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天涯

才一天老杨就带了一个妇人来到县衙的公堂。
妇人夫家姓荆旁人都称她为荆氏家就住在北大街平日里都和近旁邻家的妇人到北大街的井边打水洗衣老杨细细查问后发觉这些妇人中只有荆氏最有嫌疑这几日自井边离开得最晚且新换了一根洗衣木槌而旧木槌又不知去向。
荆氏身穿灰蓝色褂裙如云乌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细细的银簪子别住看上去甚是俭朴寻常她低垂着头隐约可见皎好的面庞。
荆氏你知不知自己所犯何罪？县老爷问。
小妇人不知。荆氏依然垂着头语气自然平静小妇人只是新换了一个洗衣木槌就被杨捕快带到公堂之上来小妇人委屈。
县老爷朝老杨一点下巴老杨把在井边发现的木槌放到荆氏面前。
荆氏你可认得这根木槌？
荆氏略略扫过木槌一眼淡然道：不认得。
你再仔细辨一辨。县老爷沉声道。
不认得荆氏依旧口气淡然枫城的洗衣木槌多了小妇人哪里都会认得？
辛乙年的农历六月十七也就是前天你都做过哪些事又都到过哪些地方？
请大人见谅小妇人愚笨记也不好昨天的事都记不太清了更何况是前天的事。
好一个刁妇！县老爷拍一记惊堂木冷笑道本官就问你堂下的木槌难道不是你的么？在辛乙年农历六月十七也就是昨天你就是用这根木槌重击了本城的吴七严再推他入井使得他溺毙而死一个妇人犯下如此重罪还敢如此巧舌如簧！
大人！荆氏悲愤仰起脸来小妇人手无缚鸡之力何来如此蛮力伤害吴七严？再说小妇人与那吴七严又素不相识为何要谋害于他？！
那么县老爷冷声道你承认这堂下的木槌并非你荆氏所有是吗？
是荆氏应声却忽然微有犹豫。
县老爷点头：传堂下证人秦氏。
老杨又带一名妇人上堂来面容比荆氏稍老着一身灰色褂裙腿脚轻轻颤抖。
荆氏一见那秦氏眼中倏然掠过一丝慌乱却是很快消失依然静静跪在堂下。
禀大人这木槌确是荆氏所有小妇人们常常一同洗衣荆氏的木槌曾经被小妇人错手摔到了石板边角手柄上磕碰掉一块所以小妇人认得。秦氏低头趴跪在堂下撑在身下的双手微有轻颤因为北大街的井里发现了死人所以昨天都到河边去洗衣小妇人就看到荆氏的木槌换了一个新的。
荆氏县老爷正色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大人荆氏再看了那木槌一眼镇静道刚才小妇人没看清楚现在再一见的确有些眼熟不过木槌这么多哪里会故意去留心？
那这木槌上的血迹是从何而来？你又为何丢弃了它？
小妇人想起来了那天小妇人洗衣后要回家突然脚边窜过一只耗子小妇人心慌害怕一急之下就用木槌砸了下去那木槌上就是耗子血小妇人嫌脏也就顺手扔了那根木槌。
哦禀大人小妇人的确听荆氏说过这件事秦氏也在一旁作证杨捕头找到小妇人的时候小妇人心里慌乱突然没想到。
县老爷没有说话旁边的师爷也停下了录记转了头看他。
大人小妇人的确是冤枉荆氏抬起头来小妇人根本不认识那个吴七严他的死实在是和小妇人无关！
县老爷沉思不语老杨不免也心里着急起来如果现在宋思成在就好了这样的一个局面放了荆氏不甘心不放她又好像没有理由。
大人！荆氏眼中突然涌出泪来小妇人只是一介女流无缘无故被带到县衙又被冠上这样的罪名这叫小妇人往后如何做人哪？！小妇人小妇人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撞死？撞死很惨的额头上破一个血糊糊的大洞说要多难看就会有多难看你舍得么？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堂下传来。
县老爷眼前一亮惊喜道：小鲜？
鲜明月一身白衣悠悠然走上堂来：大人小人小鲜有话要说。
荆氏偏过头来微微恼怒道：你这人是谁？为何说那样的话？！
县老爷一拍惊堂木：荆氏公堂之上不得肆意喧哗！
是荆氏不甘愿地垂下头去面色微白。
大人小人想先请荆氏挽起袖子一看。鲜明月微笑很有礼地注视荆氏荆大妈可以吗？
荆大妈？荆氏愠怒的面皮微微涨红你、你到底想干嘛？凭什么要我把手臂给你看？！
荆氏县老爷心内暗喜却依然正色目视堂下为了证实你的清白你就挽起袖子一看吧。
荆氏犹豫却还是固执地摇头：小妇人虽已嫁为人妇但不会随意裸露手臂做有损声誉之举。
县老爷皱眉正欲要衙役强行挽起荆氏的衣袖鲜明月笑笑阻止了。
这样吧他笑嘻嘻道不如小人先准备一些有趣的东西给荆大妈看一下？
荆大妈是娇滴滴的女子看到耗子肯定会心慌害怕的可是荆大妈怎么会以为那沾在木槌上的血竟然就是耗子的血呢？他略略眨一眨眼不可能是别的东西的血么？比如人？
不可能！荆氏斩钉截铁地说道就是一只耗子我打死它后还仔细看了一下后来扔到屋后的坑沟里去了。
