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爱

第16章


他也沉下脸,不客气地答:“我没这么想,你跑这里来找死,除了威胁我,还能威胁谁?你我素不相识,威胁我有什么价值?”
她生气了:“你这么铁石心肠的,想威胁也威胁不上!”
他哈哈大笑:“就是。”可是不对,她看上去怪委屈的,他忙解释,“你不过遇到了一个不大好的男人,他猥亵了你;遇到了一个比较复杂的男人,他娶了你;遇到了一个比较软弱的男人,他胁迫了你。统共就这么一点破事,不配去死的。”
“这个……”
“想想你的女儿。”
她立刻抽抽搭搭哭起来了,声音、动作幅度都不大,却足够传播那股焦虑和割舍不下的情绪。他想起她经常在游戏中说起女儿如何的古灵精怪,如何的一语破天机。现在回想,她一直有的应该是和孩子相依为命的错觉。
没错,万里海侠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粗人,如果真的是粗人,便不适合做言情小说的主角了。他只是懒于“婆婆妈妈”。云上水妖无一时一刻能停止想念女儿,她是横下了心来——很多逝去的灵魂是选择了枉死,因为那只不过是一时的横下心来。她每想到女儿,不,还有父母,还有还有一些朋友,总之只要开始想到会有一些人为她伤心哭泣她便想不下去了。她不恨谁,如果一定需要一个被恨的人,那只好是自己。她扯着衣袖擦干眼泪,仍旧一脸颇为委屈的表情:“你说的没错,统共就这么一点破事……可我该怎么办?”
“这个……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
“你看,我是个很失败的人,我来提出建议,恐怕不合适。”
“可是你提建议了。”
“有吗?”
“你说:你要死家里死去,上吊跳楼割脉吃毒药你全用上都不关我的事儿!在这里,想死没那么容易。”言罢,她嘴一瘪,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这一回眼泪干脆止不住了,如洪水般汹涌,无声无息地倾泻着。
他张口结舌:“你…你…”
她抽抽搭搭地,找到一个堂堂正正落泪的借口真不容易呀!她啜泣着反驳他:“你什么你?”
看得过女人哭也是一种本事呀!万里海侠这方面确实差一点,他从张口结舌到手足无措,好容易解释了一句:“我那是,那只是随口说说的话,不能算数。你怎么老记住我瞎说说的话?”
“随口说说就是理由呀?你又不是小孩子,有随口说说的权力呀。”
“那,那,那怎么办?我就是个随便惯的人。”见她哭得更厉害了,他硬着头皮开始说俏皮话,“我把怀抱借给你用一用得了,或者肩膀……你看哪儿合适就哪儿。我做一点牺牲,便宜被占就被占吧。瞧你还脏兮兮的,又是泥巴又是鼻涕……”
她轻轻靠上他的肩。他一惊。犹豫片刻,他的双臂环上来,轻轻拍拍她。唯恐动作有造次的嫌疑,他很轻很慢。这真是!他听见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的肩膀。”
“不客气。”
她又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怀抱还是留给别人用吧。”
他忍不住笑了。她也在笑,一颤一颤的,弄得他肩膀痒痒。他放开她,她也就坐正了,理理凌乱的头发。
夜呀,虫儿呢喃,微风轻送,月牙儿高悬,这一切正悄悄地流逝。
 
