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微醉/舟亦轻

泷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东西？不是只要学法吗？”法的内容主要是学习对自身灵力的修炼与应用，这是泷九最喜欢的，而其余几门，听上去十分恐怖……
    “大概是龙二觉得有必要吧。常科、音乐、诗书、术法、历史，若要纵横四海八荒，有些技能，有些知识是必须掌握的。”
    “听上去是有道理，可是。”泷九不解，“音乐也是必修的吗？”
    那是为了让你们学会修身养性……少昊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微微一笑，“如果你现在比其他人先学了，到了昆仑殿，便比他们胜上一筹了。能人之所不能，优人之所能，所以胜。”
    泷九眼睛一亮，“不错！少昊，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少昊含笑瞥了她一眼，“我交给你琴谱看过了吗？”
    “啊！”泷九大叫一声，苦着脸道：“我忘记了……少昊，有没有速成的？”
    “傻龙，就算有速成也不是为你这种没天赋的家伙准备的！”蓐收自远处晃了过来，对着少昊行了礼，“父王！”
    少昊微笑着虚扶一把，“要出发了吗？”
    蓐收点点头，“小龙王已经准备好了。”小龙王指的自然是敖汐。
    泷九上下打量蓐收，今日他穿了一套明黄长衫，头上束着紫金冠，俊美无俦，让泷九有些移不开眼。蓐收接收到泷九惊艳的目光，得意地挺挺胸膛，“怎么样！”言下之意是：我英俊吧！
    泷九赞赏的目光扫过他的头顶，“你这发冠着实不错。”
    蓐收一怔，只听泷九叹了口气，又说道：“可惜脑袋还是那个脑袋！”
    蓐收大怒，深呼吸一口气，再深呼吸一口气，太阳穴上一根青筋直跳，这个泷九怎么总是能一两句话就把他气得跳脚？
    “你穿成这样，是要去哪里啊？”泷九好奇问道。蓐收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打伤小龙王，人家现在急着回龙宫了，父王命我护送他回去！”
    “他那么大人了不会自己走，还要你护送？”泷九嗤之以鼻。其实说起来，小龙王敖汐还真得感谢泷九这一顿痛殴。本来精卫是想拖个一年半载，坚决不妥协，不回龙宫，可泷九这一揍把她的怨气怒火打散了大半，爱心、不忍心又发作了，见敖汐一张俊脸肿成猪头，气息奄奄，心里一软，原计划的一年半载被敖汐三言两语一哄就抛诸脑后了，敖汐说下午回龙宫，精卫立刻就点了头。敖汐也是怕迟则生变，万一他猪头消肿了，精卫又后悔了怎么办？所以趁苦肉计效果还在，敖汐速速打包了精卫回家。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泷九姑姑下手实在不分轻重，他现在连下床都有困难，只能让少昊派人手送他回去了。面子是丢了一点，不过面子哪里有娘子重要！担此大任的便是蓐收。扶桑有句芒在，蓐收就只是个尸位素餐的二少主。东海与扶桑一水一陆，原是“道不同，少有往来，只是神交”，这回有敖汐的避水珠，蓐收倒寻了个机会可以一游东海了。
    泷九听蓐收这么一解释，心里反而郁闷了。她本来是想代精卫教训敖汐的，谁知道反而促成两人加速和好，那精卫心里说不定还怨恨她把自己相公打成重伤呢！（精卫：我家相公再坏我都舍不得打，你竟然把他打成猪头！）泷九越想越郁闷，肩膀明显垮了下来。
    少昊倒是猜到她心里的想法了，好笑地拍拍她的肩膀，“精卫不会怪你的，即便精卫怪你，还是有一个敖汐感激你的。”
    泷九向左叹了口气，“我宁可不要他的感激……”
    “我和蓐收去送别敖汐，你要一起来吗？”
    “不了。”泷九摇摇头，“我可不想见到那个猪头。”
    “那你可以去找句芒，他那里有几卷《大荒经》，你可找来看看，不懂的地方就问句芒。”少昊说道。
    想到句芒，泷九眉尖一颤。
    句芒和颛顼同样是少年老成、沉默寡言的人，不同的是前者的波澜不惊如平湖秋月，后者则似深潭老井，前者让人心生怜惜，后者让人恨不能把他踢回他娘肚子。
    泷九托腮沉思，颛顼那厮的阴沉只怕是来源于自卑，童年阴影挥之不去，造成后天人格扭曲，性格不讨喜。那句芒呢，句芒和蓐收的性格为什么差这么多？会不会是经历过什么人间惨剧……
    巫雅这个名字又跃入泷九脑中。
    难道也和这个女人有关？
     第二十一章 《山海经》
    泷九摸熟了地方，提着裙子穿梭在假山树丛中，冷不防被从天而降的一袭玄袍一挡，一时刹不住步子，狠狠撞了上去，双手挥舞着抓住对方前襟，随即一阵天旋地转，双双倒地。
    幸亏我是在上面的——听到一声闷响的泷九侥幸地想。
    “九九！你没摔疼吧！”龙八大呼一声，加快了步子跑过来，泷九后知后觉地想，这个拦了自己去路又当了自己肉垫的应该是北溟吧。
    果然，头顶传来的声音有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泷九，你还不起来！”
    泷九揉了揉有些疼的鼻子，懒懒地趴在北溟身上，斜了他一眼，“是谁莫名其妙拦了我的路的？你活该被撞！”
