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真实|梦真实

    “烟涵，可以跟得上吗？”前面的梵突然开口，似乎担心我受不了。
    “梵，这半年都是你给我带路吗？”我没回答，边避开迎面扑来的树枝树叶，心里在盘算一些事情。
    “是的，如果我失职，就会另派向导给你。”梵停下脚步，咖啡色的凤眼紧盯着我，浓密上翘的长睫毛微颤着，眼神中透出少见的复杂晦暗，他在害怕什么？
    “失职会怎么样？”被他盯得不自在，我移开视线，继续在草丛中跳跃。
    “会失去加入肃魔部的资格，到处流浪。碰到水，再继续被骂是怪物。”他正值变声期的嗓音很中性。
    “我要尽全力通过炼狱，你也想争取肃魔部的资格，我们目标一致。你告诉我，我们一共要经过多少地方，有什么特点和难度，我会尽量配合你，不让你失职。”虽然还有实验室的事情想问他，但我还是忍住了，毕竟现在的时间非常紧张。脚底钻心的疼痛正在慢慢减轻，虽然还是觉得疲惫，至少不那么难受了。
    “好，我告诉你……”梵指手划脚得告诉我。他讲得兴致勃勃，我听得浑身冒汗，难怪昨天中午三位魔将军边喝酒边叹气，视死如归的样子！真不愧是炼狱！
    “现在我提个初步的打算，每天吃三餐，量少一些，睡6小时补充体力。如果有……”我对梵说。
    “为什么吃得少？”梵一脸不可思议，对食物不足的问题没有一点担忧。
    “背包里的食物我一个人吃可以撑半年，现在我们两个吃就只能维持四个月，你刚才所说的没提到哪里有供应食物，所以要省着吃。”我很有耐心得向他解释。
    “不会呀，一定够吃！”他提高嗓门，根本没听我说的话！
    “怎么可能够啊？难不成拿你当食物！”我急了，在密林里说话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我们是吧？我掏出一瓶水喝了一大口。
    “对！我就是你的食物！”梵一脸坚定。
    “咳……咳……咳……”我被满嘴的水呛到了，拼命得咳，好不容易顺过气，就使劲瞪他！
    “你可以吃我，我身体的再生能力非常好。而且他们说你喜欢吃鱼。”梵的脸色正常到我以为自己疯了！“申请资格的时候，我说除了能力之外，还可以当成食物不会丧命，他们才同意我来当向导的。”
    我不停得深呼吸，让自己放松。感觉就像是一盘食物忽然开口说话，请我吃它！不是我发疯了，就是他病了！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没发烧没生病，那他说的是什么胡话？！
    “是真的，之前的人类说我是个失败的实验品，他们把我吊在绳子上，泼了很多水变成昨天的样子。他们拿刀割我的肉，很疼，非常疼，我以为自己会死。可第二天我的身体就完全长好了，他们说味道很好……鲛人的肉可以让人永远不死，可因为我是魔族，没有这种效果。他们也就不再这么做了。”梵脱下衣服，“你这么做，没关系的。我愿意被你……”
    “别说了！”我迅速帮他穿好衣服，实验室那群丧心病狂的王八蛋，一群疯子、败类、渣滓！早晚有一天，我会你们生不如死！生平第一次，我有这么强烈的噬血的冲动，胸中狂卷的怒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这件事，你别再提，我宁可饿死，也不会碰你！”闭上眼，勉强调整自己的情绪。
    “烟涵，你收服了非常珍稀的彩云猊兽，保护了夜若鸿，魔槐将军自从其他将军受伤遇害之后，就没正眼看过谁，却每天都去雾琊殿报到！蛇妖冥赫从来没对哪个女子有过笑脸，却会在大街上和你手牵手，有一次还抱住你不放。烈魔长老的儿子魁魈，这些年没有谁敢靠近他，可是你却能为他守夜，就连行宫的两个普通侍女……”梵颤抖着肩膀哽咽了，“可是，你只在行宫、魔将军府和长老府这三个地方来回转，就算走在路上旁边也有冥赫跟着。这次听说肃魔部负责训练你，需要有一个向导，我立刻申请了。我只是想要有一个……随便是魔是妖还是人……不把我当成怪物，我就有活下去的理由了……”梵的眼泪止不住得从凤眼中滚下，掉落的泪珠仿佛每一颗都重重得砸在我的心里。什么时候我变成他活下去的希望了？
    “梵，你多大了？”我决定要拉他一把，“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才150岁，怎么啦？”梵哭得理直气壮，没有一点停下来的迹象。150岁，相当于人类的15岁吧。
    “你还要哭多久啊？”我装出一脸的不耐烦，随即拿了一个小口袋，装在他的眼睛下方。
