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杂货店(全)

第17章


  那把伞,参考盛伞的锦囊材质来看,应该是明未清初那段时间的制成品。那个时候的那时候的制伞工艺已经十分发达,那把伞从工艺上看,十分完美,正像是那时候的制成品。
  同时可以引作旁证的是伞面的画风,那是采用水墨写意的画法,应该是仿效明代徐渭的画风,即画史上通常所说的青藤画派。这个画风在明万历以后至明未都风行一时。
  白月判断这把伞制成的最可能时间,是在崇祯年间,因为徐渭的画风从形成到风行,乃至让画这把伞的人师法,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行。
商品五:古伞 丁香结(3)
  另一项奇怪的事,是这把伞没有按当时制伞行的风气,打上制伞行的印鉴,而只是印了一方小小的私人印章:清辉。
  白月不记得明代以来小有名气的画家里,有名字或别号叫清辉的人。
  白月关上录像机。
  大致的分析结论,这把伞,引出了一名明代未年的怨灵,或早于明代未年之前,但在明代未年被封印的怨灵。
  白月的一只手,撑住额头。天,一只怨灵。这样暴戾的灵体出现在这人口密度极高的城市里,不知多少人会因此死于非命。
  想到这里,白月的身子一下子从座位中弹起。她开始准备相关的需用器具。
  容融可能会很危险,一般来说,怨灵不可能会放过它遇到的对像。那么也许可以是当时怨灵正遇上什么事,匆匆退走,来不及取容融性命。
  而这,将是白月阻止这个怨灵在这个城市肆虐的最好机会!
  今天晚上,仍然有美丽的月色。
  月光如水,柔柔的漫进容融的卧室。
  子时即将到了。那是阴气最盛的一刻。
  空气里,突然出现了不寻常的波动,而如水的月光,刹那间给它照射到的一切事物,抹上了一层冰冷邪异的银光。
  落地长窗的白纱窗帘无风自动,翻卷,飘飞,在空间里划出诡异的轨迹。
  而白纱飞卷后,玻璃窗外的夜黯夜空,就此展现在白月面前。
  虚空中出现了一把伞,沐浴着月华清冷的银光,带着一股无可形容的妖异之气,在半空中飘飘荡荡的御空而行。
  白月知道,那就是曾经在她手里停留过十余分钟的那把伞。
  它似乎深知它的目的地。一转眼之间,它已经飞近容融的卧室窗外,然后,毫不停留,好像玻璃不存在般,它穿越过玻璃长窗,倏忽间已经飞到容融床前。
  空气中的温度在刹那间大幅度下降,白月轻叱一声,手指迅快灵巧的划出了一道符,飞出指端。
  真诡异,这把伞也像有听觉的样子,在白月的轻叱之后,居然在半空里顿了一顿。
  然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惨叫之中,还带着愤怒之极的情绪。这是怨灵的声音,应该是它没有防备之余,让白月的符咒打中了。
  白月又是一道符弹出,为床上睡着的诱饵布上一层保护结界。
  床上睡的,不是容融,是江昶。容融让白月安置在身后的衣帽间里,附上结界让她不被灵物所察探。所以江昶代替容融躺在床上,暂充诱饵。
  而此时空气中,一个人影渐渐显形。先是一个比夜色稍稍浓黑的影子,然后轮廓,衣衫,渐渐清晰。
  是一个穿着青衫头束方巾的年轻男子,明代读书寒士的标准装束。那把油纸伞,原来持在他的手里。这"东西"眉目颇为清秀,可是眼神表情,有着重重怨毒神色。他看一眼白月,把伞一收,左手成爪,猛的向床上的江昶抓去。
  一柄桃木剑格开了他的手。
  对方霍然抬头,眼睛里妖异的光芒闪烁,叫人心寒。白月对上他的视线,也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它身形暴长,伸手向白月抓过来。
  这家伙的怨气极深,身形展动之间,室内的温度渐渐下降,慢慢的连空气也渗出冰寒气息。
  这是一个功力十分高深的怨灵!
  有几次,它的指爪险险抓上了白月。
  白月应付起来也居然十分吃力。也许红云来更好?在过招的间隙,白月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毕竟,擅长攻击和解放的红云应该比擅长守护和封印的自己更适合对付这只怨灵。
  不,现在想这个无济于事。白月一边展开攻击,一边小心观察她强大的对手。
  这只怨灵,似乎十分注意保护他手里的伞。有好几次,他都宁可用手而不是用伞来格档白月的桃木剑。
  很好!转眼间白月的心里已经有了定计。她展开身法,一招一招,向那把古伞攻击过去。
  这一下果然把怨灵搞得进退失据,一下子落了下风。
  终于,在第三十七招上头,白月成功的把伞夹手夺了过来。
  伞一离开怨灵的手,怨灵就发出愤怒的尖啸声。这尖啸声也有杀伤效力。虽然白月替江昶与容融下了黑甜咒,让他们处于沉睡状态不受惊扰,可是还是抵不住这尖啸声的杀伤力!
