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微醉/舟亦轻

“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泷九问，“你记不记得什么人？男人啊……女人啊……”
    豆子又抱头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什么，兴奋道：“主人！主人！”
    泷九眼睛一亮，追问：“主人是谁！”
    豆子又傻了……“主人就是主人！主人在哪里呢？”豆子四处张望，见不到主人，眼睛一忧，两个比眼睛还大的泪……”
    泷九一怔，随即醒悟过来。那一日凤钗从湖里飞出，也是奔向蓐收的！可是这时候蓐收又在哪里呢？
    想到这里，泷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喂喂喂，你是什么东西啊……你为什么叫我主人？……诶，别扑过来啊！”
    泷九龙八对视一眼，扯了扯嘴角。
    那是蓐收。
     第二十九章 春暖之前的肃杀
    泷九三人组赶到时，豆子正亲热地蹭着蓐收的脸颊，两只黑豆子眼幸福得眯了起来。蓐收手忙脚乱满脸通红，不知道怎么应付突如其来的“轻薄”，看到泷九施施然走来，蓐收大怒，右手向泷九一摊，“凤钗还给我！”
    那凤钗如今已没了用处，泷九无所谓地耸耸肩，将凤钗抛了出去，蓐收慌忙接住，心里疑惑泷九的爽快，不过脸上这个难缠的小东西才是当务之急。
    “你快下来！下来！你再不下来，我就、我就……”
    “你就喊非礼啊？”泷九打了个呵欠，好整以暇地看着蓐收受困。蓐收瞪了她一眼。
    豆子听到蓐收说“下来”，倒也乖乖地退了开来，飞到蓐收面前，甜甜叫了一句：“主人！”
    蓐收莫名其妙，皱眉问道：“你是什么妖怪啊？为什么叫我主人？”
    泷九善意地代它回答。“那是血精，名字叫豆子，是我起的！”豆子嗯嗯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看着蓐收。
    泷九上前两步，挑着可以讲的部分告诉蓐收。“你原来不是说凤钗上有暗红的血迹吗？豆子就是那血迹凝成的血滴，成了精，又成了形，它认定你了，所以你就是它的主人！”
    泷九说的匪夷所思，蓐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显然不太相信。泷九又道：“你若不信，看看你手中的凤钗，上面还没有血迹？”
    蓐收低头检查手中的凤钗，果然，原先暗红之处此时已是金光一片，而原先不变的冰凉，此时已因为他掌温而变得温热。
    豆子亲昵地靠了上前，声音软软的，像糯米糕一样，“主人～”
    蓐收伸手捏住它——好小啊，冰冰凉凉的，像水！”
    泷九一手拉着龙八，一手拉着北溟进屋，把蓐收拦在门外。蓐收眉头一皱，“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泷九奇道：“你不是来找我拿凤钗的吗？我还给你了啊，怎么，你还有话要对我说吗？”
    蓐收一怔，想了想，摇摇头，可是见泷九的样子，似乎要商量些什么不可告人的坏事情，他一颗心又提了起来。“你们是不是要做坏事？”
    泷九嘻嘻一笑，“怎么，你也要加入吗？”
    哼了一声，蓐收鄙夷道：“我才不是你这种人！”
    “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泷九吐了吐舌头，碰的一声关上门。蓐收秀挺的鼻子躲闪不及，被门板撞了一下，登时红了一块。蓐收气得直跳脚，大骂道：“泷九！你这个、这个……”这个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来形容。真是个好孩子……
    泷九摇了摇头，对北溟使了个眼色，北溟意会地在门上落下结界。
    “那么……”泷九转了个身，坐在垫子上抬头看龙八北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那个豆子傻头傻脑的，估计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凤钗的线索断了，北溟查到的又十分有限，他们该怎么继续呢……
    龙八想到那个豆子，虽然看上去晶莹可爱，可是只要一想到那是某个人的心头血所化，他就觉得毛骨悚然。“九九，既然线索断了，我们不如不要查了。你想知道少昊的妻子是谁，我们已经知道了是巫雅。这不是已经够了吗？”
    “不够！”泷九摇摇头，“这件事显然别有隐情，龙八，你难道不好奇吗？”
    龙八没有回答。九九虽然一向好奇心旺盛，可是一向热情有限，为什么对少昊的妻子，少昊的过去，她就这样执着不放呢？
    泷九见龙八没有回答，郁闷地吐了口气。其实她心里也犹豫着该不该查下去，那颗血滴一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那是谁的血？北溟说凤钗的最后记忆是刺入某人的心脏，也就是说那滴血是那个人的心头之血，是精魄所在。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豆子追着蓐收不放？
