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微醉/舟亦轻

    “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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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泷九生日的时候，少昊送给她一粒果子。那时候，泷九很不屑地收下了，觉得那不过是一粒普通的果子，哪比得上几个哥哥送她的先天至宝。后来听龙三说，银河源、西海边有一棵扶桑树，扶桑是一棵八百丈高的大桑树，它一万年结一次果，结出的桑椹色泽鲜紫，香气清远，吃了可以与天地同寿。当年，少昊的母亲皇娥便是在扶桑邂逅了西方白帝的儿子金星，于是才有了少昊。那一粒扶桑果，原是他父母的定情之物。
    彼时听闻此言，泷九悔不当初，自己怎么那么随随便便地就吃掉了呢！
    那可是少昊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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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没有人知道归墟里面是什么，因为进去过的人再也没能出来。
    泷九经历了黑暗与撕裂般的疼痛，她觉得自己仿佛化身千万，又仿佛化身为千古八荒，一眼看穿了时空，阅尽了始终。
    可她还是她，她在黑暗中向前飘荡，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有什么东西汹涌而来，又有什么东西哭泣着离开……
    在黑暗中，一个眨眼是一万年，一万年是一个眨眼，时间和空间扭曲着滑过她的指间，她的两眼之间，泷九愕然抬头，看到眼前乍现的一点光，来不及思考，右手已然伸出……
    一个低醇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自己。
    “龙三，你这妹妹十分英武。”
    熟悉的声音让泷九猛然一震，睁开双眼。
    身后之人笑着说，“少昊，论辈分，她还是你姑姑呢？”
    少昊含笑看着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副复杂表情望着他的泷九，道：“若要真论辈分，她当我姑奶奶都可以了。”
    泷九心想，我是在做梦么？我看到少昊了？
    少昊，他这么残忍，做出了那些事，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愤怒、酸涩、悲痛涌了上来，泷九扑上去，照着少昊的脸颊咬了一口。
    少昊有真气护体，她这充满杀气的一咬伤不了他，却被他的护体真气一震，顿时眼冒金星，晕乎乎地向后倒去。
    晕倒前，她听到龙三说：“少昊，看来你九姑奶奶很喜欢你，一见面就赏了你一个香吻！”
    泷九心想，我冤枉啊……
     第三章 化身
    上古四灵，麒麟、龙、凤、龟四大家族，提起来这四家里，三界六道、四海八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出名的原因很多。第一，辈分高，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代神灵。第二，实力强，单说龙家老大龙一的一身修为，三界六道，单打独斗找不出一个对手。第三，够嚣张，四灵族的老大们说昆仑是个好地方，天帝一道圣旨下来，立刻把昆仑无条件借给四灵族九十九万年。
    那一年，泷九还没出生呢。
    混沌时留下的九个龙蛋，只有泷九的孵化耗时最长，整整十万年。
    龙三以手托腮，风情万种地说，九妹颇有几分我当年的风姿。
    龙四纵观三界，若有所思地说，九妹孵化的时候，四海之上狂风大作，浪涌上天。
    龙五手持龟甲，掐指三算方说，九妹五行缺水，一字记之曰，水，离不得，名字里需有水。
    龙六苦思冥想，灵机一动后说，不如在龙字上加上三点水，叫泷九？
    龙七打个哈欠，头也不抬地说，附议龙六。
    龙八两眼放光，抱着泷九九说，我有妹妹啦！
    那一年，四灵族最小的一个生命，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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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泷九晕乎乎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小肉爪怔了半晌，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后醒来，看着窗外昏暗的光线不知是清晨还是傍晚。
    今日何日兮？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偷偷摸摸溜了进来。
    泷九偏转了脑袋，讶异地看着那小男孩。
    “九九，你醒了？”小男孩兴冲冲地跑到窗前，一把抓住泷九的小手，“九九，哥哥抱你出去玩好不好？”
