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早起来,盛意便吩咐知夏,“知夏,一会儿你去一趟司制坊,把前些日子给沛霖做的冬日的棉衣都取回来,一会儿,本宫想去看看他。”
知夏一直念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小主子,连连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大阿哥喜欢吃的糕点,奴婢也准备点儿。”
盛意微微一笑,“行。”
之所以这么临时起意去见沛霖,也是昨夜做了梦,梦里总是听到沛霖弱弱的哭声,哭的盛意心里酸涩无比,又心疼又无力,关键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天不亮就惊醒了,直到现在,这心里还难受着。
这孩子自小便受尽了委屈,她虽然尽力想维护沛霖的童年,可盛意也知道一个人的路只有他自己慢慢经历了泥泞,才能知道往后的路怎么走。
如今,沛霖在阿哥所,生活上有阿敏照顾,多多少少比之前放心了些。只是,每次想到大雨中绝望问自己是不是克母的时候,盛意心里就无尽的心酸和担忧。
说实话,她也怕这孩子抑郁了,生在皇家,父母之爱不全已是缺憾,再受这些莫名的伤害怎能承受得了。
维护这颗小小的心也是盛意在意的事情,她不想理应为人杰的孩子被磕磕绊绊成了遭君弃的污泥。
等了有半个时辰,知夏雀跃的走了进来,声音清丽道:“娘娘,拿回来了。”
盛意收拾停当之后,便与知夏一起去了。
也就刚刚走至阿哥所,便听到了宫女太监的玩笑声。
以为沛霖在玩乐的盛意还打趣道:“这孩子倒是玩的开心。”
前脚踏进门,仔细看见人群之后,盛意怎么都没发现沛霖。
还是一位宫女率先发现了盛意,慌乱的赶紧拍打其他同伴,几人即刻面色谨肃的行至盛意面前,“参见盛嫔娘娘。”
盛意有些不解,严声道:“大阿哥呢?”
宫人忙笑着回应道:“大阿哥在书房呢。”
盛意压下心中疑惑和对这几人的不满,提步往书房走去。
轻轻推开掩着的门,一股墨香便蔓延开来。
盛意静静的看着这书房里的布置,倒是简朴的很。
“大阿哥,您休息一会儿吧?”从屏风隔断内传出一声关切。
听的出来,是阿敏。
只听沛霖定定说道:“我先把这本书看完再说。”
这种笃定,即使没看到表情,也能断定沛霖的坚毅。
盛意调整好语气,轻快的唤了一声:“沛霖。”
只听屋内极快的脚步声传来。
很快,眉目清秀,骨相优越的小沛霖眉眼带笑的朝着盛意跑来,清澈的眼神里蕴满欣喜,“儿臣参见盛娘娘。”
盛意忍不住想要给沛霖一个大大的拥抱,“来!让盛娘娘好好抱抱你!”
沛霖有些不好意思的脸色一红,随即看向阿敏。
阿敏笑着鼓励。
沛霖这才毫无犹疑的奔向盛意。
盛意轻轻地拍了拍沛霖的背,充满爱恋的说道:“辛苦了,沛霖。”
沛霖身子一软,更加紧紧的抱住了盛意。
盛意不禁心底发酸,这孩子活的如此谨慎,怎能不让人心疼?
直到沛霖全身放松了下来,盛意才含着笑陪他坐下来。
“本宫瞧你都瘦了,最近怎么样?”盛意握着沛霖的手,语气是轻柔的担忧。
沛霖爽然一笑,“盛娘娘不用担心,阿敏姑姑照顾的仔细,儿臣挺好的。”
盛意看向阿敏,“这孩子生怕本宫责怪你呢……”
阿敏眼底微酸,“大阿哥懂事,也是盛嫔娘娘教养的好。”
盛意若有所思,阿敏和沛霖知道感恩,哪怕是生活中有一些不悦,也丝毫没有向她说过,可盛意能感受的出来,沛霖在这里并不是很舒逸。
盛意抹下心底的深意,语意柔柔道:“本宫看门口宫人们玩的尽兴,你怎么没去玩啊?”
沛霖摇了摇头,眼底旋即染上一丝与年纪不相称的懂事,“盛娘娘说过沛霖想要出人头地,不仅需要韬光养晦,更需要自身能力过硬,所以,沛霖每日待在书房,想要多看些书,这样,皇阿玛就会喜欢儿臣了。”
这个年纪,在现代社会里也只是幼儿园大班的年纪,正是家人宠爱无忧无虑,念个唐诗都能被夸的时候,可沛霖却已然在啃那些生涩难懂的书了,最关键的是,他大抵是明白自己是不受宠的,拼命想要获得大人的一丝青睐,为了一句或真心或随口而说的认可,这般极尽讨好。
盛意脸色一暗,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尽可能把沛霖拉回天真烂漫的状态,“沛霖好乖,不过,盛娘娘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要——劳逸结合,这样效率才会更高,你这小脑瓜是不是也要休息一下下啊?”
沛霖难得笑的纯真,“沛霖记住了。”
“嗯,盛娘娘给你带了冬日的衣物,知夏也给你做了爱吃的点心,去休息一会儿再看书吧。”盛意揉了揉沛霖的脑袋瓜。
沛霖笑着点了点头,知夏便牵着沛霖出去了。
这边,沛霖刚刚走出去。
盛意的脸色就凝重了下来,“阿敏,是不是有人又在沛霖面前说什么了?”
阿敏噗通一声跪下,泪水瞬间垂落,“盛嫔娘娘,大阿哥有您庇护已是最大的幸福,这宫里人多嘴杂,奴婢实在是有心无力,没办法一一堵住那些嚼舌的嘴,他们无意的一句玩笑能让大阿哥难过好久,奴婢真怕,大阿哥会想不开……”
“这阿哥所的人也对沛霖不敬吗?”盛意声音极冷。
阿敏平复了下心情,“不敬倒是没有,不过,他们都在想办法去巴结瑶贵人,听说,瑶贵人这一胎是个阿哥,这些宫人也就有些不上心了。”
盛意还真是没想到这一点,是她疏忽了,生母已逝,养母昏迷,平白又被人造谣是克母,母族给不了援助,沛霖面临的生存困境比她预想的要难。
“本宫知道了,你只管尽心伺候沛霖,其他事,本宫来处理!”盛意伸手把阿敏扶起,眼中是无比的坚毅。
阿敏扶着盛意的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多谢盛嫔娘娘!”
盛意没有惊动旁人,只是给李庆递了一句话。
次日,宫女太监全部换了一批人,都是知夏亲自过目的,足够忠心。
沛霖看到更换的宫人竟能主动陪他读书练字的时候,暗暗在心里感谢了盛娘娘,更没想到的是,虽然盛娘娘只坐了一会儿,倒是对他的生活看的仔细,连桌子上有渣滓的三等砚台都换成了极品砚墨。
冷冷的环视着、摩挲着这阿哥所里的一方一寸,沛霖暗暗发誓他若一朝得天下,必将把盛娘娘奉为尊敬的太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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