    一个猜测闪过泷九的脑海，让她浑身一僵，四肢发凉。
    “北溟……那凤钗上染的，会是谁的血呢？为什么只有蓐收能看见它？为什么是蓐收……”
    北溟观察到泷九的僵硬，答道：“有一个可能是，蓐收那血的主人，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他没有说出来，泷九却明白他的意思。
    龙八不明白，疑惑地来回看着两人，“什么非同一般的关系？”
    “是血缘关系。”泷九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突然觉得很冷。“是巫雅。是不是，北溟？”
    北溟眼底闪过异光，“我只能说，有可能。”
    他早说过了，知道真相，她可能会后悔。
    从泷九告诉他凤钗与蓐收的关系时，他就隐约捕捉到了这一点。凤钗上血的主人，可能是蓐收的至亲之人，少昊尚在，那便是巫雅了。少昊对外宣称，巫雅死于病，可若凤钗的记忆是真的，那么巫雅应该是死于凤钗锥心。为什么？为什么少昊隐瞒了巫雅真正的死因？而巫雅之名又从族谱上除去，仿佛这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他动用所有的力量，也只查到一点点近乎无用的资料。做出这一切掩藏工作的，是少昊，他想瞒住世人的，到底是什么？
    最可怕的猜测呼之欲出，泷九眉宇间的挣扎表明，她在为少昊寻找一个理由，为自己寻找一个理由。
    少昊这个人，北溟也看不明白。他笑如春风，目若秋水，看起来十分无害，可是能为君者，又有谁能够一身清白，两手干净。当初部落间争斗杀伐不断，朝为友，夕成敌，语言是强者的权力，东夷上百个部落，短短几年间，有的被消灭，有的被合并，最后只剩十几个散落相抗。而存活下来的部落，又以联姻结成同盟，比如少昊部落与巫雅部落，但这些都只是暂时的。统一已是必然。
    也就是在那时候，北溟听说了少昊这个名字。
    北溟是个淡漠的人，常居紫霄宫不出。帝俊则相反，北溟便是帝俊的喋喋不休中记住了少昊这个名字。在女尊男卑的人界，男人从属于女人，因此各部落大酋长多数都是女人，只有极少数出类拔萃的男人才能有资格被选为部落首领，少昊便是极少数中的一个——绝顶聪明、智计无双的少年。圆滑的手段，强硬的姿态，年轻的首领，少昊以雷霆之势震慑东夷，联一批，稳一批，杀一批，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风卷残云般地完成了东夷的统一。后来，少昊在扶桑即帝位，又东夷大联盟首领，那年，他二十四岁。
    这些都是帝俊在他耳边反复提起的。说起自己这位同族的青年，帝俊的眼里不掩赞赏。
    “我长得俊美吗？”帝俊砸碎一缸酒，琥珀色的液体映着月光流淌了一地，帝俊顾影自怜，连连点头，“果然俊美……”一声感慨，“若非如此，羲和也不会嫁给我了。可是羲和说，若先遇上了少昊，她便不会考虑我了。”
    “所以啊……”帝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揽住北溟的肩膀，“男人女人都一样，以貌取人，所以他们、我们都被骗了……越是俊美的人，越是会骗人……”
    你看他笑如三月春风，却忘记春天到来之前，原是一片冬意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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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９点半更新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泷九活过来了！
    人发怔的时候，时间过得莫名其妙。
    有时候以为过了很久，其实不过一个眨眼。有时候不过一个恍惚，竟已错过了一个季节。
    后者最大的好处是，很多你不想做的事情，原来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
    句芒满意地合上书简。
    这段时间来，泷九的进步很大，虽然跟龙八还是没得比，但是已经超出句芒的期望了。认字认得差不多了，刻的字虽说不上好看，却也算是能看了，偶尔超常发挥，也让人有些惊喜。唯一让句芒觉得担忧的，就是她的神思恍惚，听课听着，就完全陷进自己的世界里，一手托着下巴，眼神涣散，句芒走到她面前也没有发现，甚至四目相对，她也没看见他。
    今日，又是这情形。
    龙八也是习以为常了，见句芒走来，他便转头叫醒泷九。“九九、九九，回魂了……”
    见泷九没什么反应，龙八又靠近了些，捏住她的脸蛋轻轻摇晃，“九九！九九！回魂了！”
    句芒不禁莞尔，到底是想什么事想得这么入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