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时恋人鱼

第37章


    泪停止的那刻她的力气仿佛全被抽干。疲倦地倚在距离最近的树干上,看着还在继续下降的落叶她同断下的鸟翅,她不由得怜惜起来。
    “停下来吧。”
    语毕,叶停。
    “辛苦了一个冬天才破芽而出,如今却早早地零落了……”
    “它们是为你的伤心伴舞的精灵,纵使是被秋风染成耀眼的金黄,也比不上如此潇洒地飞旋。”
    银择出自内心的真言使乔茸震憾。一抹笑意拂上脸庞,她走向银择。
    “谢谢你,银择。在我这样伤害你们之后,你还是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的这份恩情。”
    “那就请快快乐乐地生活吧。这便是最好的报答!”他拍拍她的肩,微笑着转身离去。
    银择明白,凡事都要适可而止。他从未怪罪过乔茸,因为他相信乔茸是个善良的女子。
    生命的历程中,往往会遇到一个甚至是几个令你无法去讨厌的人。无论他们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都会原谅。即使他们对你没有一点帮助,你依然会忘乎所以地伸手相助,为了他们宁愿无畏地倾尽全力,没有为什么。
    银择的关心萦绕在乔茸身边,如果乔茸是一只怕冷的小猫,那么银择便是她的春暖花开。
    “商姨,您来一下,我有些悄悄话要对你说!”
    商月正陪乔海通下棋,一颗光亮的黑子自指尖滑落,惊乱面前一小片局势。
    “哎呀,都乱了阵脚了,茸儿,瞧你干的好事!”乔海通冲乔茸开玩笑。
    见乔茸肯渐渐接受商月,他深感欣慰。
    “那老爹您就缓缓再下呗!商姨我先借走了!”乔茸推走一脸无奈的商月,走至门口又向乔海通做了个鬼脸。
    “哎,这孩子!”乔海通被逗乐,满脸宠溺。
    “商姨,从白公子靴子里出来的‘恶鲨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乔茸将商月拉到自己的闺房,小声盘问。
    “什么‘恶鲨咒’呀?没听说过啊。”商月看起来很无辜。
    “骗谁呢?”乔茸向她逼近,直勾勾地盯着她,“商姨,你不会是同克里桑串通好来害我们的吧?”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那双长靴可是你自己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里面有什么蹊巧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可是看在你爹的面上好心好意想帮你,没想到你竟怀疑起我来。”商月气得脸色铁青。
    听商月所言,好像确实属实,乔茸对她的怀疑有些动摇。
    “你真的不知道?那你发誓!”
    “好,好,好,我发誓!”商月没辙,只好照做。
    “唉——好吧。商姨,对不起呀,我错怪你了。”乔茸艰难地放下架子。
    “哈,知道错了?想让我原谅可没那么容易。”
    “哎呀、哎呀,好商姨,您就看在我心情不好,遭受挫折的份儿上别怪我了,行不?”乔茸不住地晃着商月手臂。
    “行了,原谅你了!”即使再有心机的人,偶尔也会出现有爱心的一面,“话又说回来,那白公子的小心上人回来,确实对你很不利。”
    商月的话像一把食盐,籁籁地撒落在乔茸极力想隐藏的伤口上。她别过脸,饱饱地吸进一口清新的空气。
    “他们那么相爱……我看我还是不要再掺和的好……”
    尽管是在自欺欺人,但总算是一个安慰自己的借口。在这些没有娘亲陪伴与照料的岁月里,她,早已习惯性地蜕变成一个懂得为自己疗伤的坚强大小姐。她不需要别人的怜香惜玉,也不愿容忍任何失败。但,毕竟现在所面对的是不可扭转的事实,该低头时终究还是被强制着、按着、压着低了下来,纵使还有数不尽的不甘。
    “老爷的女儿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认输的!我不是说过要帮你的吗?现在就气馁不是你的作风哪。”
    “您有办法?”她在心里祈求上天再降临一些希望给自己。
    “哼,那是当然,只要你肯听我的。”
    “什么办法?”
    “你要知道,紫芾是你和白公子的大好姻缘之间一个致命的威助。若想使你们的关系畅通无阻,就必须先除了她!”
    “啊?”乔茸惊呼,“你要我去杀人?绝对不行!紫芾姑娘对我不薄,我怎么可以杀了她?”
    “傻丫头,谁让你把她杀了?”
    “那该怎么做”
    “早前我听说京城有位金药师,他专门擅长炼制各种奇异药物。其中,最为有效的便是‘忘情粉’。起初我还不信,但后来经过亲自尝试之后,发现果真名不虚传。如今,我这儿还剩下一些,你拿去给紫芾服下,让她忘了白公子,再趁势掳获那小子的心。”
    “为什么不是让白公子忘了她?”
