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

第8章


 
 
  “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小玩意儿,”宁可犹豫了一下,然后爽快地说道:“好吧,晚自习时给你带来。” 
 
  “宁可,咱俩一块儿去打饭。”中午放学时,余健挤到宁可身边来,殷勤地说。 
 
  宁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无所谓地说:“行啊!” 
 
  “宁可,刚才我看你和苏培昕上课的时候谈得热火朝天的,谈什么呢 ” 
 
  “谈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 ”宁可有些反感。对余健这个人她着实不敢恭维,才二十几岁的年纪,既势利又爱搬弄是非,整个儿一个俗气的东北大妈。 
 
  “不,不是这个意思,”余健堆起了一脸谄媚的笑,“我说啊,苏培昕好像很喜欢你呢,在我们班,你算长得最漂亮的了,也只有苏培昕能配你!” 
 
  宁可不耐地皱起了眉,听余健继续唠叨:“昨天我看了你的照片,哎,你认识很多明星啊!” 
 
  “也不多,有那么三、两个吧。” 
 
  “宁可,你不知道,我们县里有一个人和杨澜合了张影,哎哟,整个县城都轰动了!他到哪儿都有光彩!我要能和你影集中的任何一位明星拍张照,真的就满足了……”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宁可真的不明白和明星拍张照有什么重要,其实,拍完了,他是他,你是你,依旧是毫不搭界,你的生活并不会因此而有任何改变。但宁可的天性使她不忍拒绝别人的要求,便淡淡地说:“我尽量帮忙吧。” 
 
  “一定啊!”余健大喜,想了想,她又叮嘱了一句:“不过,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让赵艳知道啊 到时,咱俩偷偷去,要不,她又该说我巴结你了。其实啊,你又漂亮又有才,可比赵艳强多了!” 
 
  宁可看看余健,不禁为自己悲哀了:老天,怎么就和这种人一个宿舍啊! 
 
  晚自习的教室里,冷冷清清地坐着十几个学生,偌大一个房间显得空空荡荡的。 
第30节:暗香(30)
  苏培昕和宁可坐在最后一排座位的角落里,宁可在作着笔记,而苏培昕正埋头看着宁可带来的几篇发表在报刊杂志上的散文。 
 
  培昕看得很慢,很仔细,连翻页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仿佛他手中的不是书,而是什么易碎的工艺品似的。 
 
  终于看完了,培昕抬起头来,做梦般地望着宁可。 
 
  宁可等着听他的评价,没想到他像老僧人定了一般地半天不发一言,宁可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不禁有些尴尬。她自我解嘲地说:“都是些小女人的无病呻吟而已,你可能不喜欢。” 
 
  “不,每一篇都写得很好,每一篇……都让我……心动。”培昕低低地,很慢很慢地说。 
 
  听到“心动”这个字眼儿,宁可微微脸红了,她掩饰什么似的说:“嗨,业余爱好而已,不算什么。” 
 
  “不会只是业余爱好吧 写得很成熟呢!你第一次发表文章是什么时候 ” 
 
  “很久了,十六岁吧。” 
 
  “噢,难怪文字这么清丽流畅,行云流水一般。宁可,你不当专业作家实在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培昕真诚地说。 
 
  宁可的脸更红了。对于写作,她一向很低调,随心所欲地写,并没有任何功利色彩的,与那些急功近利的作者相比,显得有些清高。而骨子里她对自己的写作才华还是稍稍自诩的,她并不漠视别人对她文字的肯定。 
 
  宁可深思地说:“高中的时候,的确做过几年的作家梦,陆续也发表过一些文字。现在嘛,倒觉得,还是随意一些地好。写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种倾诉,一种宣泄,把心里的感觉用恰当的文字表达出来,就可以了。至于读者,喜欢固然好,不喜欢也无所谓,反正又不靠写作赚钱吃饭,不必想着要取悦谁,就没什么压力。” 
 
  “你这个观点也挺有意思,纯粹因为爱它而写它。” 
 
  “对,”宁可赞许地看了培昕一眼,“可能就因为太爱,才不敢走得太近。如果写作成为了一种必须完成的任务,写起来未免就过于沉重。失去了那份空灵的心境,恐怕我就会什么都写不出来了。所以我宁可选择现在的这个职业,电视节目主持人,一个挺时尚的令无数女孩向往的职业。对于我来说,既不酷爱,也不讨厌,”她耸耸肩,“反正是我安身立命的手段,就好像是相伴一生的老婆,至于写作嘛,”她脸上浮起了一抹顽皮的笑容,“就好像是……” 
第31节:暗香(31)
  “情人!”培昕很快地接嘴。话一出口,意识到不妥,他不禁忐忑地看了宁可一眼,还好,宁可似乎没有在意这句话。 
 
  “干脆,咱们出去走走吧,”培昕提议,“咱们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别人。” 
 
  宁可一看,果然有几个人转过头来不耐地侧目而视了,她迅速收拾起东西:“好,走吧。”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风儿轻柔,树影婆娑,月光清亮,如泻如流,一切都美得像梦。培昕忍不住轻叹:“哎,这样的夜晚聊天多好啊,可惜,播艺院没有咖啡馆。” 
 
  “咖啡馆 ”宁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嘿,你这人还挺‘小资’的嘛!” 
 
