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微醉/舟亦轻

    姜一怔，立即入了秘境，脚步快了许多，不多时便到了入口，正撞见从铁门中出来的离朱。
    九藏在袖中，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只听姜沉声道：“离朱神君真是勤快，每天都来这里走一遭。”
    离朱还是个孩子，声音稚嫩，却显得老成。“这后羿杀了我九个哥哥，不每天来看看他怎么受折磨，我怎么对得起九位哥哥。
    ”
    “哦？那离朱神君看得如何了？”
    “我正要告诉将军，后羿挨不过最后一劫，已经神形俱灭了！”话里满是幸灾乐祸，听得姜九俱是又惊又怒，姜厉声道：“开门！”
    玄铁门再度打开，那石台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后羿踪影！
    离朱笑呵呵道：“本君就先回去了，将军节哀。”
    九突然觉得，这死小孩太讨人厌了，昆仑上那一副可怜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吗！
    九看着姜紧紧握着的拳头，轻轻挠了挠她的手背安慰她，姜平复了怒意，见离朱走远了，这才让九出来。
    两人在洞穴中搜索了一番，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小小地白玉兔子。姜将兔子拾起，握在掌心，哑声道：“我们回去吧。”
    九心里一声叹息，无奈摇头。
    待回到轩辕殿，姜才告诉九，那白玉兔子里似有元神力量，但不确定是否完整。
    “按理说，后羿的元神决不至于这么弱。”姜摩挲着兔子，沉思道，“即便是受了九雷，一箭能射下太阳的后羿，元神也绝对不只这一点。”
    “会不会是元神出窍时出了岔子？”九问，“那时候，离朱刚好出现，离朱去干什么呢？一准没好事！”
    “这便不清楚了。”姜脑中转过百千个念头，“现下最好是找到灵根宝物作为元神托付之所，如果能恢复元神，说不定能与后羿元神对话，那样一来，离朱做过什么事，就一清二楚了。”
    “天地灵根……”九忽地想起轮回莲，可是洪钧老祖又不在此处，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怕也是渺茫。“姐姐，你有办法吗？”
    “我没有办法，但如今:顼帝即位，八方同贺，炎帝、祝融大神还有共工大神都在，我想他们那里应该会有宝物。”
    “那还等什么！”九兴冲冲站起来，“我们快去找他们帮忙吧！”
    姜按下她的手，微笑道：“你先别冲动，这事还须先禀告过黄帝陛下。你身份特殊，冒冒然冲出去只怕影响不好，会引来别人猜忌。这样吧，你先扮成我的侍女，我帮你易过妆容，别人便认不出你了。过两日你哥哥来了，你同他们一起出现，这样才符合礼数。”
    “姐姐，都听你地吧！”九笑眯眯道。
    姜当下找来一身侍女的衣服让九换上，九看了看那服饰，神秘地摆摆手，身上晃过青光，立刻变成与侍女服一样的服饰。姜诧异地看了半晌，“这衣服上似乎有许多禁制……”九得意笑笑：“那是自然，这是哥哥们送的。”
    姜笑了笑，帮九梳了个发髻，又用易容丹帮她掩去夺目的容颜。“这里来来去去多是修为极高深地大神，用障眼法反而容易被识破，还不如这普通易容术安全。”姜解释道。
    铜镜里，九的五官渐渐模糊，变得平庸，只有一双眼睛灵动依然。
    “妹妹，你地眼睛太亮了，可别这样看着人，会让人发现的！”姜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这样一双眼睛，跟你现在地脸太不搭调了，一会儿出去了，记得低眉顺目，不要说话。”
    “知道知道。”九笑眯眯点头，“不说不错。”
    姜又确认了一番，才领着九出门，直奔大殿，大殿外的侍卫却说，黄帝陛下正在议事，让两人稍候。
    九站在姜身后，偷眼打量四周，直到听殿门大开，才转头向那边望去。
    一人淡蓝长衫，温雅中显华贵，清光束冠，清俊见风华，九看得心口一跳，忍不住喜上眉梢，几欲脱口喊出他地名字，又想起姜的警告，生生忍了下来。
    少昊却注意到了这里地目光，转头看来，一眼扫过九姜，忽地脚下一晃，似站立不稳，双目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的喜悦，脚步直转，走到两人身前停下，九看见他垂在身侧地手微颤，连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你……是你吗……”
    九低眉顺目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一喜，想不到少昊竟能认出她来，仰头便要相认，却愕然发现，少昊地眼睛，看地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姜！
     第十九章 似曾相识
    根本没有看到九！
    这样的认知让她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拧过，痛得无法呼吸，他却全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一双眼睛只看着姜，激动、惊喜、痛楚、怀念……他从来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那样充满感情的眼神。