既然这样鲜明月突然变戏法一般提了一只耗子出来耗子尾巴被他捏在手里吱吱直叫荆大妈挽袖子不愿意那就再给我们展示一下打耗子吧？
县老爷一点下巴：荆氏你不打的话只能说你是心中有鬼。
鲜明月笑地递过一根新木槌小心放下耗子用脚踩住耗子尾巴。
荆大妈赶紧！
荆氏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接过了木槌心一横眼一闭举起木槌就往耗子砸去！
鲜明月眼疾手快地跳起避开而那只耗子却没那么好运了当场毙命横尸堂下。
荆氏喘着气放下木槌看着几乎血横飞的耗子道：大人你看吧小妇人就是这么这么诶怎么是这样怎么
耗子是死了也流血了可每个人都清楚地看到耗子流出的血并非鲜红而是橘黄。
荆大妈不知道了吧？鲜明月浅笑这个月本城的耗子都得了一种病因为这种病它们的血都变成橘黄所以染在荆大妈扔掉的木槌上的血不是耗子的。
哪里有这样的事！荆氏不信你不过才是个黄毛小子休要拿这些谎话来诳我！
可你不是已经看到这只耗子的血了么？鲜明月叹气这样吧反正耗子到处都有要不我再多抓几只来让你试试不过到时再试出来是橘黄色的血你可就不能抵赖喽。
荆氏顿了顿：那、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我打死的我打死的其实不是耗子！
荆氏！县老爷怒喝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尔反尔一时说这木槌不是你的一时又说你打死的并不是耗子你这刁妇分明是藐视公堂来给我打她二十大板！
荆氏一下子扑倒在地：青天大老爷小妇人实在是冤枉！小妇人只是愚笨记不清何来要这般被人冤枉哪！
荆大妈你等一下再哭不然一会儿就没力气了。鲜明月很好心地提醒她我再给你看些东西吧。
他轻轻击掌顾天涯走上堂来呈上一个垫了白布的托盘上面有一只小小的银色耳环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屑末。
这只耳环是我在井边的草缝里找到的已经让你丈夫认过了他承认是你的不过这两天突然就不见你佩戴。他再指指白布上的屑末而这些则是我在那个吴七严的指甲缝里找出来的幸好那个老头指甲长这些东西在水里泡了好久但总算都还在我看着看着怎么就像女子的肤屑呢？吴七严的指甲缝里还有一些凝固的血看样子坠井前是挣扎过的他说着眸子突然眯起荆大妈不知现在你的手臂痒不痒、痛不痛呢？
荆氏直觉地就护住了双臂县老爷一声喝顿时有衙役上前拉下她的衣袖露出两截的藕臂来却各有五道淡淡的长痕布在臂上看上去实在不协调。
县老爷拍惊堂木：荆氏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荆氏张了张嘴最终摇摇头无力瘫倒在了地上。
宋思成从外县回来时听到的就是荆氏伏法的消息。
那个妇人真是狠心哪老杨摇头叹气道原来她早就与吴七严那个家伙有瓜葛趁她丈夫长年在外就做一些苟且之事只是最近她丈夫回来了才有心要收敛一些。不过吴七严却尝了甜头不肯歇明着暗着总来骚扰荆氏。那天晚上荆氏一个人洗衣服晚了吴七严又来还说如果她不从的话就把事情给捅出去荆氏偷偷扯下耳环扔到井边然后装作找耳环的样子诱吴七严到井口趁他不备就用木槌重击了他再把他推入井中却不料吴七严还不致昏迷迷糊之下抓了荆氏的手不肯放于是也就留下了那指甲痕
不过那个荆氏还真厉害老杨顿了一下又继续感叹道若不是那些证物若不是那只耗子不知她还要抵赖到何时？不过一个女人能在公堂上如此沉着镇定倒也小看不得
证物？宋思成浅笑顾天涯做得还可以吧？证物是不是他帮你们搜集的？
老杨一怔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忽然瞥眼看到两个白衣的少年一前一后地跟着走来心里就开始慌乱。
杨捕快？宋思成正在疑惑突然听到某个很耳熟的财迷的声音清亮亮的听起来就觉得说话人心情很好。
宋捕头忙哪？鲜明月挥挥手一副很熟络的样子。
宋思成皱眉：你到县衙来做什么？
哦我来熟悉一下县衙的日常事务鲜明月微笑以后大家就是共事了不用那么客气。
共事？宋思成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这是什么意思？
哦鲜明月笑冲宋思成身后的老杨一点下巴老杨？
老杨干巴巴地笑：那个总捕头你去查冰骨毒尸的案子了不知道县衙临时做了些变动增加了些人手
宋思成脸一沉：杨捕快你说明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