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次的故事

第74章


     朱怀德只作没听见,没有做声。“去办公室。”心想这杨冲真有些蠢,白给领导开了这么多年车了。
     朱怀镜上楼时,见关云已等在门口了。
    一进门,关云就拿过朱怀镜桌上的杯子,倒了茶递上去。
    朱怀镜客气道:“怎么要你倒茶呢?”
    关云嘿嘿笑着,再管自己倒了茶。
     朱怀镜喝口茶,清了清嗓子,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再说道:“舒瑶是梅次的名人,是很受观众们喜爱的主持人。她的问题反映到我这里,我不会坐视不管。首先要指出的是,范高明指使人殴打舒瑶的男朋友,这是很恶劣的行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立案调查再说。当然,范高明也是有特殊身份的人,我们也不希望他难堪。所以,我请你出面,协调一下这个事。如果舒瑶这边接受得了,可以不处理人。但要他们保证一条,今后不许再找舒瑶和她男朋友的麻烦。其他细节问题,你看着办吧。如果有必要,你可以亮出我的名字,说我很重视这个案子。这事要快,怕那些亡命之徒又生事端。”
     关云头点得就像鸡啄米,“好的好的。现在还早,不到九点钟。我马上叫几个人,去处理这事。”
     “好吧。就辛苦你了。”
    朱怀镜站起来,同他握了手。
     关云却是满口哪里哪里,那神色分明是因为得到朱怀镜的信任而兴奋。
    几乎是躬腰退着出去的。
    朱怀镜满脸笑容,望着他消失在灯光灰暗的走廊里。
    却想这人平时办事喜欢乱来,又曾经到处说他坏话,如今在他面前服服帖帖了。
    不管他怎么殷勤,只要他朱怀镜在梅次一天,就不能再让他往上走半步!
     朱怀镜今晚本想睡在黑天鹅的,这会儿到了机关院子里面,他只好回家去了。
    香妹还没有睡觉,在看电视。
    电视声音调得很小,想必儿子早睡下了。
    他心情本来很沉重,却不能把情绪带回家里。
    进屋就笑眯眯的,问:“还在等我呀。”
     香妹故意噘了嘴说;“谁等你呀?别自作多情了。你不是说不回来的吗?”
     朱怀镜不答她的话,只是笑了笑。
    见沙发上放着个大口袋,上面印着英文,便问:“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就一件大衣。”
    香妹仍望着电视。
     朱怀镜拉开口袋拉链,见是件女式貂皮大衣,就问:“你自己买的?”
     香妹不答,只含混道:“怎么了?”
     ‘朱怀镜说:“什么怎么了?我问你怎么了。”
     香妹这才说:“一位朋友送的。”
     朱怀镜追问道:“什么朋友?”
     香妹生气了,说:“你怪不怪?”
     朱怀镜认真起来,说:“我跟你说啊,你可得注意啊。貂皮大衣可没价的啊,我在商场留意过,貂皮大衣几千、几万、十几万一件的都有。你同我说得好好的,让我注意这个注意那个,你自己可别这样啊。”
     香妹呼地站了起来,进屋去了。
    朱怀镜心里硬着,不想进去睡觉。
    独自坐了好久,关云来了电话。
    “朱书记,向你汇报一下。你还没休息吧?”
    ’ “没睡。你说吧。”
     关云说:“事情摆平了。正好范高明在梅次,我同他见了面。他起初不怎么好说话,说你们公安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反正这事还没完。没办法,我只好说你很关心这个案子,亲自过问了。他这才软下来。反正没事了。最后范高明又说,想托我请请你,吃顿饭。我说你最近很忙,以后再说吧。”
     “行啊,辛苦你了小关。他请我干吗?我没时间。”
    朱怀镜语气很严肃。
     朱怀镜马上打了舒畅的电话。
    “没事了。你跟舒瑶做做工作,他们那边人也不处理算了,但医药费他们还是要负担。我了解了一下,打得也不算重。息事宁人吧。也请你理解,这种事公事公办反而不好。他们是流氓,哪天暗地里把舒瑶怎么了还不好。”
     舒畅放心了,却也顾不着道谢,只是叹息而已。
    她没说什么,沉默半天,才放下电话。
    听着嗡嗡直响的电话筒,朱怀镜心里很不是味道。
    面对舒畅,他越来越说不清自己的心清了。
    似乎这女人就是天生有股魔力,叫他欲罢不能。
     香妹已熄灯睡下了,朱怀镜独自坐在客厅里发闷。
    他见香妹越来越怪了,说不得她半句,一说她就冒火。
    最近找他的人多了起来,他晚上不怎么在家里。
    部门和县市的班子调整,正在酝酿方案,下面的头头脑脑都急起来了。
    尹正东到朱怀镜办公室去过几次,说是汇报工作。
    其实没什么正经事值得说的。
    朱怀镜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想听听口风。
    看上去尹正东老想把话挑破了说,可朱怀镜总是装糊涂。
    不论谁上门来,他总是几句漂亮话就把他们打发掉了。
    最近他老躲在外面,不知是不是还有人上门来。
      39 郑维明的老婆郭月仍是四处告状,已告到北京去了。
    北京通知荆都,荆都通知梅次,梅次便派人去北京,将郭月接了回来说接回来,是客气的说法,其实差不多是押回来的。
    北京是首善之区,岂容郭月这样的人去哭哭闹闹?
