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真实|梦真实

深吸一口气，把淡绿浮云从附萤所在的另一侧引入，附萤寄生的部位会有很严重的损伤，只能一边慢慢把它拉出，一边用修复术治疗。鸿疼得尖叫，挣扎，大汗淋漓，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快被咬出血的下唇……我只能视而不见，不能乱，不能心软，不能停下，我汗如雨下，咬着牙把附萤一点一点向外拉，十五分钟的时间好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包裹着附萤的水球终于完整拉出，“水展——莹冰取！”我的右手伸到一旁的桌子上，清水取代药水包裹住附萤凝结成莹冰，小心放在桌子上。随后，我加大了修复术的力量，艳红皮肤恢复成平常的淡粉色，直至淡绿色的浮云全部飘出，终于完成了。鸿昏了过去，全身的衣物都被汗水浸湿了。我们三个的衣服也好不到哪儿去，被汗浸得可以拧出水来，魔槐小心得帮鸿擦干身体，换衣服。赫急忙松开鸿的双腿，帮他做腿部的按摩。我摸了一下鸿湿冷的额头，小心得把汗水顺着下巴擦干，正要摸一下他的颈动脉搏动，却被鸿突然狠狠得咬住了左手，力量大到似乎要咬烂我的手，殷红的鲜血从鸿的口中流下，我疼得眼冒金星，现在猛收手会伤到鸿的，我咬牙忍住，“疼……死……了。”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鸿，你松开，你咬的是烟涵。你松开！……”魔槐看到后大吃一惊，在鸿的耳边不停得劝。
    “鸿，附萤已经拿出来了！”冥赫焦急得在鸿的另一边不停得说，“鸿，放开烟涵……”
    鸿松开了，慢慢得睁开眼，等看清了我的左手时惊得一下坐了起来，“烟涵，对不起！”眼泪从深蓝色的眼睛里不住流下，慌得不知道该怎样才好。“没事了，鸿……没事了……”魔槐把他搂在怀里安抚着，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歉意和感谢。
    “鸿，没事了。”我扯出一个称不上微笑的表情，勉强支撑在床边，微微抬高还在滴血的左手，上面一圈完整的牙印，四级修复术消耗了我很多体力，再加上鸿刚才的狠咬，现在心跳呼吸都快得让我受不了，没法用修复术来治我的手伤了。赫一下抱起我走到外屋，墨雁和墨羽看到我的左手大吃一惊，急忙用清水帮我洗了伤口，小心得上药包扎好。我靠着赫，当软枕用。
    “幸亏咬我的是鸿，”感觉好多了，我就忍不住要逗魔凛，“要是魔凛的话，我的左手肯定没了！”
    “那是当然，你那个小手还不够我塞牙缝呢！”魔冽立刻亮出碜人的双排牙，得意洋洋得说。“烟涵，谢谢你！”魔凛极为诚恳得向我道谢。
    “不用谢！”我淡淡得微笑，不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事情。
    “烟涵，你的手怎么样了？”魔槐拿着莹冰附萤从里屋走出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帮魁魈解？”
    “明早就去帮魁魈解。今天下午还要准备更多的药汁，墨雁说附萤会在身体里慢慢长大，魈的那个可能不太好对付。”我神清气爽得回答，“现在好多了，没事啦。”
    “烟涵，你还是回去休息半天。”魔冽对我向来很别扭，这次也小关心了一下。
    “那好，我们先走了。墨雁把调理的药煮好就让鸿喝掉。”我们和杰瑞离开了将军府，向烈魔长老府走去。
    错落有致的舒贤院，还是静得吓人，魈捧着银盏花在阳光下闭目养神，黑亮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像头慵懒的雄狮，草儿站他的肩上。我们悄悄走到他面前，没动静，睡着了？不会吧？向杰瑞使了个眼色，它一下搭上魈的肩膀在他脸上猛舔，他微笑着睁开蓝绿眼眸：“就知道是你们。”看到我的手时变了脸色，“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左手转到身后。“鸿身体里的附萤已经取出来了，明早帮你取。”
    “你怎么可能有不小心的时候？”魈站了起来，把我的左手从背后拽出来。
    “取出附萤的过程很痛苦，精灵族的镇痛药没多大效果。”我把手抽了回来，如实说明，“鸿咬的。”
    进屋后被赫强迫睡午觉，本以为自己白天会睡不着，哪知我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烈魔按照约定又救出两位蛇妖族少女，今晚我们仍然留下。拆掉左手的绷带，暗怪墨雁大惊小怪，只是咬伤，包得这么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骨折了呢？向满面春风的魈仔细讲了取附萤的过程，和需要他配合的地方……魈甚至向我们说了他解开摄心术以后的计划，明天，就是明天。
    早晨六点，我们一起醒来。魈按照我的要求再次洗澡，吃了很多早餐。没一会儿，墨雁姐妹俩把要用的药汁送过来后离开，我们把屋内的摆设改变了一下位置。烈魔长老也赶了过来，今天由他来固定魈。
    
                  第14章 附萤之痛（中）
