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相爱

事实告诉我们，怀着美好希望的时候一定要有失望的心理准备，不然就会像我们的江家少帮主一样。
    江澈听见乐音的汇报之后就面如锅底，偏偏江淅还是个没眼力见的孩子，举着那几张纸在自己大哥面前献宝，眉飞色舞地讲述资料上的男人条件多好多好，老妈多么多么应该有个老伴。
    可惜，江澈总是没有江淅想得那样美好和通情达理。
    就在江淅说的口沫横飞的时候，江澈拿过资料，一把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不合适！”
    “啊——”江淅的尖叫吓得发财直叫唤：“你干嘛撕了？”
    “这东西没用。”江澈和乐音一起久了，倒是传染了临危不惧的冷静：“咱妈不需要再婚，这就是废纸一张，不撕了干什么？”
    “谁说咱妈不需要再婚的？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的？”
    “为什么‘不为什么’？妈妈应该有个伴儿。”
    “为什么应该？妈是没工作，还是没儿子？我们就是妈的伴儿！”
    “不为什么应该！就是应该！你怎么谈恋爱啊？”
    “为什么‘不为什么应该’？年轻人谈恋爱是应该，可妈已经过了谈恋爱的年纪了。你去小区里看看，这个岁数的女人谁还谈恋爱？妈不缺吃不缺穿的，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俩不孝顺呢！”
    “你以为有吃有穿就行了？妈妈又不是发财！发财都要谈恋爱呢！”
    说到这里，兄弟二人的态度基本明确——界限分明的两极。
    江澈气呼呼地看乐音：“谁让你把这事跟他说的？”
    “啊？”乐音正抱着毛毯坐在沙发上看吵架Show，突然被责问，没反应过来。
    江淅怒道：“你别迁怒乐音！是我回来找报纸，自己在茶几底下看见这资料的！”
    “谁让叫这人留资料的？”江澈接着责问乐音。
    乐音这次反应过来了：“我不知道他是否重要，所以留下来他的资料给你看啊。这样才不会错过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江澈嗤之以鼻。
    “当然是好机会！”江淅说：“这么多年了，妈妈都是一个人，好不容易有人来追，怎么不是好机会？”
    “这么多年了追妈的人多了去了！这算个屁!”闻言，江淅和乐音都愣住了，齐齐瞪着江澈。江澈自知说走了嘴，所幸一不做二不休：“没错！这么多年给妈介绍对象的人就没断过，尤其是爸刚过世的那几年。不过都被我给拒了！”
    “你……”江淅几乎失语：“为，为，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江澈坦然道：“咱妈有我，有你，又不是无依无靠，用不着嫁人。咱们家我不想有外人来。”
    “你……”江淅跳起来：“你神经病！”
    “我神经病？臭小子你说什么呢？”江澈怒了：“你才多大，你懂个屁！你就看那电视上谁谁家父母再婚挺新潮的，你就觉得怎么样了？告诉你，没那么简单！你以为你赞成，就显得你开明懂事了？你还早着呢！”
    “你就是自私！”江淅指着江澈：“你巴不得我和妈妈都被你管着，好像缺了你我们都会死似的！你就为了显摆你能干，能挑家，连妈妈的幸福都不管！你虚伪，你沽名钓誉！”
    “我自私？我这么多年我为了谁啊？辛辛苦苦的……”
    “你为你自己！别说为我们！你为了别人夸你！”
    “我抽你！王八蛋！”江澈怒不可遏地薅住江淅，扬手要打。
    不等他下手，江淅早就憋着打架了，一拳就揍在江澈肚子上，把江澈打得倒在茶几上：“你这么多年在家里说了算，什么都听你的，你全对！我烦透了你了！”
    “小王八蛋！”江澈捂着肚子站起来，一脚踹在江淅的腿上。
    两个人很快就抓着彼此的衣服滚在了地上，一边怒骂，一边挥拳相向。只见二人从客厅这头骨碌到那头，不一会儿就又骨碌回来。
    发财追着俩个人跑来跑去，狂吠不止。
    乐音吸着鼻涕，拥着毛毯坐在沙发上坐山观虎斗。
    “你妨碍婚姻自由，你犯法！”
    “你少废话！”
    “你是自私自利的变态！”
    “你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你就想别人都夸你！”
    “你烂泥扶不上墙！”
    兄弟俩吵吵打打，看得乐音呵呵直笑。她家里的兄弟姐妹多，而且都生活在一起，可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每个孩子小时候都有专属保姆跟着，成年后就有专门的生活助理，日常生活的事情基本都是个人解决，大家没什么交集。
    要说有不愉快——比如乐音和大姐乐湘，或者是乐音和哥哥乐涛，又或者是乐音跟每一个人。这种情况一律用助理上报到父母和祖父母那里，于是开家庭会议解决。
    这样一来，小孩子之间完全没有吵架机会。
