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

第125章


 
 
“隐岳并没有责怪什么。若王爷认为隐岳罪不可恕,尽可对隐岳做任何惩罚,除了……”她薄唇抿得倔强而执拗。“当隐岳不能再给王爷以相应的回应时,绝不能为了逃脱惩 
 
责虚与委蛇。” 
 
“虚与委蛇?”他眯眸。“本王的亲近,让你如此不能忍受?” 
 
“王爷认为隐岳是人尽可夫的女人么?” 
 
“你说什么?”这个女人,到底要说什么? 
 
“能让隐岳接受一个男人的亲近的理由,只能因为隐岳对这个男人的喜欢。如今,隐岳对王爷的喜欢已经没了,若还能让王爷亲近,便成了真正的算计,形同交易。那是王爷 
 
想要的么?”她赌的,仍是他的骄傲。得到一样东西,须一并收获这样东西的臣服,他一向如此。 
 
“……你始终有一张利嘴。”他将她唇前的素手移开,脸一径覆下,铁钳般的指执定她下颚不懂,四唇相隔仅有盈盈寸许。 
 
“隐岳,你说你对本王的喜欢已经没了,是么?可,本王对隐岳仍是喜欢的紧呢,这可如何是好?”粗糙的指背沿着他颊肤摩挲滑下,唇角扬笑,亲昵有,刻意的轻佻亦有。 
 
“不如,本王让你重新喜欢上,如何?” 
 
他的问题不需要答案,话音落下,决定亦下,缓缓直起上身,缓缓收起指间力道,缓缓道:“这一次,本王会更有耐心。” 
 
然后,他闪身出去。 
 
提悬在胸臆的一口气骤然松下,她虚软侧倒在车褥上。这场较量,明松暗紧,耗力且耗神。她无从预测他的下步行动,无从判定自己可否全身而退。而且,这个男人的愧疚之 
 
心不足以让她取之不尽,接下,要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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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她的失踪,当真与贵国皇族家族皆有干系?” 
 
“确定。” 
 
“很好。” 
 
“……你去哪里?” 
 
“找她。” 
 
“去哪里找?” 
 
“阁下会关心么?” 
 
“她是我姐姐,我自然要关心。” 
 
“从今后,她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这个皇族,这个国家,她无可恋栈。他亦不会希冀从中找出她想望的亲情熨暖她心中那处黑冷角落。兹此后,她想要的,全由他给。 
 
但是,首先要把佳人寻回怀抱。 
 
关峙走了一趟皇宫,得到自己要的答案,回到客栈,叫了梁上君、乔三娘,买了几匹快马,当即启程向北。 
 
“这是去哪里?”愈往前走,梁上君愈是心惊肉跳,问得小心万端。“不会是回村子罢?” 
 
“去羲国。”关峙言简意赅。 
 
“隐岳去了羲国?”乔三娘半信半疑。“何以见得?” 
 
“柳持谦和月儿也许不够亲密,但他绝不会置月儿的安危于不顾。这些天,他命人将元兴城明里暗里翻了个遍,丝毫未得隐岳形迹。元兴城乃繁华大城,出入人流庞杂,但有 
 
关异国商旅每一只队伍的进出,礼部所辖所衙门俱有明记,暗处情讯衙门亦作暗记。在隐岳失踪当日,出城的只有两支异国商旅队伍,一为西域,一为羲国。” 
 
“隐岳是被羲国人给掳了?” 
 
“尚不能完全确定。” 
 
“什么意思?”乔三娘方待疑惑,忽闻马蹄疾踏之声接近,十几匹高头大马从后将他们三人包抄起。 
 
“关先生,这是去哪里?本公主正巧空闲,一路同行怎样?” 
 
瞅着那张笑靥如花的俏脸,乔三娘蓦地解惑:这位公主一,关峙便完全确定了罢?若关峙所行方向不对,这位公主必是不动声色,默然跟随。如今关峙找准了去向,这公主 
 
自是出设法阻绊。 
 
关峙平淡觑望者,道:“关某后悔了。” 
 
“呃?”珂莲眼角流春,脸绽桃花。“关先生后悔了?后悔一味躲着本公主了?” 
 
“关某后悔,不该留着你的。” 
 
“你——”珂莲面色陡僵。 
 
“我们中的任何人都可以轻易要了你的性命,却因隐岳对你的一念之仁未下杀手。今日看到你,关某后悔不该听她的话。若杀了你,会省事得多。” 
 
“你……你你……”公主殿下面上桃花枯萎,春意成秋。“关峙,你居然会说这些话?你凭什么说这些话?” 
 
