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计划

第4章


萨拉是他介绍的最后一位,大概因为她是最出色的。但这意味着琼莉和怀亚特不得不耐着性子听完其他所有学生的演奏,情况正是这样。演奏会上的确有一些时刻让人觉得是在受折磨,让母亲们的希望化成了泡影。有一个小男孩紧张得尿了裤子,演出只好暂停,让人擦干钢琴凳下的地板。有两次,琼莉不得不抓住怀亚特的胳膊,防止他跑掉。萨拉终于出场了,她演奏了巴赫的《风笛》,弹得很出色。 
  灯亮了以后,大家开始喝茶、吃点心。加林多先生对萨拉的演出表示祝贺,井告诉琼莉,萨拉确实有天分。“自上次演奏会以来,她大有长进。” 
  琼莉笑了一笑。“一小时花七十五美元呢,她应当如此。” 
  他也笑了。 
  怀亚特说:“我们能走了吗?” 
  “嗨,小家伙,”钢琴教师对怀亚特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给你上课呢?” 
  “波托马克说,钢琴课是女孩子上的。” 
  “波托马克是谁?”加林多先生问道。 
  琼莉插了进来。“他的……呃,朋友,我们要走了,加林多先生,演奏会很不错,非常感谢。” 
  怀亚特从皮带上拽下棒球帽,戴在头上,嘟嚷了一句。“真讨厌。” 
  萨拉打了他一巴掌。 
  经威斯康星大道进入乔治敦区时,琼莉让萨拉用她的手机给环球航空公司打了个电话,他们得知史带文会准时抵达。在乔治敦区,琼莉去找了她的裁缝罗西塔,因为她把一件她很喜爱但又觉得穿了不舒服的长袍送到她这里来改一改。罗西塔对琼莉说:“你瘦了一些,看上去很好。” 
  “我觉得好多了。”她确实感觉如此。她对自己的银屏形象从来就不大重视,体重增加一两磅,她也不在乎。两次怀孕期间,冰淇淋和科隆巧克力使她的身材发生了变化,可她觉得无所谓。她想生健康的宝宝,她要为他们多吃东西。但是,最近她开始感觉像堆泥,于是突然之间参加了一个健身班——她以前在上班路上从来抽不出时间去锻炼,但在华盛顿,一切都是讲究实际的,任何托辞都没有用处——锻炼确实使她的自我感觉和银屏形象发生了变化。仅仅由于她增加了几分魅力,她的节目收视率就有了提高。这种情况跟她车子上的凹痕一样使她感到烦恼,但她知道,要实现男女平等、女人不再成为性别歧视的对象尚需些对日。 
  在基伊大桥上,琼莉穿行于仍然很吓人的车流之中,准备拐上通往杜勒斯机场的六十六号州际公路。她问孩子们周末有多少家庭作业要做,既然爸爸回来,他们是愿意呆在家里,还是去巴克斯县的别墅,这一问反而引发了两个孩子的争论。在巴尔斯顿的出口处,琼莉不得不猛踩刹车,以免撞上前面一辆没有尾灯的汽车。琼莉提醒孩子们说,帕特森祖母的生日就要到了,建议他们为她亲手制作一张生日贺卡。 
  “她不是一个非常幸福的老太太,对不对?”怀亚特这样问道。 
  琼莉很清楚他的意思。“怀亚特,她很少说话,南方人都这样。” 
  “圣诞节的时候,她也没什么话说。” 
  “她是个很少开口的人。”史蒂文的母亲对任何事情都感到索然无味,琼莉觉得自己找不到多少理由来为她进行辩解,偶尔,她私下里称她为“僵尸”。 
  “莱特外婆也是很少开口的人吗?”萨拉问。她从未见过外婆,这个问题问得很实在。 
  琼莉放声大笑。“正好相反,亲爱的,她是个嗓门大、脸皮厚的人。” 
  “我们为什么不在这个周末去看望她呢?”怀亚特建议道。 
  琼莉换了个话题。“你们看,交通事故!”孩子们转头盯着右窗外一辆侧翻在地的汽车。 
  “哇!”萨拉大声叫了起来。 
  “波托马克的爸爸也遇上了交通事故。” 
  “真的吗?”琼莉带着怀疑的语调说。 
  “你没跟我们说过。”萨拉说。 
  于是怀亚特讲给她们听,讲得非常详细(发生在一条乡间公路上,没人受伤),足足讲了二十分钟。 
  到达机场的停车场后,琼莉瞄上了拐角的空地,把车开过去,停在两个空位之间的隔离线上。萨拉说:“妈妈,这么做没有礼貌。” 
  “他们撞我的车门才没礼貌呢!”她回答说。 
  “我等不及了,我要见爸爸。”怀亚特说道。 
  琼莉每次看见丈夫穿着机长制服,大步流星地向她走来时,都会感到一阵激动,今天也不例外。也许这使她回想起她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但她从不接受这个解释。今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史蒂文·帕特森走下机场大楼的楼梯,孩子们迎上去,叫喊着“爸爸、爸爸”。琼莉想,他英俊潇洒,温文尔雅,比她所认识的任何飞行员都年轻。她认识的那些飞行员大概都六十岁左右了,而她丈夫当个男模都绰绰有余。四十二岁的史蒂文面色红润,看上去要年轻十岁。他摘下太阳镜,在她的嘴唇上吻了一下,然后又转身对着孩子们。“我们去哪里吃饭?” 
  “麦当劳!”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史蒂文摸摸自己的肚子。“唔唔,好吧……” 
  琼莉嘘了一声。 
  但他们去的确实是麦当劳。 
  在吃炸薯条和喝咖啡的时候,琼莉几乎打起瞌睡来。最近四天,她基本上没有睡觉。她一直在报道中东危机期间华盛顿方面的反应,还去纽约采访了玛德琳·奥尔布赖特。就在她们按预定时间返回这位美国驻联合国前任大使、新任国务卿的公寓之前不久,公寓大楼的门厅里发现了一颗炸弹。炸弹被排除了,没有造成任何伤亡。但是,它所传达的信息很明白:恐怖主义已经在美国扎下了根。当奥尔布赖特被告知有情况发生时,琼莉正好和她在一起。对于有线新闻网来说,琼莉很幸运,抢先发布了这条新闻。 
  史蒂文和她一样累,但是出于一些较为简单的原因,他一直催促孩子们快点吃,七点钟他们就到家了。他笑着说:“快餐里的脂肪有个好处,它让人发困。”一点儿不错,七点一刻,他给躺在特大号双人床上的孩子们读故事;到了七点半,琼莉已经换上了一件令人目眩的晚装,亲了亲他们,道一声“晚安”就走了出去。 
  由菲利普陈列馆①主办的流光溢彩的打黑领结的预就职活动在法国大使馆举行(琼莉觉得很怪)。她不喜欢这幢建筑,因为这使她想起她中学时期那座只有冰凉的大理石和玻璃墙的体育馆。她第一次看见法国人建造的这座建筑时曾感到震惊。后来,史蒂文提醒她,只要看一下八十年代巴黎郊区的建筑是多么可怕,就不会对此大惊小怪了。她开车通过大门时叹了口气,心想用同样一笔钱,他们可以盖起一座卢瓦尔谷别墅。她的愿望似乎就要实现了,因为今晚这里完全变样了。 
   