 
他说:“我不知道你该怎么办,但活下去是正经事情。” 
她望着月亮,点头道:“嗯。” 
“相通了?” 
“不是,我没想。” 
他很高兴:“不想就对了。” 
她居然也显得很高兴:“是的。” 
“回去之后慢慢对付。生活经常就是对付着过。” 
“你呢?” 
“我什么?” 
“对了,你会对付。可是对付不了了怎么办?” 
“换个方式继续对付。” 
她伸个懒腰,边说:“好吧,我们都要找个好方式,把事情一个个对付过去。”
第三十八节  万里海侠的罗曼史
不过,在寻找“好方式”之前,云上水妖提出,要先听万里海侠讲讲浪漫史。这是一篇言情小说,自然要将言情的元素用足。万里海侠是有武侠情节的,说点婆婆妈妈的事情叫他颇为难为情。他一再表示自己情史简单,不值一提。可是女人缠起人来,都不好对付。
她说:“你连我都对付不了,还说什么生活经常对付着过。没有说服力。”
“可是,”他说,“为什么要听我的故事?陈冠希什么的故事多呀……”
“你帅呀。”她就那么眨巴眨巴着眼睛看他,水灵灵的,神气活现的——天晓得她是不是在捉弄人。
他捏捏她的鼻子:“比你那个王阳帅?”
蓦地,她难过起来。此刻她忽然明白王阳这个名字对她即带有伤害性。是的,千真万确是伤害。他将一段不该延续的故事延续到尽头,便堵上了所有的可能。结局就是结束,人们往往用两个词形容结束:盖棺定论、尘埃落定。再没有比这个更加可怕的!王阳,将她推到无路可走的终点,从此她不再有走下去的欲望。她忽然意识到那个叫她明白初爱的人,亦是用放纵和任性,在她身上实习了爱情的全部过程。
而面前这个男人,是那么阳光灿烂。在他面前,连一丁点伤感都会显得唐突。阳光灿烂是一种感染,于是,她也就笑着答道:“如果是在现实中,他那个小身板,你摔他10次都不稀奇。”
“他是豆芽菜型的?斯文人豆芽菜型的是不是多一点?”
她咯咯地笑,笑够了道:“你比他帅,真的。你说没有情事,我还真不敢相信。或者总有个网恋什么的。”
“网恋……”
“那肯定就是有喽。”
“不知道算不算,隔老远,也没见过面。就一起玩游戏,渐渐觉得她满可爱,下线之后会想她,甚至是思念。”他见她定定地看他,很有阴谋的样子,便不肯说下去了。
“为什么不见面?”
“感情上的事情,很多是有个空间才有美好存在。一个人,没有那么大的怀抱容纳所有的怦然心动。”
她诚恳地评价道:“你很有节制。”又补充了一句,“一个人于一处节制,必然会在其他地方补偿。比如你就会疯狂地一直沉迷于网游中,也许此二种情感是有关联的。又或者,网游给你某种寻梦之旅式的安慰?”
他笑得有些尴尬,因为无法说她的话完全没有道理。笑过后,他说:“算你有理。那你是为什么玩上网游的?”
她长叹一口气,道:“不知道呀,大概心理上太痛苦吧。或者就是缘分呢,叫我认识你,被你教育一顿,然后开始新生活。”
“那,是什么让你觉得最痛苦呢?”
 
 
她回答得很快:“无论选什么都是错,这个最痛苦。” 
他抱着膝,一挑眉,笑道:“那是你这样的有产阶级的痛苦。我最痛苦的就是总没得选择。” 
她不以为然:“那是你脸皮薄。满世界都是不管吃相的强盗,你在那儿做女人状,谁会送点选择到你眼面前?比如一个网恋的机会放在你面前,你是将之进行到底,还是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单从获取这一点出发,肯定是那些进行到底的人有优势。” 
他一时语塞,觉得她的逻辑有问题,却没找出所以然。便看见她哈哈大笑,很过分的取笑的那一种。她问:“被我绕傻了吧?” 
他挠头,只能老老实实点点头:“是。” 
她笑道:“我说着玩儿的。” 
“我知道。” 
“其实我最讨厌那些逮住就不放的人,是掠夺了别人选择的机会。世界上有狠人,有绅士,只要能走得通,那就各行其道吧。”说完这段话,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己此前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实。 
她怨的人,已不再是汪教授,自然也不会是黄杨,他们只是有悖了她认可的道德。哦,黄杨连这个都算不上,黄杨充其量只是在某一时段恶心了她,只要不刻意去想,他那个人便随风而逝了。只有一个始终恪守着她所认可的道德的善好之人,却是用道德强迫了她。那个人,是王阳。 
想通了,就好。
第三十九节  万里海侠的恋爱史
“若够得上恋爱规格的,那只有和老婆了。”
万里海侠很爽快地说起和老婆的恋爱经历(准确说,不算经历,只算结局)。他记着呢,忘不掉的。
她那时很好看,谈不上漂亮,好看是一种美好气质由内而外的散放,和外形关系不大。她在几个追求者之间摇摆不定,但是,对他显然更热情一些。只是,他没有足够的殷勤。她对他有点拿不准。
他对她也有点拿不准,他们之间好像缺点什么。缺点什么呢?呵呵,他可不擅长在心理问题上刨根问底。
北方的冬天很长,冬天里,人们喜欢吃火锅。那天他的父母亲都出差了,他邀请她带上要好的小姊妹上他家吃火锅,随便怎么闹都成。他买了菜,洗了、切了,就等女孩子们来之后下锅。
那天她穿了一件牛仔大衣,长发挽成髻,活泼俏丽又不失端庄。随行的有两个女孩,说凑成一桌好打牌。一来,她便进了厨房,“审查”他备料是否齐全。她一直数落他,缺这少那。他拿纸笔一一记下,急急忙忙去市场买。买完回来,看见桌上有了两个热气腾腾的菜,火锅也热热地沸腾着。
(听到这里云上水妖笑着说:“你们吃的不是火锅,是爱情。”)
他很少喝酒,那次喝了,陪她们喝的。她喝的极少,脸却一直红红的。他看她用纤长的手抓起白嫩的萝卜、淡黄的白菜,放进火锅里,看她照料着一桌人喝酒吃菜,那模样,俨然是主人咧。那两个女孩一直开着他们的玩笑,笑呀闹呀,喝了不少酒,其中一个还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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