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相爱

“什么？”江澈放下筷子：“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上午的比赛她是最后一个出场，刚比完。”
    “你看看！我就说吧！早晚得出事！”江澈激动地用筷子点着饭盒：“这就是不切实际瞎胡闹的下场！听说奖金有十万块钱，就不要命了，这下看她怎么出医药费！”
    “嘿，哥们儿……”
    “你们都没看见那些参赛的大猩猩，汗毛比柳嘉驰头发还长。”
    “靠！”柳嘉驰抓抓自己的头发，最近他正在蓄长发，长势还不太好。
    “嘿！哥们儿！”陈之凡打断他：“听我说一句，那是乐音自己的事，你最好少提不合理意见，要死要活的都是她。你是她什么人？她爸她妈还是她男朋友？”
    江澈怔住，沉默片刻，合上饭盒站起来：“说真的，这家伙需要一个监护人。”
    “No！”乐音右手吊在肩膀上，左手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开门。
    “Yes！You need！”乐海端着一个方便饭盒跟在她身后：“事实上，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guardian……（监护人）”
    砰！
    一拳结束了乐海的话尾。
    乐音活动着左手：“一拳能把你打倒的人不需要什么guardian，OK？”
    “嘿！我可是你哥哥！”乐海差点把手里的盒饭扔出去。
    “Leave me alone。（让我自己待会儿）”乐音坐在床上，拍拍枕头，靠上去。
    “Isabella！”
    “Go out！（出去）”
    乐海深呼吸几下，重重把饭盒放在桌上，开门出去了。
    关门的一瞬间，几乎是同时，门里和门外都响起了发泄的尖叫声。
    乐音倒在被子上，用尚能活动的那只手盖住了眼睛。
    简直是一场噩梦！
    失去意识的刹那真希望自己死了！
    比赛出局，奖金泡汤了。
    手坏了，工作保不住不说，作业也画不成了。
    全完了，一切都完蛋了！
    乐音觉得她的人生就像外面的天色一样，慢慢从明亮变得暗沉。也许玲姑姑说的对，她还不能够完全驾驭自己的生活。
    可是，以前不是这样的。
    乐音心烦意乱地站起来，打开饭盒盖子，白白的米饭中间凹下去一块，看来那个“guardian”气得不轻。他今天的气场也是不太好，八成是让小妞甩了。
    只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做饭和吃饭都不太自在。
    忽然有人敲门。
    难道是guardian先生回来了？
    乐音没好气地喊了一声：“我不在家——”
    “不在家你是鬼啊？”江澈拎着保温桶进来，看着她的胳膊：“造型不错。”
    “欧吉桑？”乐音用手里酱油瓶子指着他：“看见你我就想起一句成语来，雪上加霜。”
    “我有那么晦气吗？”江澈打量着她青紫的眼圈和挂在肩膀上绷带：“这回彻底踏实了吧？早听我一句，你就不至于这么惨。”
    “闭嘴。”乐音把酱油瓶子塞给他：“打开。”
    “你要炒菜啊？”江澈看一圈也没看见炉子。
    “我要把它放进饭里，快点。”
    “什么？”
    “怎么了？”
    “你……”江澈目瞪口呆：“你吃……酱油拌饭？”
    “What？”乐音也目瞪口呆：“这种吃法还有名字吗？我以为是我发明的！”
    “哎哟！我的大小姐，你想什么呢？”江澈差点把酱油瓶子扔出去：“你别告诉我，你这么长时间就吃这个！”
    乐音显然被他的气势震住了，结结巴巴地说：“还有泡面……”
    “你就吃酱油拌饭和泡面？！”
    “还有cookie……
    “酱油拌饭、泡面和饼干！”
    “吃这个犯法啦？”乐音拿起枕头挡在两人之间，以防不测。
    “你不怕早死么？”江澈抓住枕头扔一边：“起来吧！吃点人类吃的东西！”
    “是什么？”
    “起来看看！”
    “是听到我受伤的消息所以来安慰我吗？”乐音坐在桌子前面，举着勺子等江澈给她展示食物：“快点，是什么？”
    江澈打开保温桶，香浓的鸡汤味道飘出来：“今天路过超市，看见鸡腿促销。”
    “Tank you！”乐音兴高采烈地看着保温桶，只是左手拿勺子有点困难。
    “拿来。”江澈拿过勺子。
    乐音看着他慢慢把鸡腿上的肉用勺子，一点点刮下来，弄碎，和米饭拌在一起。金黄色的鸡腿肉上挂了琥珀色的酱汁，肉质非常细腻，火候也刚好，用勺子就可以把肉从骨头上轻轻剥落——以一般人的标准来说，真是很好的厨艺了。
    拌完了，江澈把一次性饭盒推过去：“吃吧。”
    “谢谢。”乐音盛了满满一勺饭放进嘴里，含着，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那味道远比想象的美妙，不是盐分和糖分的比例如何到位，也不是肉质纤维弹性如何恰好，只是普通的菜色罢了……
    “喂！不是这么难吃吧？”江澈大惊失色：“哭什么？”
    乐音用纤细的手指抹了一下脸颊，含着那口饭发呆。
    “大小姐，你又怎么了？”江澈扯过一把凳子坐到她旁边，从她手里把勺子拿过来，尝了尝拌饭，自言自语道：“挺好吃……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放错东西了呢！”
    “转过去……”乐音含着饭含糊地说。
    “什么？”
    乐音把他推得转了半圈，背对自己。
    “你要干什么啊？”
    “这里借我……”乐音把头靠在他的后背上。
    “喂，怎么了？”感到乐音脑袋的重量，江澈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乐音闭上眼睛，紧紧地靠住了他的背。他的饭菜和他的样子让乐音想起了家，虽然家里的食物没这么粗糙，管家和佣人也没这样头脑短路，但是那种有人关心的美好就是家的气场。
    被击中后颈昏迷的时候，睁开眼睛看见雪白天花板的时候，吊着手臂走出医院的时候，感到绝望沮丧的时候——在经历了这些难过时刻之后，有个人来关怀你，这真的太好了，非常好。
    他不是“guardian”，他只是担心你的一个……朋友，是的，也许是朋友。
    不管他是谁，他此刻陪在身边，这就够了。
    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睛里落下来，渐渐像雨水连成线，即使闭上眼帘也会源源不断涌出来。连同那些伤心，还有这么久以来的矜持，更多的是失望。因为在这一刻，乐音发现她也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了不起。
    有一个梦想也许这一生都无法实现了，想到这里就不能忍受。
    江澈听着身后忽急忽慢的呼吸，心里也不好受起来。这家伙连哭泣都这么别扭，一点声音都没有，连个“呜呜”都没有。得拧巴成什么样的人才能这么哭啊？
    “唉……”江澈不敢回头，只能把手伸到后面，摸到乐音受伤的胳膊，轻轻拍了拍：“你哭我不反对，但是你能出点声吗？”
    后面还是没声音，江澈只好转过来。那双美艳的大眼睛因为红肿，变得楚楚可怜，鼻尖也是粉红的，看起来十分动人。
    “你哭起来比笑好看。”江澈拿袖子给她抹了一下眼泪，安慰地摸摸她的肩膀：“我知道，比赛输了你心里不好受……你先把饭咽了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