    “你干嘛？”梵满脸疑问，泪珠一颗颗都掉进口袋。
    “装眼泪啊，颜色形状都不错，掉了太可惜。”我继续，就不信这招还止不住他的眼泪？！“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你白吃我的，还要睡软云床，这个就当是报酬吧。来来来，再哭点。”他果然不哭了，一双凤眼羞恼交加的瞪着我。会瞪我了？
    “快走吧，前面就是大峡谷了。我觉得你一点也不难看。”他居然满脸通红，眼神闪烁不定，我们加速向前冲去……
    “啊！！！”我死命抱紧一棵树，总算保住小命。密林的边缘是非常陡峭的悬崖，刚才如果一脚踩空，就直接摔死了！放眼望去，湛蓝纯净的天空，一轮红日，将周围的云朵甚至天空也染成了或深或浅的红色，雾气弥漫，白烟缭绕，再加上百米以外的绿色密林仿佛是美妙仙境一般，几只神逸不凡的飞禽发出悦耳动听的鸣叫声，在云间雾端上下翱翔，两边悬崖中间就是梵说的兰延大峡谷，下面，下面……我一阵眩晕，手脚发软，呼吸急促，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烟涵，你怎么啦？”梵似乎被我吓到，凤眼瞪大到我面前。
    “没事，恐高症而已。”我大口大口得呼吸，像缺水的鱼儿嘴巴一开一合，不断抓紧的指甲掐进树皮里。
    “他们说过你有恐高症。”梵好像松了一口气，“人类才有恐高症，可你是精灵呀？”魔眼把我研究得真透彻！
    “你见过……圆耳朵……长这么难看的精灵吗？”我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不能再这么喘下去，会出事的。
    “没有，可是你有精灵的能力呀！”梵越来越靠近的俊脸，快贴到我的鼻子了。
    “我本该是精灵，可现在是人类的身体。能听懂吗？”我睁开眼睛，看到梵似懂非懂的样子，傻傻的。“我刚到精灵族的时候，精灵语不会说，体能也很差，什么都不行，对他们来说我也是怪物，也被骂过丑八怪。”
    “你不难过吗？”梵的凤眼里又水波荡漾了，小鬼就是小鬼。
    “一点也不！”我笑着揉他的栗色短发，“自己不认为就不是！你们会觉得我是怪物吗？”
    “不会！”梵非常认真得回答，“你虽然长得很……普通，但是很多魔族都非常尊敬你。”
    “当你的能力被肯定，找到你关心的和关心你的同伴的时候，一切都会不同的。”我看到他流光溢彩的凤眼。“我怕高，你怕水。我们一起克服，证明自己很棒！”
    “好！”梵高声回答，像科幻片中充满电的机器人，就要往前冲。
    “等一下，我们怎么过去？”我拉住他弱弱得问，现在不晕了。总该有个桥啊，或者会飞的动物来帮忙，《西游记》里过通天河，还有只大乌龟当船呢！
    “走过去呀，就像这样！”他说完就开始云中漫步了，转眼间已经走出三分之一的距离，然后又折了回来。魔族的悬空力很好！
    “我不会。”我很是无辜得看着他。“静幽长老知道我有恐高症就没让我学，冥赫陪我走了好几天来魔界，其实骑火龙会非常快。”
    “将自己的部分能力放在脚下，不乱想就行了。”梵立即垮了双肩，很是无奈得看着我。“现在空中的积云很厚，再过半小时云散开之后，就没法过去了。快点！”
    “梵，还有其他办法吗？”我紧抱着树干，伸腿试了好几次，还是不敢松手。“我觉得地面都在抖，你呢？”
    “不好！快逃！绞蚀榕醒了！”梵要拉我向前冲，我死抓着树不放。“你回头看！”
    我回头一看，不远处无数的树根正从泥土中伸出，正在觅食的动物惊慌四散到处逃命，却还是被越来越多长满尖刺的黑色树枝和形状各异的白色树叶缠住挣扎着瞬间勒成几段，凄惨的哀叫声立即消失，附近长得像枫叶的巨大叶片立刻把飞溅的鲜血和掉落的肉块牢牢裹住，白色的叶脉变成血红色，闪着夺目的光泽，还能听到树叶逐渐收紧发出类似狞笑的刺耳声音，整片树叶迅速变成了血红色后展开，里面空无一物，一切发生得如电光火石一般！我的牙咯咯作响，冷汗不断，手脚颤抖，浑身发毛，这样死？我宁可摔死！豁出去了！
    我被梵拖了出去，按照他说的冷静沉稳使用能力，虽然跑三四步会突然脚下一空，也勉强能跟上，就这样摇摇晃晃得走了一半，“糟了！两边都有绞蚀榕！”梵的话让我差点从半空中摔下去！我们迅速背对背，只见像绞肉机一样的树枝从两边悬崖向这边伸来，耳边都是咯吱作响的尖刺磨擦声，我们被绞榕树枝团团围住了！怎么办？
    “梵，绞蚀榕怕什么？为什么我们刚才经过一点事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