    魈从浴池中走了出来，用浴巾擦干身体，然后站在装满了鲛绡菱药液的特殊容器前。烈魔长老从来不知道魈的身上有这么伤痕，一下转过身去，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大概是哭了吧？“水展——缠绕！”和昨天一样药液迅速包住魈的全身，十五分钟后，我们倒吸了一口气——魈的左胸前和后腰正中有两块鸡蛋大小的红斑，腹部和后背还有零星分布的艳红色黄豆大小的小红斑，仔细点过一共十二个。难道魈被放了十四只附萤？？？
    一直闭着眼睛的魈似乎感觉到我们的不对劲，招来四面大镜子，将自己全身看了一遍。他呆住了，脸色煞白，像被抽走了灵魂，感觉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像石柱一样一动不动，他什么也不说，好像那些附萤是在旁人身上一样，深深的绝望和凄凉让我们不寒而栗。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虫类就够难受得了，忽然知道有这么多在自己身体里换成谁也无法接受吧？烈魔长老在一旁痛哭失声，好像一下子老了几百岁，从来没听说过谁被下这么多只附萤的！左胸前的附萤是慢慢吸取心脏的营养，后腰正中的会影响魈的生育能力和双腿活动，其他散布的部位都在重要脏器的表面，随着时间的推移，魈会越来越衰弱，皮肤肌肉慢慢溃烂，却不会死，被放置附萤的身体会无限期得存活，会时刻在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中度过。是谁和魈有如此深重的仇恨？要如此对他？
    “墨雁，你进来一下。”我把屋外的墨雁招了进来，她被魈的情况惊呆了。“你知道怎么处理吗？”我希望她有些方法或者解释。
    “烟涵，这是树夷族禁止使用的重萤术，这些附萤中如果有一只被取出或杀灭，其他的附萤就会立刻流窜全身，他就会觉得被百虫吞噬一样，所有的肌肉和器官都被分解，在经过七天的极度痛苦之后死去。这是没法解开的。”墨雁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却说出了这段话。只觉得我的心被重重一击，难道我这么多努力，只是让魈陷到更深的绝望中去吗？听完这些，他还会想活着吗？
    看着像石雕一样没有生气的魈，痛哭苍老的烈魔长老，惴惴不安的墨雁和表情复杂的冥赫，我必须说些什么，可是我该怎么说？难道再给他一个美丽的肥皂泡吗？希望比失望更伤人，更何况是饱受绝望的魈？我拿起浴巾，走到魈的面前，“魈，你先去洗个澡。我们再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他拿着浴巾默默走进浴池，就像是执行命令的机器，与我们只隔一道门的浴池里静悄悄，没有任何声音。他在干嘛？我和赫猛得冲进了浴池，看到魈手中的刀已经深深切入左胸前的红斑旁，鲜血从刀口流出，蜿蜒流向腹部，小腹……“蛇妖之静止！”冥赫反应比我更快，把魈固定住，“魈，活着最起码还有希望，你现在死了之前的那些苦都白受了！”烈魔长老也冲了进来，看到这个场面，愤怒得狂吼：“是谁把魈儿害得这么惨！！！！！！！！”浴池和屋子都被吼得微微颤抖。
    “云现——四级修复术！”我左手慢慢拔刀，右手招出绿色浮云修复损伤，再深一些心脏就被刺透了。这么严重的伤，我花了半小时才治愈。赫帮他清洗过后，我们硬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向我们扯出一个凄凉的笑：“我天天活在被操控的恐惧中，晚上我不敢睡觉，生怕醒来时身旁又多一具愤怒的尸体；白天我很孤独，这么大的舒贤院，只有我一个，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得自杀，看着飞快愈合的伤口，一次又一次得绝望；之前，试了很多解开的方法，一个比一个痛苦，一个比一个难熬，我都忍住了。直到你们来了，陪我用餐，陪我聊天，草儿给我唱歌……我想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就让我一直在梦中别醒了。现在在是梦醒的时候了，只是痛七天，我不怕，真的，一点也不怕……”蓝绿双色的眼眸空洞涣散，没有一滴眼泪，我和赫却清楚得感受到他撕心裂肺般的痛，面如死灰，毫无生机和深刻进每处身体的绝望。
    “魈，有句话——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树夷族没法解开，我们去其他魔族问，其他魔族也没办法，我们就去精灵族龙族问，等到确定没有希望的时候，你再死也不迟啊。”没什么比看着病人离死神越来越进，自己却束手无策更悲哀。看着自己的朋友慢慢死去的经历我有过一次就足够了，我一定要想出办法来！
    魈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停顿了片刻，又收了回去，闭上眼睛又睁开：“烟涵，不管你们去哪儿，都带上我吧，我……”我和赫对视一下，又看了烈魔长老一眼。“我知道自己很危险，可是我不想到死才能离开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