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口中的夫子并不是教导他们的夫子,而是乡学创办者,前朝的一个举人。
当年他连中两元,准备殿试之时,发生战乱,他的科举之路也只好止步于地。等本朝建立后,朝廷缺人,知州倒是听说过这号人物,当即请他出仕。
不过,这位夫子高风亮节,觉得自己既然是前朝的举人就不适合做本朝的官,直接拒绝了。
这一来二去就过了二十多年,年近五十的他,突然想起自己这一生似乎没留下点什么东西,便出来开办了一个学院。知州知道他的名气,当即大笔一挥,将这个学院定为本县乡学。
这么多年来,乡学确实为朝廷输送了不少人才。
“好,多谢这位小公子了。”夏轻颜微微颔首道。
宁弈连连摆手:“夏娘子不必多礼,要是没有其他事,那小子就先走一步了。”
“公子请便。”
与宁弈道别后,夏远泽带着姐妹二人直奔后山的藏书阁。
乡学的办学时间超过了十年,目前发展的规模十分宏大,为了避免有人在书院闹事,这几年夫子特地雇佣了一些人在书院各处巡逻。
好在,三人一路过走去,虽然遇到了几波巡逻的守卫,但都没有为难他们,只是简单的问过情况,就放三人过去了。
在初办之时,学院里还没有藏书阁,是夫子将家里的藏书全部拿出来放在书院以供学子学习,后来等成为乡学后,县城里一些富贵人家也会时不时地捐赠一些书籍,书籍一多,放在房间里便有些不成样子。
夫子便索性建立了藏书阁。
直到现在,他已经不亲自教导学生了,但是每一日还是会去藏书阁里看看书,晒晒太阳。
三人刚到时,就看到一位老头带着好几个文士装扮的人在晒书。
几人的神情很认真,看着书本的眼神也充满的爱惜,仿佛手中一本本翻开的书本并不是书籍,而是他们心爱之人。
夏轻颜目光一闪,看到夏远泽想要开口,连忙拦住他,微微摇了摇头。
夏远泽眼神中露出一丝不解,想要为夏轻颜解释,年老者正是夫子,却看到夏轻颜又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好吧,夏远泽闭上嘴巴,安静地等在一旁。
夏轻妤虽然也觉得疑惑,但是她一向听夏轻颜的话,见两人都没有说话,便也乖巧的等在原地。
半个时辰后,太阳渐渐的上来了,几人终于将书箱里最后一本书翻开放好。
“夫子,今日的书籍已全部晒好,等黄昏之时,我们再来。”为首的文士朝着年老的夫子抱了抱拳。
“好,辛苦你们了。”夫子点了点头。
“哈哈哈。晒书一事,谈何辛苦,夫子言重了。这书啊,只有你好好待它,它才会报答你,要不然啊,它就会烂给你看。”另一文士大笑道。
“极是极是,还是你看得通透。不过我这里看来是有客人来访,就不送你们了。”夫子爽朗地大笑几声。
“岂敢劳驾,我们结伴离去即可,告辞。”说完,几人朝着夫子抱了抱拳,才相继离开这里。
离开之前,几人探究的眼神在夏远泽等人的人上绕了一圈,又不动声色的收回。似乎在思索,这几位客人到底是谁。
等人全都离开后,夏轻颜示意夏远泽上前。
夏远泽会意,走向前说道:“学生夏远泽拜见夫子。”
夏轻颜带着夏轻妤也微微行礼道:“见过夫子。”
夫子方才还和蔼可亲的面容满满地消失不见,他看着三人,不咸不淡的问道:“怎么又过来了?”
夏远泽心中一突,但还是答道:“学生想继续读书,还请夫子应允。”
夫子闻言皱了皱眉头,眉眼带上了一丝不悦:“前日不是说好了吗?你还在孝中,理应在家为父亲守孝,怎么能继续求学呢?”
“这……”夏远泽眼中浮现出了一丝迟疑。
前朝重孝道,父亲身亡,儿子需要在家守孝三年,哪里也不能去。但是本朝建朝之时,由于缺乏大量的人才,因此准许带孝期间可以正常学习,只不过要等三年后才能参加大考。
当朝是二代圣上,虽然不至于像建朝初期那般缺乏人才,但是当时的律令还是沿用了下来。
见夏远泽说不出半点话来,夏轻颜解释道:“小女子以为,守孝主要论心,无论是身在家中还是身在学院,都不影响远泽对父亲的怀念。况且,家父的心愿就是看到舍弟能够榜上有名。若是荒废学业三年,这其中的差距又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弥补得上。”
“你是何人?”夫子眼中的不悦似乎少了一些。
夏轻颜心中一喜,连忙答道:“小女子名叫夏轻颜,是远泽的姐姐。”
“放肆,区区一个女子也敢在我面前高谈论阔,是谁放你们进来的。”夫子一瞬间变了脸色,大声呵斥道。
夏轻妤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拉住了夏轻颜的衣角。
“夫子……”夏远泽下意识想要道歉。
夫子却没有给他机会,直接说道:“来人,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夏轻颜脸色一变,没想到夫子竟然如此喜怒无常,看着围上来的守卫,她咬了咬牙,连忙说道:“夫子,若是小女子的言语中有所冒犯还请夫子明示,若是仅仅只是因为在下是女子的身份便出言驱赶,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夫子看着被面露气愤的夏轻颜,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眉间带上了一丝讥讽:“不讲道理?老夫需要跟你这小女子讲什么道理?”
“将这三人赶出书院,今生不得录用。”说完后,他摆了摆手,看都没看三人一眼,直接转身进了藏书阁。
听到这句话,夏远泽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他不相信,夫子竟然能说出这么重的话来,明明前两日还说让他二年后再行商议,怎么一瞬间就变了。
守卫看着夫子离开,对望一眼,中间的一人朝着三人抱了抱拳:“实在是对不住了,夫子的决定,我们也没办法,还请你们三个人赶紧离开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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