  “什么‘小资’ ”培昕没明白。 
 
  “小资嘛,就是小资产阶级情调呗。”宁可答得脆生生的。 
 
  “哦,是这样,”培昕不禁失笑,他很西化地耸耸肩,“偶尔‘小资’一下也是必要的。哎,要不我请你到小卖部去喝杯水吧!” 
 
  “喝水 还有请人喝水的 ”宁可有些好笑,“嗯,也好吧,君子之交淡如水。” 
 
  这个小卖部的确名符其实,小得可爱,总共也就二十平方米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食物还相当丰富,给了肚子里总缺油水的学生们极大的帮助。 
 
  “老板,来两杯橙汁,”培昕喊着,又转过头来低声道:“再给你买点儿什么吃的 ” 
 
  “嗯,算了吧。”宁可犹豫着。 
 
  “这样吧,老板,给她再拿一袋薯片,一盒夹心糖,一包话梅,再来一块儿巧克力吧!” 
 
  “当我小孩子呀 ”宁可笑了。哎,也就一些零食嘛,再拒绝未免太矫情,她也就任由培昕宠孩子一般给她买了一堆小吃。 
 
  坐在小卖部角落的纸箱子上,宁可惬意地伸直了双腿,喝着橙汁,吃着薯片,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好吃吗 ”培昕温和地问。 
 
  “不错啊!你尝尝 ” 
 
  “算了,”培昕摇摇头,“男人都不爱吃这个,小女孩才喜欢。” 
 
  “小女孩 你会觉得我是小女孩吗 ”宁可诧异地摸摸自己的脸,怎么 这张脸居然还没有老吗 怎么 还会被人看作是小女孩吗 是的,也许自己还有着一副小女孩的外表,可谁知道她的心已经饱经沧桑,已经有一百岁了。她轻叹着,转过头看看培昕,说:“你长得这么斯文秀气,才像个漂亮的小男孩呢!” 
第32节:暗香(32)
  “笑话!我是最男人的男人了!”培昕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嗨,漂亮,男人有什么漂亮不漂亮的 我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长得不漂亮!” 
 
  嗬,说得跟真的一样,还真男子汉十足呢! 
 
  宁可暗自好笑,也不再打击他,算了,让他得意吧。说实话,苏培昕在宁可眼中真的就只是个大男孩子,可他偏偏喜欢把宁可当孩子一样地宠着,那种关怀和照顾像潮水一般涌过来,带着宁可久违的一种属于父性的温暖,不能也不忍抗拒。 
 
  “你这样看着我吃,让我想起小时候,”宁可轻笑着说:“一生病了,爸爸就带我去小馆子里,给我买一碗米粉,把筷子抽好,拌匀,然后,看着我吃,那眼神里呀,满是怜爱。” 
 
  “你爸爸很宠你 ” 
 
  “当然,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宁可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是一个很幸福的孩子呀!” 
 
  “是的,很幸运也……很不幸,”宁可的神情黯淡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因为,我十八岁那年爸爸就……去世了。” 
 
  “哦 是……生病吗 ” 
 
  “嗯,心脏病引发的脑栓塞,做了十三个月的植物人,那样睿智的一个人不再有任何思维,不能说话,不能动,吃尽了世界上所有的苦,去的时候,全身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哦,是这样,”培昕窒了一下,原来宁可是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不过,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自然规律,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培昕试图安慰她。 
 
  “不!不是自然规律,是老天太不公平!”宁可情绪激动地说:“爸爸才五十多岁,不该那么早地离开人世!他还没有看到儿女长大成人,还有很多的心愿没有实现,甚至没有享过一天的福!他是世上最好的一个人,有着一颗最最高贵、悲悯、宽容和博大的心,他把全部的精力和心血都奉献给了社会和周围的人,为什么没有好的回报 为什么要让他受到那么多的折磨 ” 
 
  培昕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医院里……就没有好的治疗办法吗 ” 
第33节:暗香(33)
  宁可颓然地摇摇头:“所有该使的招儿都使尽了,妈妈说过一句话,‘无可奈何花落去’,人力无法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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