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魔女

“这不可能！”裘德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阵激动的不正常的红晕。“不！不！这都是幻觉！”
    惊讶至极的表情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一时间，一阵可怕的沉静。
    可是，四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扯出一个相同的诡秘笑容，仿佛是故意挑衅般，对着裘德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我才是裘德。”
    “不，准确的说是——”其中一名裘德洁白的牙齿在林间特别森冷，“裘.德……”
    另一个裘德接着，不紧不慢地看着近乎崩溃的裘德，“裘.德……你已经忘记了吗？玛法的光明之殿祭司大人……”
    “不！住口！”被逼问的裘德抱着头，大口地喘着气。
    “住口！住口！住口！”同样的声音狂乱地嘶吼，使我们无法听见后面的话语。可是，光是这个消息已经令我们惊讶万分了！
    祭司？裘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渐渐被四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所包围的裘德，却无法让自己动弹一下。成为祭司，不知是多少人的梦想。可是，那需要受到神祝福的法力，就像魔法师一样，并不是努力就能胜任的。玛法帝国中代表着光明的圣法兰教，又是各教会中最受到推崇的。教皇的权利，有时甚至可以超过国王。
    所以，我们都只能愣愣地看着裘德。裘德的嘴唇微微颤抖，目光中闪烁而出的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恐惧。他那独特的茶色头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异常深沉。
    无风的林间，突然一阵冷风诡异地盘旋而来，将裘德的绿色长衫吹得向上飘扬，他的发丝在风中也随之上扬。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不断摇曳的篝火太昏黄，他的眼睛显出奇特的琥珀色，透过恐惧的表情，一种令人透不过气来的压抑的感情扑面而来。
    “怎么了？祭司大人，您认不出自己了么？”
    看着四个同样的自己，向自己一步一步靠近，裘德不知不觉向后退去。
    “呵呵，你果然还是那么虚伪啊！”
    他看到自己的脸做出蔑视的表情，“难道不是么？”
    “不……”裘德无意识地摇着头，“我……我只是……”
    “只是想要赎罪？”像是能知晓他心底的想法般，那张熟悉的面孔对着自己不屑地露出嘲弄的笑容，“你还想要赎罪？你的罪孽是能够赎回的吗？”
    “不！”裘德更猛烈地摇着头，“不！”
    “你知道的，不要否认啊，祭司大人！”
    “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们，整夜凄厉的哭声，你都忘记了么？”
    一字一句，仿佛是最尖锐的兵器直刺进他的胸膛，毫不留情地翻搅着他的心。
    他们又在说些什么？裘德已经听不清楚了。随着他们的唇一张一合，他满脑子只是被那已经久远的却又好像是在不久之前才发生的鲜明的回忆萦绕。
    火光。
    熊熊的火光。
    那双紫色的眼眸。
    流着泪的受到伤害的紫色眼眸。
    哭喊声。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一切的一切似乎又重新在他眼前复苏。
    穿过时光的隧道，那些令他伤痛、悔恨的过去，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大哥哥，你真好！”她对他烂漫的笑。
    “大哥哥，为什么他们要追杀我们呢？”她用纯真的不解的目光看着他。
    “大哥哥，我们就这样约定了哦！”她的小指勾在自己尾指的酥痒感，让他发出痛苦的呻吟。
    可是，更令他心如刀割的，那些令他在深夜无法入睡的，无数次冷汗淋漓地醒过来的画面再次浮现。
    “是你？！大哥哥！竟然是你！”她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眼里有着和幼小年纪不相称的愤怒。
    被背叛的愤怒。
    那一双双带着恶毒的怨恨的眼睛，曾经也闪烁着诚挚的笑意，但在最终只剩下对他的鄙夷与痛恨。
    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大火，借助肆虐的风向他吞吐的火舌，令他感到炙热的疼痛。可是，他的心却更痛。
    “你做的很好，德祭司。”主教大人的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过两天，也许最年轻的红衣主教就要诞生了呢。”不知为什么，主教慈祥的赞许的笑容却令更加深了他的痛苦。
    烈火熊熊，煎熬的不仅是那些被惩罚的人。
    “你是个骗子！”他听见她那被风声吹走，却无法掩去，硬生生烙印在他心里的声音，“向邪恶的黑暗发誓，我诅咒你！”
    “即使以我灵魂之堕落为代价，飘荡在永恒痛苦的深渊，我也要诅咒你！”
    她的诅咒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在他耳边回响，“你将被挚爱之人背叛，被至信之人出卖，生不能安眠，死不能安息。生生世世，永永远远！”
    啊……
    是的，是的！
    这都是他的罪！
    无法补偿的，永远都深刻在心底的罪恶烙印。
    突然，一阵抽痛传来。裘德左掌轻轻抚上右手肘，那个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罪孽的伤疤在此时狠狠地抽搐起来。难以名状的苦涩与悔恨纠缠着他的回忆，“充满罪恶的人，是不该活下去的。”他不自觉地呢喃。
    “是的，不该活下去。”一个声音从他身旁传来。裘德转过脸，和他面对面的是一张和他一般无二的脸。
    “可是……”裘德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若有似无的笑容，他抚着伤疤，沙哑的声音显得无比苍凉，“可是，裘.德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是裘德。”
    “是背弃了祭司的身份，成为骑士的裘德。是为了找寻一个逝去的灵魂，完成一个誓言的裘德。是为了拯救一群活在无尽痛苦中哀嚎不息的亡灵的裘德。”
    裘德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绝望的哀愁却掩映在他的眼底，“是的，你说的对。我怎么能够肤浅的认为这是赎罪呢？”
    “我的罪……”
    “我的罪，无法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