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

第89章


吉祥在走近柳持谦时已想到了有今日,如她当初对先生的心境。一切果,既自种,当自收。哭过痛过,还 
 
须得过且过。 
 
“……我早该走的,早该离开的……可偏偏太喜欢……他为了赶我走,用尽了法子……有一回,我进他房内禀事,他抱着一个舞姬进门,挥手要我出去……有一回,一个和 
 
我起了口角的丫鬟,第二日就受了他的召幸……有一回、有一回……他为了赶我走,无所不用,无所不用了……” 
 
樊隐岳递上一块巾帕。 
 
“……樊姐姐,我喜欢他,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一想到离开他,不能再喜欢他,我胸口会疼,疼到受不了……有一回我已经离开兆郡王府了,因为胸口太疼,晕倒在城 
 
外的树林里……樊姐姐,吉祥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呐?” 
 
“是因为离开他疼,还是因为不能喜欢他疼呢?”还是无法不置一语。这少女,是除了娘亲以外第一个向她释出善意的人,她一度以为她应是自己的另一个灵魂,一个受了沉 
 
重伤害犹能欢乐无伪、笑对人生的灵魂。“告诉樊姐姐,你的心因为什么疼?” 
 
“……不能喜欢他,离开他,就不能喜欢他……每想到这点,吉祥 就……”仰起了一张肆泪滂沱的脸,红肿目内,绝望积深。 
 
“谁说离开他,你就不能喜欢他了呢?” 
 
“……嗯?” 
 
“离开他,你照样可以喜欢他,而且,还多了另一份心情,思念。把他想像成你心中最美好的模样去喜欢去思念,直到你不再喜欢,不再思念。” 
 
“……嗯?”吉祥打着哭嗝,消化着樊姐姐给予的建议。小北哥骂她没用,小南哥对她失望,小dg、小西哥因为生气已再不探望,只有樊姐姐,任她哭,听她说,还…… 
 
“离开他,依然可以喜欢他,还可以思念他?” 
 
樊隐岳颔首,“当初和先生在一起,每每想到有一日总要分离,也会有切割shen体某一部般的痛。直至想到,离开先生,依然可以把他放在心里去拥有去爱慕,痛虽还在,已经 
 
不会让人窒息了。” 
 
“樊姐姐!”吉祥跃起将她抱住,眼泪鼻涕染上了素洁衣衫,生性好洁的她叹了口气,没有推开不理。
逐四五 
 
楚远漠奭国大捷,震惊天下,制造了畏惧,制造了警伺,也制造了战史上一个成功战例。不必留待后人效仿,当世已有人学其深藏高山,出敌不意,攻敌不备。 
 
泥荒后的红雀山,沉寂无声巉岩山林内,精锐暗蓄。 
 
此日,一封鸿雁传书,进到了红雀山军帐之内。 
 
“红鸾星既动,良缘早成就。” 
 
信中,只有寥寥十字。 
 
楚远陌一目了然,又将信纸对着光线百般翻弄,上下颠倒了几个回,俊眸方投向把信捎的“鸿雁”。“姐姐怎么可能只有这几个字?” 
 
“为什么不能?”梁上君正大口喝酒,大口啃鸡腿。“你指她对你说什么?” 
 
“不管说些什么,总不能只有这几个字!” 
 
梁上君嗤声,“小子别贪心。幸好隐岳丫头对你仅是姐弟之情,若不然,她必定遭罪。像你这样的男人啊,是专门用祸害天下女人的。” 
 
吉祥丫头已被伤得体无完肤,他可不想自己关心的人里再加上一个为情所伤的,情关那玩意,女人的确比男人难过。 
 
“你知道什么?姐姐对我是不是仅有姐弟之情哪轮得到你说?你……” 
 
“臭小子,敢跟老子我直眉瞪眼,是想欺师灭祖么?” 
 
“谁承认过你是我的师父?!” 
 
这小子,天生反骨,实在合他的胃口。梁上君喜意盈眉,挑了挑,凉声道:“想娶什么人就娶罢,自古联姻是利益联盟的最好法子,百用不爽,将也会继续用下去。” 
 
“我不是想娶!” 
 
“那是该娶喽?” 
 
“我……” 
 
“若你的姐姐信,或者赶到这里阻拦你,你会不娶么?” 
 
“姐姐不会!” 
 
“如果她爱你,就会。” 
 
“你……”楚远陌恼到极点,两只眼睛喷火般眙他。 
 
“话不中听,但是实话。在你心里,肯定是希望她拦你的,对不对?而且你准备了满腹的说辞说服。而她此时没,你也给了自己理由,因为你那个姐姐深谋远虑,最通厉 
 
害,晓得你在眼下联姻是快到达目的的捷径。” 
 
楚远陌把头甩开,懒予理睬。 
 
“被我一语击中心中痛处了罢?”梁上君笑得快意。“你的姐姐如果赶过拦你,你定然会说,你心中的正妻甚至将更尊荣的地位非她莫属,联姻仅是权宜之计。可对?” 
 
