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宰天下

一小时后，
    无尽沙漠某处绿洲中——
    “……”
    奚禹抱着石哑冰冷的尸体，跪坐在地上，双手一点一点刨开湿土，为这个仅仅认识了十几日，身世凄惨可怜，平日又受尽了周围人唾弃、玩弄、嘲讽的朋友，挖开一个土坑作为他安息之地。
    双眼泛红！
    泪水无声无息从眼眶溢出，滚落而下，滴溅在肮脏的手背处。
    一下，
    两下，三下，四下……
    土坑雏形渐渐形成，奚禹却在落泪中暗恨自己的无能，不仅仅没有阻止诗雨离开自己，更是因为他的关系连累了石哑，让他惨死于那些千刀万刮的小人们嘲笑中。
    石哑直至停止呼吸那一刻到来前，那平静注视的目光，恍若幻影般时而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没有惨叫！
    没有责怪！没有痛苦！！！
    “啊，啊啊！！”
    奚禹蓦然屏息，表情徒然狰狞，发泄似地拼了命地刨土，发出悔恨痛苦的低吼。
    我恨！
    恨，恨恨恨！！
    什么一等男儿，
    什么朋友，什么都是空话！！！！
    ——空话！！
    除了看，除了连累他人，他什么都做不了！！！
    “啊，啊啊！！！”
    奚禹脸色逐渐涨红，肺内的氧气越来越少，疯狂刨土，甚至划破了指头的双手，也逐渐缓慢下来，直至双臂酸涨。
    蓬！
    蓬，蓬蓬！！
    奚禹到达极限，张口深吸了一口气，脑袋低垂至腹部，斜视着几丈远的一具布满上百道刀伤的尸体，开始用拳头捶击着湿地。
    那是疾葛！！！
    十分钟前，奚禹念着一个个丧生在黑刀下的亡魂名字，手持着锋利短刃扎入她的身体，令这个恶魔在痛苦中死去。
    ……血泊中，染血的短刃刀柄上，一个个手指印子无声述说着什么。
    与此同时，远处——
    “……”
    “……”
    距离奚禹十米远，茂密灌木绿树后一座破败的石屋前，萤冬与西策静静站立，虽然从这里看不到奚禹那发泄的痛苦表情，但那一声接着一声充满痛苦的低吼却让他们心痛。
    不过！
    如果奚禹自己走不过这道关卡，那么他永远只能作为一个无法决定自己命运，仰望强者，自嘲无能的弱者！！
    变强！
    ——首先并非获得实质意义上的力量，而是先要做到心理，乃至意志蜕变！！
    一颗无敌之心！
    必须拥有不对命运低头，不对困难跪伏，不对死亡恐惧的理念！！
    突然！
    —嗖。
    萤冬与西策目光一动，落在左手边绿树枝头一道极速掠过的黑影。
    “咝～！”
    黑影獠牙外露，一根紫绿色信子来回嘶嘶吐动，它皮肤是如岩石一般粗糙，黑白两色交错的纹理，贯穿遍布全身，三根暗黄的犄角闪烁着黑光。
    兵兽•吞山蛇！
    虽然此刻只有一米多长，但哪怕是黑刀响马团最强的泰珠两姐妹不过它眼中的食物，光是它就能够毁掉整个响马团。
    “吞山蛇？”
    西策眉头微皱，看到似乎被奚禹声音吸引急掠而来的吞山蛇，刚向前跨出半步，后肩就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嗯？
    西策偏过头，疑惑地注视着萤冬。
    “等等。”
    萤冬摇头，目光似乎穿过树丛，看到已经逼近奚禹的吞山蛇。
    噗，
    噗噗，噗噗噗噗噗……
    远处蔓藤、绿叶、树枝宛如爆炸的烟花轰然四溅，一道凶戾的蛇吼响起，
    “——吼，吼吼。”
    吞山蛇出现至奚禹面前，蛇尾高高立起，腥臭绿色唾液从口中溢出。
    滴答，滴答。
    唾液如粘稠米糊连成一串，滴溅在湿地之上。
    “……”
    奚禹僵硬地抬起头，那腥液落在湿地上的声响，在他听来仿若坏掉的丧钟，指针咯哒咯哒地无法划动前进。
    “咝～！”
    吞山蛇吐着紫绿色信子，就像它往常狩猎食物般，昂起蛇头，蛇瞳闪烁着冷光，好好凝视着食物死前的恐惧表情。
    “……”
    奚禹表情呆滞，浑身发寒，虽然眼前吞山蛇只有一米多长，五指粗细，但他却切切实实感受到死亡的感觉。
    下一秒——
    轰！
    吞山蛇原本那五指粗细的细小蛇躯，蓦然膨胀了起来。
    一米，
    两米，三米，四米，五米……