“凭着你将隐岳的消息知会给了楚远漠。” 
 
“本公主什么时候……” 
 
关峙淡漠如昔,“别否认。纵然不是你直接知会,也是你假他人之手。珂莲公主,如果结果是一样的,不过你用了怎样的方式,都不可能将自己开脱出。” 
 
世间最伤人的,往往并非疾言厉色,或者冷声寒语。如这等漠不关心般的平铺直叙,能令嘴沸腾的岩浆失却温度。 
 
“关峙,你凭什么这么指摘本公主?好,就算本公主将樊隐岳的动向告诉了楚远漠,那又如何?本公主身为羲国人,向本国大王告发一个叛逆参赞的行迹,乃天经地义!” 
 
“以此类推,关某身为人夫,为妻子杀你,也是理所应当。”
蚀三 
 
楚远漠没有点她的穴道,也没有喂食任何药物。 
 
为什么? 
 
樊隐岳细细品思着过往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分可能。 
 
楚远漠获知她身份的渠道,最大可能自于珂莲,或者南宫玖。不管是谁,这两人可知她的武功高低么? 
 
如果在楚远漠认定里,樊隐岳仅是一个会两三下拳脚的弱智女流,也难怪狂傲如他,不作任何限制防备了。 
 
但,那夜的集蕙苑一战,她将大师父所授的忍术与轻功展露无遗,在场人诸多,任何一人都可能把她身具不俗武功的消息散播出去。京城的街坊传言内,不会没有人渲染描绘 
 
。楚远漠能将寻获她行踪将她掳,在京城暗伏必定不是一日两日,怎会没有耳闻? 
 
若楚远漠知悉她武功强弱,又不加以任何防制,只能说明这位南院大王对自身能力极端自信,不以为她有本身翻出掌心。 
 
可,到底是哪一种可能更有可能? 
 
“王爷,去岳阳城行宫那边的人信了,已经接出了珂兰公主,正抄近路回国。” 
 
“接了人就好,为掩行迹,在入羲境之前,不得再用飞鸽传书。” 
 
“是。” 
 
“到前方村镇补充干粮饮水,晚上趁夜赶路。” 
 
“是。” 
 
“你骑快马到陈峪关,要木赫领人到边境接应本王。” 
 
“是。” 
 
一帘之外的话声告罄,世界又陷入不寻常的安宁之中。这些天,一直如此。樊隐岳在这车内,饮、食定时有人奉送。停歇落脚之际,也任她一人随意走动。自然,随意绝不 
 
等于自由,就连如厕也会有四名健壮妇人在旁随行,共享如厕时光的大好空气。而他,除了她醒首日的那场质叱逼责,对她几乎是不闻不问了。 
 
“王爷,后面的人传消息,有人向着我们这个方向追下了。” 
 
她心中一紧。 
 
“追下了?目前追到了什么地方?” 
 
“传信时,已到了落塘谷。” 
 
“这么快?”一声嗤哼。“这么宝贝么?” 
 
“……要不要奴才带人在此设伏阻截?” 
 
“也好。本王也很想掂量掂量这个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她又生迷惑:难道珂莲不曾向他提起过关峙的昔日身份?若他知道先生乃当年奭国别勒亲王,不可能想不气这个曾经令他惟一承认是对手的对手。难不成……珂莲为了保护所 
 
钟爱的关先生,有意隐瞒了此项资讯? 
 
车辘轴转,带转了思绪翩翩。她不经意想起了两人未竟的二度婚礼,不无惋惜的叹了口气。 
 
“担心么?”车帘被條然挑开,楚远漠的湛深双眸冷冷逼。“如果他死在了本王下属的手底下,本王会让人把他尸首拿给你过目。” 
 
“……多谢王爷。”她恭眉顺首。 
 
“……”他气结,甩下布帘。 
 
唉。这声叹,她绵延在腹里。先生,你要快些赶呢,不然咱们的胖小子要到何时才能到? 
 
这些年的相依相伴,两人虽不乏欢好,但为了那份未出口的默契,都有意避开孕妊可能。他是男人,有男人采用的法子。她是医者,调配一些药性温和的避妊药汤自是易事。 
 
他们都想让他们的娃儿在一个安定时刻降临。 
 
她从不认为自己喜欢娃儿,但每每想起先生口中的“胖小子”,都忍不住心尖泛软,彷佛能见一个胖手胖脚的娃儿向自己咿呀爬…… 
 
“加快脚程,天黑之前务必赶到前方村镇!” 
 
一声断喝,吓跑了“胖小子”,也令她丕地回神,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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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为什么救我?既然救我,为什么不连我的家人一起救了?”醒多日,除了一语不响的大夫,与又聋又哑的仆妇,眼前总算多了一个能够自如言笑的正常人,劫后 
 
余生者一气喊出心头疑问。 
 
面覆薄沙的者轻笑,“你的父亲看着你死都不救,只管带了他最宠爱的儿子逃命,我一个外人又怎能救得了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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