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天涯

  
  她微笑着心里却有些凄楚姐姐当初也是这样想的吗？
  
  对嘛旁边牢房里的丁阿四接口道阿路你要想开点你比我总要好多了吧？丁阿四是卖猪的生豪爽却有些脾气暴躁老是和别人口角于是每个月总要在县衙牢房里住上几天。
  
  阿路慢慢点头也许也许你们说得对。他的脸上终于微微现了一点笑意。
  
  你这样想就对了呀。顾天涯递了包子给他阿路热腾腾的包子要趁热吃哦。
  
  一旁的丁阿四闻着包子扑鼻的香气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丁阿四你饿了吗？顾天涯从牢门的木栅内递进一个包子反正我做得多你也吃一个吧。
  
  丁阿四感激地接过包子天涯你真不错他边咬包子边道你还没媳妇吧赶明儿我出去后给你说一个！
  
  阿路正在嚼的包子差点都要喷出来他捂着嘴含含糊糊道：丁阿四你被关糊涂了吧你要给天涯说媳妇？你不知道天涯她
  
  阿路！顾天涯赶紧截住阿路的话边冲他使眼色。知道顾天涯是女孩子的人其实不多她又整天穿男装除了县衙的人外人都是不清楚。
  
  丁阿四莫名其妙：我怎么啦？为什么就不能给天涯说媳妇？
  
  恩那个阿路想了想若无其事道你想嘛你整天都在牢房里蹲着能找到什么好姑娘？再说了我们天涯生得眉清目秀正经人家的好姑娘哪个会不喜欢还用得找你来说媒？！
  
  丁阿四不服气可阿路说的好像也是事实只好怏怏道：唉你说得也是不过天涯你也忒秀气了些怎么说也要锻炼得结实一点不然哪里有力量保护家里的妻小？他说着还拍拍自己强健的胸板。
  
  顾天涯红了脸只好干干地笑：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哦
  
  嗨！天涯你别听他吹了！阿路已经完全忘了刚才的自己也是一副怏怏的表情他跨脚在长条凳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丁阿四道你丁阿四是四肢发达身体强健可就你这三天两头跟人吵架打架一个月蹲衙门一趟你又谈什么保护妻小来着？！
  
  丁阿四梗了梗脖子终究是红着脸垂下头来一声不吭地缩到了里面的草杆堆里。
  
  阿路你不要这样说他嘛顾天涯不忍了他会难过的。
  
  谁让他自己没用来着！阿路还忿忿着天涯你不知道他老婆孩子多冤呢在大街上走都要低着个头还保护妻小？！
  
  顾天涯望望阿路又望望只露出个魁梧却萧瑟的背影的丁阿四无奈地摇头。
  
  那天的包子真是挺好吃的鲜明月吃了后赞不绝口于是顾天涯准备到街上买些猪和面粉再做一次。
  
  那一晚后虽然鲜明月没说什么可顾天涯已经不气他了她始终是个不太记仇的人除了让姐姐离开的那个凶手她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恩怨情仇。
  
  当然还除了偶尔的一些惆怅看到鲜明月时的一些惆怅莫名的忧伤的难言的。
  
  她在集市上走着旁边人声喧闹可她心里却是微凉而寂寥。
  
  鲜明月
  
  她想到他的笑眼想到他谈到银子看到银子时发光的面庞嘴角忍不住扯起一抹淡笑。
  
  可笑容却是倏然逝去她轻轻叹息一声打起精神朝前走去。
  
  集市上很热闹卖鱼卖虾卖卖菜的都大有人在各自的摊子前也都围拢了出来买菜的妇人横挎了一个小篮子挽着袖子左挑右拣一面不遗余力地讨价还价。
  
  顾天涯左右看了看却见一个猪摊子是无人问津案板上只堆了几块猪和骨头相当冷清。
  
  她走上前去细看那些猪颜色鲜红质也是细密骨头都剔得干净并不是不新鲜的样子。
  
  这位小哥案板后有一个妇人站起身来很殷勤地笑道要买些么？早上刚杀下来的新鲜得很。
  
  顾天涯也冲她微笑心中却掂量不下这些猪是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清冷。
  
  妇人见顾天涯犹豫不绝赶紧又道：小哥你放心我们丁我们丁家摊的都是新鲜的价钱也实惠你要愿意我搭送几块骨头给你熬汤喝最好。
  
  丁家？是丁阿四家么？顾天涯疑惑。
  
  小哥我劝你还是别买这家的猪了旁边过来一个胖妇人小声劝天涯道她家官人凶着呢别人讨个价钱就要跟人口角。
  
  卖的妇人显然是听见了却仍是按耐着子好声好气道：张嫂子我们家老丁是脾气不好可现在他他又不在怎么会跟人口角呢？
  
  我知道他在县衙里蹲着呢可上次有人说吃了你家的拉肚子你家老丁一出牢房就跑去找人家说理几句话没说下来又动了拳头自己回了牢房不说还把那人的眼给打肿了你说你说还有人敢买你们家的猪么？！胖妇人很没好气边说边冲卖的妇人白眼。
  