  白月看到床上的江昶已经有不安的痉挛现像。想来衣帽间里的容融亦复如是。
  她马上作出要毁伞的样子。
  怨灵立即收声。它眼睛一直盯着那把伞,眼光里充满愤懑与不舍神色。
  白月好整以暇的把一只翻倒的凳子踢来放正,然后坐下,含笑,带点得色:"你是想神形俱灭,还是要我超度你,净化怨气之后重新转世做人?"
  怨灵怒视着她,像是在权衡要不要上前夺伞的可能性。它呆站了好久,才轻叹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悲伤无比。
  咦,这个怨灵,居然很人性化的样子?
  "罢罢罢……"它说,"动手吧,我愿意神形俱灭。"
  白月的唇边泛起一个冷笑。她开始预备一个杀伤力强大的法术。
  那名怨灵现在变得十分安静。他冷冷的站在原地,眼帘低垂,似乎已经是安心决定接受神形俱灭的命运了。
  白月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怨灵的神情,太过悲伤无奈,她想,也许她该问一问这名怨灵为什么肯为一把伞束手就死。
商品五:古伞 丁香结(4)
  微微一笑,她说:"长夜漫漫,你即便要死,也不急在这一刻。我想知道,你与这古伞有什么渊源?你又为什么要杀床上那个人?"
  怨灵冷冷的把头转到一边去。
  越是不肯说的事,越容易激起对方好奇心。真遗憾,白月也没能避免这个人类的通病。她益发想知道这只怨灵与这把伞之间的故事。
  她冷冷的威胁:"是不是你一心想神形俱灭,就再不关心这把伞的命运了?"对伞用到"命运"这个词,十分怪异。可是那只怨灵像一下子被打中七寸,霍的回过头来。他望了白月很久,才轻声的叹了一口气。
  "好吧,"它说,"你的法力这样强大,也许你是可以救她的人。那样,我就告诉你这件事又何妨?只要能救出她来,我神形俱灭……"它黯然的一笑,续道:"又有什么关系。"
  白月觉得在她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她轻声说:"好,你说。"怨灵又沉默了一会儿。白月看到它的脸上,闪过种种神情:甜蜜,追怀,痛苦,伤感,愤怒,无奈……
  它说:"我叫方清辉。崇祯三年出生。"
  白月马上想起伞上那枚小章,印的可不正是清辉二字!
  时光已经静静流转了那么多年。这一晚,与那一晚之间,已经过去了数百年光阴。可
  方清辉仍记得,那一晚他眼中所见的种种细节。
  他那个时候,已经死去。
  新死,一抹孤魂。
  鬼差来索他。他苦求:"上差容情,让我再去看一眼丁香可好?"
  丁香,是他的未婚妻子。不过此刻,是旁人的小妾。
  其实整个故事,并不出奇。无非是一对小儿女青梅竹马,自小订亲。及至长大,互有情意。然后,平地风波起。
  真的,实在是一点不出奇。在崇祯十几年的时候,尤其如此。
  其实很多事情,不过是一念之差。丁香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出落得十分美丽。方家老人要替他们办了婚事。可是,方清辉那时要去赴郡试求取功名。他的想法,功成名就之后娶丁香过门更风光。
  那时的时局已经不太安稳,四下里有流寇作乱,方清辉还是决意去赴郡试。他素有才名,而科举,是他唯一可以出身的途径。
  他离开了。临行前与丁香依依惜别,约定互不相弃。可是当他赴试回来,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像许许多多故事里最常见的情节,丁香的美丽为她带来了祸端。她在去绣行寄卖绣品时,碰到了当地的恶少,知府大人的公子贺游之。
  恶少一声令下,丁香被强抢入府做了他的小妾。
  方清辉心胆俱裂。
  他上下打点,买通了恶少府中的佣妇,得到了见丁香的机会。
  在贺府的柴房中,丁香携伞而至。
  哦,那把伞。那把伞本来不是什么重要物事,却在那个凄凉的日子里,见证了他们的苦难,成为这个故事里的重要道具。
  那把伞,原本是方清辉送给丁香的。
  也不叫送。
  当地的江雨斋是最大的制伞作坊,方清辉常常应约去替江雨斋所制的素面油纸伞或绸伞上作画,借以补贴家计。有画的伞,会比素面的伞卖得更高的价钱。
  东家优礼读书人,拿一两把伞自用,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所以丁家与方家的伞,都是方清辉自江雨斋中拿回。
  这一把伞,是方清辉特意拿给丁香用的,那伞面上的画就是他亲手绘制。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