楚远陌极想叫门口守卫,将这人架到后山喂狼了事。 
 
“娶了罢。楚远漠在红雀部落里那个所谓岳父已被监控起,若你拒婚,他会被送出泥荒城,给楚远漠通风报信。若你允婚,他则人头落地。你经营了这么久方有希望红雀部 
 
落笼络到你麾下,怎能半途而废?娶了红雀部落主的小女儿,这个部落就算成了你的。” 
 
“你竭力劝我娶妻,意在何处?”他冷冷问。 
 
“你也可以不娶。”梁上君眨了眨眼。“可是小子,你会不娶么?” 
 
一脉难堪浮上眉际,楚远陌一拳打到案上,打飞了案上笔墨纸砚,也吓着了梁老头子。后者跳起,避开波及。“小子,被人说中心事,也不必杀人灭口罢?” 
 
“……姐姐他还留在那个人的身边么?”低眉默然半响,他问。 
 
“哪个人?楚远漠?还是……” 
 
他條地扬眸,“除了楚远漠,还有谁?” 
 
梁上君面不更色道:“她行踪不定,你师祖我也不清楚她会在哪里。” 
 
无暇计较他话里自封的“师祖”二字,他道:“我成亲时,姐姐不能观礼罢?” 
 
“决定成亲了?” 
 
“决定了。”他吸口气。“我会同时迎娶红雀部落与赤色国的公主。” 
 
孺子可教。梁上君点了点头,却不知出于哪番心理,说了一句,“你须清楚,一旦你成了亲,你心中的那个梦将永远不再可能实现。” 
 
梦?清雅纤影翩然浮上,楚远陌心中蛰痛,一掌劈翻桌案,声透帐布,惊奇飞鸟无数。 
 
正当此时,哨卫报,红雀部落主求见。 
 
掸了掸袖口,理了理衣襟,面上暴戾之气荡然无存,俊美无俦的少年迎出帐去。 
 
一旦应下婚事,婚仪一个月后,便要迎与楚远漠的正面一战,这是与之第一次的过手较量,他须心无旁骛,全力以赴,没有时间为自己的情绪哀悼祭奠。走上这条路,他须 
 
承受的不止如此。 
 
孺子可教,委实是孺子可教。梁上君频频颔首,也连连吁叹,又一回庆幸,隐岳没有把这少年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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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派人暗守在樊先生住舍四遭,几月,从未见樊先生身影。几天前房东前去收房,据说樊先生凭房已到期限。奴才请示王爷,是要把人撤下,还是留在那里…… 
 
” 
 
“把房子买下,不得改变房内布置。” 
 
“……是。” 
 
“那个掮客小昌子那边奴才也问过了,他声称已经近一年没有见过樊先生。奴才也派了人跟在他周围,从不曾见樊先生出现过。” 
 
“给他黄金十两,若有隐岳消息赶禀报,再给百两。” 
 
“是。” 
 
“奴才派出四拨人马,向四处打探,一有樊先生消息,先会飞鸽传书。到目前……” 
 
“你做得很好,下去罢。往后有了确信,再报与本王。” 
 
“是。” 
 
楚河退出,楚远漠指掐额心,乏力阖眸。 
 
那个女人,不见了。 
 
宝郸城一战,军中消失了那个深孚众望的樊参赞,而他身边,少了天姿妙影的樊隐岳。至今,整整四个月过去。 
 
梁光带医携药,赶到那处,唯见人去帐空。后,曾与她共守艰难的宝郸城伤病兵员陆续返回,述说她在最危重之时被赶的自家人所救,随后伤病员被送走,樊参赞不知所踪 
 
。 
 
初闻时,尚以为她必然会回到延定城。但四个月过去,无处觅芳影。 
 
是病体未愈,有足难返?还是心存怨怼,刻意不见? 
 
隐岳,若有怨,可向本王面前尽情施发。只是,不能避而不见。 
 
隐岳,若有气,可尽兴撒到本王身上。只是,你要出现。 
 
隐岳……
逐四六 
 
“这是苏氏在军中、朝中犹在职的人员名单,共一百零二人,八十人分布在各军中任职,职位皆不显要。十八人在外省任职,多是知县、知府、织造、刑狱等最近民生的官职 
 
,多在四品以下。其余四人中,两人在吏部任文墨,一个吏部做眷写,另一人也是其中职阶最高的,户部侍郎……” 
 
“不必劳烦兆郡王解述,这书卷上写得很清楚,我会读。” 
 
柳持谦剑眉怫然紧蹙。 
 
樊隐岳当真读了起,从头到尾,凝眸凝心,贯注全神,彷佛身边除了空气,别无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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