  我我们老丁卖的妇人顿了顿面色黯淡下来不再说话了。
  
  小哥胖妇人很亲热地对天涯道我张嫂子知道哪里的猪最好价钱也便宜我带你去罢？
  
  不了谢谢张嫂子顾天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笑着对胖妇人道我认识她家老丁她的猪也好就不麻烦张嫂子了。
  
  胖妇人很不满地嘀咕着走了卖的妇人感激地看顾天涯：小哥你真是认识我们老丁？
  
  顾天涯微笑点头：恩我是县衙里的丁阿四在里面还好你不用担心。对了给我称半斤猪吧我我家里要做包子用。
  
  丁阿四的娘子很殷勤地给顾天涯称了半斤猪又搭了几根骨头给她顾天涯倒是很高兴阿狗仔这几天都有得啃了。
  
  离开时顾天涯还看到了丁阿四的女儿才五岁的小女孩眉目干净秀气偎依在她娘的身边很听话懂事的样子。
  
  仿佛从前的自己。
  
  如果丁阿四不是那么脾气暴躁他应该是个多幸福的人呐。
  
  顾天涯默默叹息。
  
  顾天涯最近你怎么老是做包子？
  
  鲜明月掂起一个包子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后望向顾天涯。
  
  呃你不是说我做的包子好吃吗？顾天涯若无其事地拿了包子吃既然你喜欢我就要常常做了。
  
  喜欢是喜欢可是鲜明月巴巴地抿了抿嘴角连着十来天几乎都是包子我会腻的
  
  对哦顾天涯用力咽下包子有些惭愧道那我换一换吧要不我做饺子？
  
  顾天涯我想吃素了不要猪鲜明月放下包子细长的眸子眨了眨这样好了我们做素什锦的吧整天都是油汪汪的我觉得我都肥了。
  
  不行！顾天涯很干脆地拒绝要吃猪！
  
  猪吃多了要变猪的——！鲜明月不满了要不换换鸡鸭鱼牛羊都可以嘛！
  
  不行！顾天涯还是拒绝顿了顿又道其实其实猪吃多了不肥的还还对身体特别好。说是这样说她还是觉得很没底气。
  
  鲜明月狐疑地歪了歪脑袋顾天涯你是被猪妖附身了吗？他眯起眼语气开始凝重你每天吃谁的用谁的？你买菜的银子是谁给你的？你还记得帐簿上你欠我的银子是多少吗？
  
  我知道顾天涯的语气软了下来这样吧我试着把猪做得好吃一点你看怎么样？
  
  鲜明月白白眼很不屑：不要吃猪。
  
  师父——！顾天涯讨好地笑你看你那么瘦多吃点猪可以长得结实些不然别人会说你小白脸娘娘腔的。
  
  鲜明月的眸子很危险地眯起：顾！天！涯！
  
  若水你觉得我该怎么办？顾天涯和白若水一起坐在树下愁眉苦脸地问道。
  
  白若水为难道：我出来的时候没带多少银子上次我爹来是放了一张银票在宋思成那里可可他会给我吗？
  
  唉顾天涯托着腮叹气丁大婶很可怜呢我又帮不了她
  
  白若水也知道了这件事却同样爱莫能助只好道：丁阿四不是快出来了吗？也许他回家就好些了吧。
  
  但愿吧。顾天涯无奈地点头。
  
  哎我们可以去找王妈！白若水灵机一动高兴道县衙每天要烧那么多人的饭菜用到的猪肯定也多。
  
  王妈会答应吗？顾天涯觉得不太可能她好像只在胡屠户那里买猪的。
  
  白若水想了想丧气道：好像是这样我听说她和胡屠户是青梅竹马。
  
  唉两个人重又垂下头来重重叹一口气。
  
  顾天涯。鲜明月无声无息地走到旁边不轻不重地咳一声。
  
  两人都吓了一跳连白若水也没注意到他的脚步声。
  
  想什么这么出神？鲜明月不满道还一个捕快一个仵作呢警惕这么差！
  
  顾天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重又低下头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师父。她怏怏道我们只是在想些事情你放心吧我马上就回仵作房去。
  
  她站起身来要走鲜明月又咳咳几声。
  
  先不忙他漫不经心道你去买菜吧呃多买些猪。
  
  顾天涯疑惑：你、你是说猪？你不是说吃腻了吗？
  
  呃突然想吃猪饭和骨头汤了鲜明月负手站在树阴下微微仰头眨巴眨巴眼睛再说了你也可以换个花样比如说炸猪条炖小排骨煎丸子不是都挺不错的么？
  
  顾天涯赶紧点头：师父你对吃的了解得真多
  
  呃还有鲜明月面不改色道厨房的王妈听说你买的猪很新鲜就跟我商量能不能以后县衙的猪都交给你买我答应了的你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