    稍前一米多长的身躯，在奚禹肉眼的注视下快速膨胀成了二十米长，身躯也暴长至三米粗，那高过绿树居高俯视他的蛇头，张开了血盆大口，森白獠牙间流溢出更多的腥水。
    吞山蛇！
    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通过膨胀身躯，用血口吞下小半座石山。
    “……”
    奚禹打了一个激灵，猛地起身，朝身后茂密的树丛灌木冲去。
    “咝～”
    吞山蛇如往常般，用戏虐目光看着食物，做着无谓的挣扎。
    逃吧，逃吧。
    可怜渺小的食物！
    嗖，
    ——嗖。
    但它却没有发现，已经有两道身影无声无息站在它身后注视着它。
    萤冬，西策！！
    “逃，逃逃逃逃…”
    奚禹不顾一切，尽其全力地逃跑，此时他却没注意到，自己那经受过白龟连续十余日折磨，早已疲累不堪的身体，竟然爆发出不逊色于身体完好的气力。
    跑，跑跑！！
    一米，两米，三米……眼前像垂蛇般繁密的蔓藤，灌木就在眼前。
    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此刻吞山蛇身躯下，石哑正静静躺在土坟坑之内，等待奚禹让他永远沉睡。
    “咝～”
    吞山蛇血口咧开，腥臭的浊气吐出，獠牙反射着寒光，宛若一柄拉至满月的长弓，嗖地一声巨大的身躯激射而出。
    ——呼，
    奚禹背后掠来一道巨大黑影，劲风吹得他有种顺风而跑的感觉。
    刹那间！
    奚禹本能地转过头，无数思绪仿若洪流般脑海中翻腾，倏然之间想到了他的萤冬婶婶和西策叔叔，想到了乌鳞马车内在的诗雨，想到了因他而死的石哑，想到了家乡多密城遍地伏尸的景象，想到了白龟茶娘的猖狂。
    时空仿若在这刹那定格，奚禹快到一闪而来的巨大黑影，蓦然间清晰起来……
    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耳畔那如金戈舞动，烈马奔腾，大地震动的幻音再度出现，脑中如洪流般的思绪最终被一头银发，冷傲，美丽的女人占据。
    银发！
    抬手间覆灭一切的力量！！
    “……”
    奚禹深邃纯净黑眸，蓦然间如初升的朝阳，眼瞳内出现了一圈银亮至让人无法忘怀，仿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银环光耀。
    巨大黑影如风中沙土逐渐逝去，随着黑眸变幻成银眸的过程，奚禹有种升华净化的错觉，他感到了世界前未有的清晰。
    吞山蛇足以生吞一座小石山的血口，以及那嘲弄食物戏虐的蛇瞳，清楚展露在眼前。
    滴答，滴答…
    甚至连飞溅而来的腥水，在此刻奚禹眼中仿若放慢无数倍，像是被人朝空抛洒，缓慢漂浮坠落的蒲公英一般。
    躲开！
    不知是本能，又或许是原自于恐惧的咆哮，原本不听使唤的身体，尤其是那紧绷僵硬，像是被灌入铅水般的双脚。
    猛地，脚尖齐齐用力，身体向左侧飞跨一步而去。
    同一时刻——
    咻，
    咻，咻！！
    在吞山蛇血口咬下的刹那，它四周出现虚金色针丝状的线刀，顿时巨口连同粗长的蛇躯，宛若厨子真盘砧板上食材。
    蓬！！
    连哀吼都没有发出，如小山般巨大的吞山蛇，被分割成了无数块，飘散着腥臭气味的血肉与骨刺，四散炸裂。
    “……”
    荧冬并拢的食指中指，缓缓放至腰下，目光透过如雨幕落下的尸骸，注视着一动不动，犹如僵怀木偶一般的奚禹。
    咻！
    一片碎裂獠牙划‘唰’地一下划过奚禹的手臂，如若利刃割开布片般，奚禹的手臂被割开一条臂膀至腕的口子。
    ——噗，
    鲜血从伤口涌出，但诡异的是本该殷红鲜血，却参杂着繁星般连串在一起的蓝血，不过这异况奚禹却没有立即察觉到。
    他低垂脑袋，似乎忘却自我，沉浸一种不知名的状态当中。
    滴答，
    滴答，滴答……
    异血顺着伤口，划过指尖滴落至湿地。
    “——这是苍血！”
    吞山蛇四分五裂，惨不忍睹的尸骸上，西策与萤冬分别踩着浸泡在血水中的骨骸，但他二人脸上平静的表情，在奚禹异血的流淌下被打破。
    二人眼中！
    奚禹左臂上的口子，涓涓外流的异血，竟然像是沸腾的汤水般，升涌出一颗颗参杂着宛如苍汪海涛般的微小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