    “你还真是傻到了骨子里。你想想,姓白的小子就算忘了情,也未必会喜欢上你呀。况且还有个深爱他的紫芾与你相争你争得过她吗?只有让紫芾先忘了他,趁他失意时你及时地去安慰,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明白了吗?”
    乔茸听后顿悟,不由暗自佩服商月的“老谋深算”,但旋即又被好奇所吸引。
    亲自尝试过“忘情丸”?难道商姨曾有过想忘的人?她越想越好奇,最终没能按捺住那股想明白一切的**。
    “商姨……”
    “嗯?”
    “您说您吃过‘忘情粉’?您也有虽深爱却又想忘记的人吗?”
    “呵,那些往事不提也罢。你到底用不用这个办法?”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但很快便转过话锋将其隐没。
    “噢,我……”联想到自己的棘手问题,乔茸再也没了探索的心情。
    一段冗长的思索在脑中缠绕成结,她甚至宁愿永远解不开,就这样沉入其中再也清醒不过来。
    终于,她将犹豫在半空的手伸向商月手中的浅口碎花小瓷瓶。
    “嗯,还是很聪明嘛。”商月满意地笑。
    乔茸心里像有个跌跌撞撞的影子,她在陕小的空间里不停地摇晃,不停地碰壁,闹得自己急切地想脱逃。
    她匆匆往回走,半路却被商月谈到吃忘情粉时那挥之不去的哀怨神情所震住。她忘不了商月的表情,她忽然觉得商月其实很可怜。
    “商姨”,她走至还留在原地的商月面前,温和地笑,“商姨您以后还是叫我爹‘海通’吧,叫‘老爷’挺生硬的,听着难受。”
    面对乔茸的理解,商月释然而又感激地微笑。
    乔茸顽皮地冲她吐了吐舌头,飞快地跑开。
    习习晚风拂动蝉翼般的纱云,月光虽微微有些朦胧却自最深处透出令外一股舒适的韵味。
    紫芾和小白龙并肩坐在卧房门外的石阶上,望着圆月出神。
    “要是能永远这样恬静该多好!”她闭上眼,感受着夜的清爽,有感而发。
    “很快就会恢复平静了。我们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战胜一切劫难的。”他心疼地看着她日益削瘦的脸颊,示以鼓励。
    “哈,哈欠——”她伸了个懒腰,感到很疲倦。
    “累了就先进去睡吧,明天还得准备迎接挑战呢!”小白龙看出她神色中反映出的憔悴,不忍心她再硬撑下去。
    “你确定你不会再忘记我吧?”紫芾突然满眼恐惧地看着他。
    “不会的,永远不会了。别再胡乱担心了,早点休息,明天我们领大家去郊外,好吗?”
    “太好了!终于可以出去透透气了!带大家一起去就不会单独受到袭击,你想得可真周到!”她开心地跳起来。
    小白龙浅笑紧跟着也站起身。
    “快进去吧,风有些凉了!”
    “嗯!”紫芾转身回房又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小白龙!”
    他闻身看过去,一个轻盈的吻像只被风吹落的彩蝶翩然落到脸上,夹着淡淡的海洋百合芳香。
    没等他开口,紫芾已进入屋内,并将门带上。
    这一切被乔茸毫无遗漏地收入眼帘。一种叫作“嫉妒”的情绪如毒蛇般爬至心头,不停地收束着身躯将心脏逼向窒息的角落。
    手中的托盘因指甲的滑动发出低微的摩擦声,像根刺一样扎入平静的腹地。
    “紫芾姑娘。”
    “是你呀?请进吧。”听到敲门声,紫芾迅速离开凳子,将门打开,没想到竟是乔茸。
    其实,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她已经不怪罪乔茸了。毕竟,喜欢谁是她的权利,争取喜欢的人也是她的自由,她并没有什么错,更何况她根本不懂魔法,无法驾驭“恶鲨咒”。
    乔茸将托盘中的酒菜摆上桌,两人面对面坐定。
    “紫芾姑娘,谢谢你的宽容,我终于领悟,自己从前真的很任意妄为,真的很抱歉。”
    “你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我不会再去计较这些了,别放在心上。”
    什么女孩?你在自欺欺人,怕我抱了你的小白龙吧?假惺惺。虽然紫芾说的是肺腑真言,但在乔茸耳中,句句都隐藏着毒素,她不由地暗暗指责。
    稳住激动的情绪,斟上两杯酒,在将酒盅递给紫芾之前先隐蔽地摇了摇,杯底的白色粉末纷纷上浮,融入醇香的烈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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