目全非,没想到,单是他的到便足以做到。这么说,他便是你的温暖和善良了么?樊隐岳,你实在很幸福。你很幸福,也很富有,你自己可 
 
曾知道?你有爱你的母亲,有爱你的男人,两个都是为了你可以牺牲性命的人。难道他们以自己的性命换你或者,是为了让你这样活着的么?” 
 
“王爷。”室外传参拜之声。 
 
珂兰将手中物什塞进怀内,持帕拭去眼角湿润。 
 
“珂兰?”楚远漠推门见她,愣了愣。“你……” 
 
“我一个人也闷,陪樊姑娘做伴。” 
 
他残哼,“半死不活的一个人,需要什么陪伴?”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然让她死完全了?留她这半条命做什么?” 
 
“珂兰?!”他拧眉,目生凌厉警告。 
 
她淡哂,“我不会杀她。她是我朋友,我珂兰决计不会伤害自己的朋友。但,王爷,您想怎么伤害她呢?” 
 
“不管本王怎么对她,都是她应得的!” 
 
“是么?”珂兰浅掀唇角。“为什么?因为她骗了王爷?当有一个人伤害了王爷最重视的人时,王爷不会想要报仇么?王爷您是威名赫赫的南院大王,您可以依您的权势依您 
 
的武力付诸行动,一个孤身无助的女子要怎么办呢?在直接找上王爷决一生死与步步为营伺机而动之间,王爷最欣赏哪种方式?前者匹夫之勇,后者智者之虑,一个不出百招 
 
就会死在你的剑下,一个却让你多了一个平生劲敌,哪一种更能赢得胜利,不言而喻,王爷何必……” 
 
“胜利?她教养出的那个连脸也不敢让本王看见的胆小鬼,也称得上本王劲敌么?”楚远漠冷笑,眸闪幽芒。“她母亲的死于本王何干?她既敢把帐计到本王头上,就须承受 
 
得起所有后果!” 
 
“没有干系么?王爷您当初出使天历,偶见佳人,要纳为侧室。再见樊隐岳,您不复任何记忆。那时的求娶,对您说,只是一时兴致,一个念头,但却毁了一个人的全部世 
 
界。易地而处,王爷您会善罢甘休么?”珂兰平声静气,如置世外。 
 
楚远漠突然意识到了他异乎寻常的平静与淡漠,眯眸,“珂兰,你……怎么了?” 
 
怎么了?她回这么多日了,今日才发现她的异样,才问这一声“怎么了”。她能怎么了呢?一颗心将死不死,一份情将枯不枯,她比床上的樊隐岳更像一个半死人,苟延残 
 
喘而已。 
 
“王爷如果不喜欢珂兰打扰樊姑娘,珂兰以后不就是了。”她木然低首,掀步向外退去。 
 
“珂兰。”他握住她臂,意外地发现了它 的纤细脆弱。“我们何时变得这般生疏了?你在怪我忽略了你么?” 
 
“没有。珂兰只是以为不管王爷和樊姑娘如何交恶,珂兰与她的友谊不该受波及。王爷事忙,珂莲不知所踪,珂兰已经没有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人了。是珂兰妄想。” 
 
他将她轻轻环搂,叹道:“如果你当真这么需要一个朋友,本王不会拦你。” 
 
“谢王爷。”平生首次与这个男人耍弄心机,竟是在这般时候。原爱久了,当真会疲惫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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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一定要找到一个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不管这个理由是什么,只要能让月儿活下去,月儿就抓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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