    龙八跑到泷九身旁，小心翼翼地扶起泷九，上下检查有没有受伤。北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本来就没沾上多少尘土的玄袍，被踩了一脚、撞了一下、摔在地上、当了垫背的是他北溟，她泷九能受什么伤！
    确定泷九除了鼻子红了，其他地方一点皮都没有擦破之后，龙八才委屈地诉苦：“九九，你为什么扔下我们跑了？”
    “我要是能告诉原因，我就不会扔下你们了。”泷九捏捏龙八的脸颊，“龙八，你妹妹我需要私人空间，私人空间你懂不懂？就是我们不能总是绑在一起，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所以呢，我扔下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别来找我了，你要是觉得寂寞无聊，可以和凤凰姐姐、孔雀妹妹们玩……”
    “我又不是三哥！”龙八委屈地嘟囔一句。
    泷九一想有道理，改口道：“那你可以和蜂鸟玩，或者玩蜂鸟，我知道北溟这家伙不好玩，和他呆在一起着实委屈你了……”
    “泷九！”北溟淡金色的眸子瞪了她一眼，他堂堂妖族大神，可不是他们龙族的保姆兼玩具！
    泷九没把北溟的威胁放在眼里，若是全盛时的北溟，一个眼神就可以吓退万千大军，可在这时，连一个泷九都降伏不了，泷九又叽里咕噜了好一阵子。
    “所以哥哥。”泷九拍拍他的肩膀总结道，“去玩吧。”
    龙八一副如遭雷劈的凄惨模样——九九不需要我了，九九不要我了……
    九九不需要我了，九九不要我了……
    九九不需要我了，九九不要我了……
    九九不需要我了，九九不要我了……
    龙八完全陷入了黑暗的深渊，一种被抛弃的无力感、绝望感仿佛要将他活埋，明明是晴天万里，他却仿佛听到了一声接一声的霹雳！
    泷九看着龙八，后者的脸上完全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看着那似被遗弃的眼神，泷九又有些不忍心了。摸了摸龙八的脑袋，泷九叹了口气，柔声道：“算了，你爱跟就跟吧……”女人果然是容易心软的——泷九心想。
    龙八眼睛一亮，又重新复活过来了！“跟屁虫”三个字不是随便说说的，第一眼看到小泷九的时候，龙八就已经决定了，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守护最宝贵的妹妹！如果这意义被轻易否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了。
    如果让龙三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弹一下他的额头，然后嗤之以鼻，轻笑道：“小屁孩子跟人家说什么生存的意义，等你活到一万岁的时候再思考吧！”
    龙八觉得，至少在一万岁之前，他只想守着九九。
    看着前面两个人——一个无可奈何地向前走着，一个兴高采烈地在后跟着，北溟疑惑地皱起眉。是他在紫霄宫呆太久了吗？这世上之人的感情真是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费解了……
    摇了摇头，北溟想不到何处可去，便跟在龙八泷九身后——他也有点好奇，泷九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颛顼在看到泷九的身影后，眉心一紧。难得有片刻的安宁，那丫头真是阴魂不散。
    句芒放下手中书简，抬头向三人组微笑点头。
    泷九转了个身，挨着句芒坐下，见桌子上有果子，眼睛一亮，拈了个扔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句芒啊，少昊让我来找你借《大荒经》！”
    颛顼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识字的泷九也要看书了？真稀奇！
    句芒也是有点讶异，不过藏得极好，站起身来，对泷九说道：“请跟我来。”
    龙八疑惑地跑到泷九身侧，“九九，你要看《大荒经》？”
    “不行吗？”泷九斜了他一眼，发现那边的北溟也是一副狐疑的模样，气结，“我难道就不像会看书的人吗？”
    北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龙八不说谎，所以他不回答。“之前你不是还烧了二哥的原稿吗？”
    泷九怔愣了一下，恍惚地想起某年某月，龙三对着她念了半日的《大荒经》，她一个不耐烦，趁龙三不在就放了把火烧了……原来那就是《大荒经》……
    “小、小时候……”泷九结巴了一下，“不、不懂事嘛……”
    北溟双手抱在胸前，淡金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扫了泷九一眼，又扫过句芒侧脸——是在偷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