    况且你男人不管是怎么死的,总是个腐败分子吧。
    可郭月只在家里休整几天,又会哭哭啼啼上北京去。
    梅次只好又派人去接。
    谁也不能将郭月怎么处置,再怎么不喜欢老百姓告状,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了。
    不知何时是个了断李远佑又开始了新一轮告状。
    法院判赔了他三万块钱,作为医药费用、伤残补偿和误工补贴。
    可他还揪着不放,要求依法严惩殴打他的凶手,也就是几位乡政府干部。
    事情就僵着了。
    朱怀镜的态度很明确,要马山县委严格依法办事。
    正是梅次县级领导班子调整的前夕,余明吾能不能当上地委副书记,都还是个未知数。
    他就不敢不听朱怀镜的话。
    当然朱怀镜也清楚,余明吾自有他的难处。
     那几位乡政府干部,也调整了战术,以攻为守,开始为自己鸣冤叫屈。
    申诉材料满天飞。
    为首的自然是向云启,他总觉得自己冤里冤枉挨了处分。
    看着那些好像满肚子冤屈的文字,朱怀镜很是气愤。
    这些人身为国家干部,明明是胡作非为,却还作 无辜状!
    可他也只好在心里生气,批示还是要写得四平八稳,请有关部门认真调查。
    他毕竟没有亲自去调查,不能凭印象就下结论。
     吴飞案,朱怀镜开始亲自过问。
    他想遵照王莽之意图,快速结案。
    同向长善慎重研究,将吴飞从外省秘密押了回来。
    外界都知道吴飞早已不在梅次了,所以押回来只怕是最安全的。
    关押地点,只有极小范围内的人知道。
    那是从前三线建设遗留下来的人防工事,离梅阿市五十公里的深山里。
    那防空洞是当年全国样板工程,据说方圆几百里的山头下面都挖空了,里面巷道纵横交错,密如蛛网。
    不熟悉的人钻进去就出不来。
     戏台子是搭起来了,戏却不一定就能有板有眼地唱下去。
    梅次的权力格局打乱了,或者说原有的平衡被打破了。
    朱怀镜便在班子里面周旋,暗示,招呼,许诺,震慑,甚至交易。
    用什么法子,都因人而异。
    县市和部门领导班子还是尽早调整的好。
    不论你上面说得如何冠冕堂皇,下面还是相信一朝天子一朝臣。
    人们都在担心自己的升降去留。
    拖久了会贻误工作的。
    高速公路的招标工作正在加速运作,这是王莽之亲自交给他管的,不能把担子撂给别人。
    难办的是既要场面上过的去,又要能让王小莽或者说王之莽高乡。
    他反复想过,只要能保证把路修好,谁修都一样,何必让王氏父子面子上过不去呢?
    中间必有文章,也只好由他去了。
    其他日常工作也相当繁杂,几乎弄的他精疲力竭。
     做梦也没想到,关于他在烟厂招标中授受贿赂的事又被人提起来了。
    还不是似是而非的传言,居然惊动了高层。
    陆天一亲自带着市纪委工作组下来了。
    市纪委来人,当然得王莽之同意。
    王莽之也许不得不同意吧,他亲自给朱怀镜打了电话,只嘱咐了一句:怀镜哪,你自己真的要过得硬啊!
    ”
    听那语气,就像担心朱怀镜不清白似的。
    朱怀镜也不多话,只说请王书记一万个放心。
     如今陆天一上镜率很高,老在电视里慷慨陈词。
    缪明却像消失了,电视新闻里看不到他的影子,报纸上也很少见到他的名字。
    市政府秘书长算不上高级领导,出头露面的机会本来就不多,缪明自己又是个迂夫子,就更加不显眼了。
    陆天一却是风头十足。
    他接受记者采访,总是越说越激动,太阳穴上达到青筋胀得像蚯蚓。
    袖子也捋的老高,就像马上要同人家打架。
    有次朱怀镜见陆天一又在电视里亮相了,不禁笑了起来。
    香妹就问他笑什么,他说:“你看,陆天一这动作,分明是在模仿《列宁在十月》里的列宁形象。
    紧握拳头,拳心朝里,大手臂和小手臂构成九十度角,拳头高高扬起,下巴也往上翘着。
    ”
    这时。
    陆天一正做着列宁这个经典动作,大声说:“我要在这里同广大干部群众说一声,你们要打击贪官,反对腐败,就找我陆天一!
    ”
    香妹笑了起来,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他真是学列宁的样子。
    ”
     陆天一到梅次的头一晚,就约见了朱怀镜。
    “怀镜同志,我陆天一本人是绝对相信你的,但是反映到我们那去了,我们装聋作哑也不行。
    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当然是想弄清真相,替你洗清不白之冤。
    我请示市领导时,就亮明了自己这个态度。
    怀镜同志,按说,在办案之前,我是不方便和你接触的。
    老同事嘛,相互了解,还是开诚布公吧。
    ”
    陆天一十分坦荡的样子。
     朱怀镜笑道:“天一同志,我只能说感谢你的信任,但我不能就自己有没有这回事说半句话。
    你知道,我早表明过自己态度了,向市领导也汇报过了。
    现在我的请求只是,请加紧办案,尽快结案。
    ”
    其实他很清楚,陆天一带人下来,同最初缪明不主张立案,意图都差不多,就是想让他不好过,当然能弄出名堂来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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