    姜亦回望着他，只是眼里带着一丝迷茫，心口处微颤，一种熟悉的感觉让她一阵惘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姜惑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我又是谁？”
    少昊眼里的波澜瞬息万转，终化为一腔柔情，低声道：“原来你不记得了……也好……”又微微提高了声音，正色道：“在下，西方帝君少昊。”
    姜一震，眼角扫过九，见她低垂着头，眼眶发红，紧咬着下唇，仿佛下一刻便要放声大哭。心有不忍，转头对少昊道：“在下姜，是轩辕台的左将军。”
    少昊吗……
    果然是值得九去爱的人。
    可是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眼神这么奇怪？为什么他的模样那么熟悉？自己该是第一次见到他吧，这样的人，若是以前见过，便不可能会忘记……
    “姜……”少昊默念着这个名字，随即微笑道：“共工与我说起过你，他很是为你骄傲。”
    姜不自然地笑笑。“过奖了。在下还有事要面呈陛下。再会！”说着行了个礼。便越过少昊进了内殿。少昊看着她地背影许久。轻声一叹。终于转身离开。
    从始至终。他地眼里。都没有她吗……
    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肩膀忍不住地一抽一抽。垂在身侧地双手紧紧握拳。指尖刺入掌心。想必早已鲜血淋漓……
    为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少昊突然变得这么陌生。他认不出她没关系。可是对姜姐姐。他……
    九失魂落魄地走着。全然忘记姜地叮嘱。突如其来地失落感让她不住发冷。想念九龙殿。想念哥哥。想念那些永远不会背弃她地人……
    可是此时此刻，偌大的轩辕殿，只有她一人，她只有一人，茫然地游荡在宫室之间。直到她乍听到一个熟悉地声音——“豆子，你要到哪里去？”
    少年的声线清朗动听，此时刻意压低了，带着几分迷惑几分气恼。“这里人很多，你别乱跑！”
    蓐收？
    九震惊地停下脚步，随即释然，如此盛会，不但蓐收会来，句芒也必然不会缺席。九放轻了脚步向声源处靠近，躲在柱子后偷偷打量前方，只见蓐收身在大树掩映中，眉头微皱，手中捏着一个发着红光的珠子，正是血精豆子。
    九敏感地发现，短短两年多不见，蓐收的修为竟然突飞猛进，比自己还要神速，无需出手便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流转不同以往，充盈丰沛。
    血精豆子不知对蓐收说了什么，蓐收的眉头皱得更紧，“不行！你可别给父王惹麻烦，要是让父王发现你地存在，我们两个都会玩完！”
    九心里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相认，忽听蓐收大喝一声：“谁在那里！”话音未落，人已到了眼前，九感觉到霎那间铺天盖地而来的压力，禁不住后退一步，做出防御姿势。
    蓐收看到九身上所穿衣物，怔然道：“你是轩辕台的宫娥？”
    九眼睛一转，轻轻点了点头。
    蓐收神色变幻莫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九易容过地脸，显出狐之色，让九心里也是一阵狂跳。
    “你……”蓐收眯起眼睛，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姜、姜婉。”九随口胡，蓐收却眼睛一亮，弯眼笑道：“你不但身形像我一个朋友，声音更是一模一样。”
    九扯了扯嘴角，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连蓐收都认出她了，为什么少昊对她视而不见？
    蓐收压低了声音，笑眯眯道：“九，是你吧？”见九没有反驳，蓐收笑意更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有热闹不凑就不是你的个性了！”
    九心想，她才不是来凑热闹的，她来是有正经事做的！
    还没开口反驳，便听到身后传来姜地声音，“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说话间，姜已走到九身边，看到蓐收时脚下一晃，站立不稳似的地退了一步，望着蓐收的眼里有惑，有震惊，有茫然……
    “左将军！”蓐收对姜行了个礼，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姜，但姜身上穿着战袍，极为好认。姜收敛了
    微笑着回以一礼。
    突然，蓐收脸色一变，像是在苦苦压抑隐忍着什么，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九担心地碰了碰他，“蓐收，你怎么了，你还好吧？”
    蓐收浑身一颤，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腿一软，支撑不住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