    泷九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鄙夷地摇摇头。瞧他那小身样，就算抱得动自己也一定不舒服。“我又不是不会走！”泷九说着从床上跳了起来，迈动着两条小断腿在床上走来走去，腿短裙长，一不小心踩到裙角，砰的一声摔个四仰八叉，疼得泷九眼泪汪汪。
    男孩心疼不已，揉着泷九的膝盖连声道：“九九不疼，九九不哭！”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泷九咬着下唇，蹦出一句：“我才没有哭！”仰头看见沉香木龙雕，泷九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龙五拿着从乌龟家剥削来的万年乌龟壳横横竖竖看了三天三夜后，算出这两天便是几万年一次的归墟洞开之日，归墟在东海外的少昊之国，龙三和少昊交情匪浅，打了个招呼就往东海飞来，顺便地带了自家九妹过来炫耀，再更顺便地带上“九九的跟屁虫龙八”。
    泷九侧脸看向龙八，想了一会儿，又低头看着自己短短的四肢，圆滚滚的身子……
    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想不通哪里不对劲……
    印象中，自己应该是修长纤细型的啊，什么时候变成肉球模样了？等等，什么叫印象中？泷九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到三百岁呢！神仙的生命如此漫长，以十年为春，十年为秋，她泷九现在是个肉球模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泷九肉爪子摩挲着下巴，低头沉思：我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龙八见泷九许久不语，担忧地看着她说道：“九九别难过，不如……哥哥带你出去玩？”
    “出去玩？”听到玩这三个字，泷九眼睛一亮，随即想到某个极度贪玩的哥哥，眉毛一竖，“三哥跑去哪里玩了？是去找孔雀妹妹还是凤凰姐姐了？”
    “应该不是吧……”龙八嗫嚅两声，“可能是精卫妹妹……”
    东海龙王家的太子敖汐和龙三一样，天生一副俊美的皮囊，却只会惹女人伤心。炎帝的三公主可是个烈性子的女孩，魂入东海，却摊上这么个风流种，三天两头上房揭瓦，一言不合，就把扶桑当娘家。龙三并非不知朋友妻不可戏，只不过出于习惯性风流，看到漂亮的仙子妹妹，尤其是郁郁寡欢的美人，总是忍不住上前安慰几句，送去春天的温暖……
    “死三哥臭三哥，见一个爱一个，把人家带来扶桑就扔下不管！”泷九气得直跺脚，“龙八，你你你，你去把龙三给我找来！”
    泷九真是气着了，连“三哥”都不叫了。那个仗着长相俊美游走花丛，声称“万花丛中过，一朵不放过”的浪荡三哥，拐着自己的妹妹到处跑，还不负责任地到处丢！她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龙八得了命令，忙不迭地点头，转身向门外跑去。
    九九的命令一定要执行！
    九九的话一定是对的！
    九九如果错了，请参见上一条！
    这就是龙八和泷九的约法三章！龙八这个哥哥当得极为辛苦，但是苦中作乐，不亦乐乎？等了几百年，他终于不用做老幺了，还有个这么漂亮可爱的妹妹，他做梦都会笑醒，跑到哪里都跟人说：“我有妹妹了，她叫九九！我家九九天下第一！”
    以至于四海八荒，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四灵族的龙家有个天下第一的泷九九。
    泷九看龙八跑了出去，这才气呼呼地坐下，右腿往左腿上一搭，小蹄子抖啊抖着……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怒火涨得太猛了，这阵子心头似有火在烧，那火越烧越旺，至神府、龙珠，又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唔……”泷九捂住心口，感觉到皮肤下的血液沸腾的力量，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只要经历过一次就不会忘记——化身！
    化身！为什么会是在这个时候？哥哥们都不在身边！
    “啊——”泷九向后一弹，在床上挣扎翻滚，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她仿佛听到了骨头咯吱咯吱抽动的声音，头顶两侧，有什么东西似乎要钻出来，痛得她眼泪横流。“大哥，二哥，三哥……九九好难受啊……你们在哪里……”泷九手脚痉挛，双肩抽搐，神府处，龙珠发出的热量仿佛能将天地万物化为灰烬……
    谁都好，救救我，帮帮我……
    煎熬中，一双手将她抱到怀里，凉意自那掌心传来，缓解了她的疼痛。真气如水凝成的丝，滑入她的经脉，引导着灵力的流向，真气所及之处，燥热立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沁凉……
    “唔……”泷九发出一声叹息，那人身上传来的凉意让她忍不住蹭过去，双手环上他的脖子，用力地蹭着他的脸颊、下巴，缓解身上的灼痛……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热意渐渐退去，她的神识也恢复了清明，睁开眼睛，便看到站在门口的龙三、龙八都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