    这么做的好处是，让孩子从小就学会把人际问题明朗化解决，兄弟姐妹之间减少摩擦；但缺点就是童年少了很多乐趣。
    很难想像乐涛和乐海会像江家兄弟现在这样，掐在一起边骂边薅扯。
    这真是太刺激了——
    江淅16岁了，正是青春期里半大不小的年纪，已经有了和哥哥对抗的资本。江澈正是自我感觉良好的青年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这一掐起来，比乐音参加的自由竞技还好看。没招式，就是乱打，王八拳加乱踢腾，外带抽嘴巴。
    急得观战的发财直转腰子，从狂吠变成了急切地哼哼。
    正在兄弟二人都张大嘴准备互咬的时候，江澈忽然发现乐音不在沙发上了，扭头一看，乐音正蹲在他们两人身边，举着手机正拍他们呢！
    “你……啊——”他分神顾着看乐音，那边江淅却专心地咬下去了：“啊——放开！狗东西！松嘴！松嘴！”江澈一边骂，一遍抽打江淅的脸。
    乐音举着手机在江淅的嘴和脸之间切换着拍。
    “你他妈别拍啦！”江澈大骂。
    “江淅，你很帅哦！”乐音赞道。
    “……”江淅被抽到发昏，终于松了口，被江澈一脚踹开老远。
    “小王八蛋！”江澈揉着被咬处直吸凉气。
    江淅也揉着发木的脸颊，话都说不出来了。
    乐音赶紧抓拍了江澈的伤口的表情，又跑到江淅面前拍了半天。
    “你要死啊！拍个屁！”江澈气得都发抖了。
    “这个是证据……”乐音笑着合上手机：“等江妈妈回来了，我会汇报今天你们打架的事情。”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别介！”
    “兄弟二人手足相残，同室操戈，大打出手，惨绝人寰。”乐音摇头叹息：“你们两个为什么永远都学不会正确表达呢？”
    “他先没道理的！”江淅说：“妈妈就该有个伴儿！”
    “停！”乐音制止要说话的江澈：“他的意思是，江妈妈需要的不止是亲情，女人需要爱情，你父亲过世了，你母亲就是单身女性，理应有下一段婚姻生活。”
    “头脑简单！”江澈嗤之以鼻：“你以为再婚是容易事吗？你知道再婚的离婚率多高吗？瘸驴拉个破车还不如走着呢！婚姻里牵扯的东西多了！再婚不好，不如单身！”
    “OK！”乐音说：“江淅，你哥哥讲的有道理，再婚是很复杂的。”
    “不是每个再婚的都不幸福！妈妈有什么比别人差吗？”
    “当然有！”江澈指指自己：“我，还有你！两个拖油瓶！带着孩子嫁人，妈妈压力会很大的！你以为继父都跟电视剧里似的？看见你跟看见亲儿子似的！做梦！他要也有孩子呢？他要就是不喜欢咱们呢？”
    “我相信只要咱们对人家好，人家不会对咱们差！”江淅说。
    “我不知道！”江澈一字一句地说：“我只知道，与其把妈妈的未来交给不确定的人，等不确定的幸福，让我弟弟看人脸色，讨人喜欢，如我们两个陪着妈妈。至少我信得过我自己，也信得过你！”
    “其实……”江澈的话让江淅软了下来：“也不一定非要讨人喜欢……”
    “至少不能像这样。”江澈说：“你不高兴了能打我，妈妈真结婚了，你和继父有了矛盾，你能打人家吗？再说了，你就那么希望来一个人代替咱爸吗？”
    江淅愣住：“我没那么想……”
    “这是咱们的家，我的爸爸只有一个，那人是我妈妈的丈夫，我希望就算他不在了，我们也能守住这个家……”江澈眼圈有点红：“不靠外人咱们俩就没法让妈妈幸福吗？要是这样，下次扫墓，你跟爸说，我没法给妈妈幸福，所以妈妈嫁给别人了，她以后就和您没关系了。”
    一番话，江淅彻底抛锚。
    乐音笑着摇摇头，站起来。
    “你笑什么？”江澈瞪她。
    “我笑你们很可笑。”乐音耸耸肩：“其实……这是你母亲的私事，再婚与否完全和你们没关系。你们这样激烈地争吵，可是要再婚的人根本不是你们啊！你们有什么资格争吵呢？”
    “那是我妈！”江澈站起来。
    “就算是你母亲，你也无权过问吧？她有自己的想法，不论她是否想再婚，你和江淅都没有权利过问。我觉得你们应该开个家庭会议，把这件事好好谈一下。确认你母亲的真实想法，再做决定。”
    “合着我刚才都白说了？”
    “你说的是你自己的想法，江淅说的是他的想法，可是结婚这件事是你母亲的事，你们该听听她的想法。”
    江淅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乐音接着说：“江澈，你不应该强求别人接受你的想法，你该试着去听听别人的心情。就算你说得都对，可是要别人接受你的‘正确’也需要方法。”
    “你说什么方法？”江澈朝她瞪着眼睛喊。
    乐音皱眉：“你的态度不太好，我想或者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谈什么啊？”江澈不耐烦地说：“我们和我妈妈的事你根本不明白！你懂什么？你跟你妈都不说话！”
    一瞬间，乐音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