  ①菲利普陈列馆是华盛顿著名的小型博物馆,一九一八年由邓肯·菲利普创立。 
  她下车登上开满鲜花的塞纳河畔。宾客们纷纷到达,穿着宽领竖条纹衬衣、船夫打扮的侍应生彬彬有礼地把香槟和抹了油的烤面包端到今晚的客人面前。琼莉早先在麦当劳用餐的印象立刻灰飞烟灭。 
  华盛顿“老卫士”①中名望很高的罗伯特·奥兹·查尔斯夫人站在迎宾行列中,热情地抓住琼莉的手说:“看到你真高兴,感谢上帝,你是最后一位了。” 
   
  ①此处“老卫士”系指共和党保守派。 
  琼莉很喜欢这位大方幽默的妇人。尽管她是美国的巨富之一,但琼莉总觉得她就像那些男子一样。她问道:“就这么站了很久了?” 
  “就像站了一整天了,但为鸡尾酒会我还有什么不能牺牲的?” 
  琼莉用香槟敬了敬她。 
  奥兹摇摇头。“我喝伏特加,我该喝这个。”她挽起琼莉的胳膊。“我们给你找把椅子,给我找张担架,然后好好聊它一晚上。” 
  奥兹挽住她时,琼莉笑起来。她们一起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琼莉告诉她,她被这个地方迷住了。“我原先一直以为这里只会有三色旗,这里简直太漂亮了,单单那些鲜花……” 
  “多亏了他。”奥兹说着,抓住对面走来的一个又高又瘦、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的手。“他重新改造了这个地方。琼莉,来见见马克。” 
  马克高兴地和她握了握手。“你对阿拉法特的采访太棒了。” 
  “我认为你对这个飞机库的改造才称得上棒。” 
  “谢谢,他们想让它保持法国风格。” 
  奥兹插话道:“是为了庆祝送我们一座自由女神像,嗯?”她用下巴朝旁边一尊女神像复制品示意。 
  “大概是这么回事。” 
  “与你在城里看到的那些星条旗相比,这是一种解脱。”琼莉说道。“但是,”她咧嘴一笑,叹了口气,望着马克说,“我真正想知道的是,当我筹划我的婚礼时,你跑到哪儿去了?” 
  奥兹和马克去一边加饮料,琼莉穿过人群。大多数认出她的人都以为会有灯光和微型摄像机跟着她。但是,今晚她不是来进行采访报道,而是来参加晚会的。公众从来都不理解,她除了是华盛顿的一名记者,还是这个城市的居民,她爱这座城市,热爱这个除了联邦政府大楼和政治生活以外的城市。她爱这里的文化和氛围、精彩的音乐会、戏剧演出和众多的博物馆,特别是菲利普陈列馆,她和史蒂文是菲利普陈列馆的长年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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