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繁华/非言非默 左之岸

第5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卫衍突然想到这句话,望着交缠而握的手掌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大哥的担心是多余的,世人的种种猜测也毫无根据。其实他们之间很简单,虽然历经无数岁月走了无数的弯路,但一开始的本质就很简单。一开始,皇帝就喜欢他,而他最后回应了那份喜欢。
  虽然君臣之间的身份之别依然横在他们之间,虽然未来或许还有种种困扰,不过只要他对他身边的这个男人信任一点,再多信任一点,其实一切都会很简单。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卫衍终于为自己遇事偷懒不肯多想找到了最好的借口,自然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偷懒下去。
  “一大早傻笑些什么?”景骊睁开眼睛就对上卫衍傻笑的脸,不明白他一个人在那里笑些什么,纳闷地发问。
  卫衍没说话,只是迎上他的视线,笑容更灿烂。
  景骊虽然满头雾水,不过,这样的卫衍看上去很可口,所以他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又一口。卫衍任由他亲着,反手抱住了皇帝腰身。虽然皇帝强健有力的身体经常会在晚上折腾得他很惨,但是,此时,抱着他的感觉很安心。
  两个人抱在一起耳鬓厮磨了半天,皇帝才唤人进来伺候更衣梳洗。
  用过早膳,卫衍自去巡视防务做他的事情。皇帝则去议事用的偏殿处理他的政事。
  那日,议了一半政事后,原南夷国的那位太子太傅息木大人在听了卫衍的建议后果然从善如流,当众为他们的旧主求情。
  听完息木的话,当场所有的降臣都变了脸色。在场的这些降臣,有些人的确根本不关心旧主死活,但是大部分人却是不得已。不是他们不愿为旧主求情,而是作为降臣,他们地位尴尬,进退两难,不为旧主求情会被人鄙视性情凉薄落不得好,但是求情了以后又要被人怀疑心念旧主依然落不得好。无论怎么做,都不会有好处。
  众人一直企盼着这事能不了了之,或者皇帝将人押回京城去处置也是另一桩事情,只要不当着他们的面处置要求他们对此事表态就好,所以无人在新主面前提起这桩事情恨不得皇帝马上忘了这事。降臣们心中对此各有打算,此时听到息木提起,便知道这事躲不过去,这事息木今天既开了头,就算不说话也是一种意见也会落在皇帝眼里,很快便有七嘴八舌各种意见跟进。
  有些人为向新主表衷心认为刺驾乃罪孽深重十恶不赦绝不该饶恕,有些人则以降君年幼无知恳求皇帝能网开一面饶他一死,下面的原南夷国众臣,很快各抒己见,种种表现,不一而足。皇帝一直期待的好戏终于在他面前上演。
  基本上在所有的降臣就此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后,皇帝还是不置可否,只留下一句“朕会考虑”就将此事揭了过去,开始讨论别的事情。
  这件事虽然一开始没人发出声音,但是息木开了头,所有的人都当场做了表态站了位置后关心的人就开始多起来,无论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想知道皇帝到底是什么心思准备怎么处置他,卫衍那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知情者知道卫衍在皇帝心里的分量,不知情者知道卫衍是皇帝跟前第一宠臣,甚至连景朝的那些臣子,也开始找上他探听皇帝到底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卫衍不知道皇帝心里到底怎么想,但是他知道自己希望皇帝怎么做。不是他同情心泛滥,而是在目前局势没有完全平稳下来以前,留着南夷降君绝对是有百利无一害。
  不过他的想法并不是皇帝的想法,虽然他会尽量影响皇帝的决定,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成功,所以他回答众人的询问时只能模棱两可,含糊其词。这样的你来我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卫衍很不擅长,很快就一个头变两个头大。
  对于他的可怜境况,皇帝不但不同情他每每还要嘲笑他,对他每次廉洁奉公的做法更要多加抱怨,让卫衍的头变得更加大。
  “陛下,我们什么时候能启程回京?”终于在一个百般欢好以后的晚上,卫衍在枕边向皇帝提出了这个问题。
  “怎么,想家了?”
  “不是。”卫衍当然不会对皇帝说,他希望早点回京是因为被众人烦得怕了希望赶紧能回京躲开这些麻烦事。
  在京城,景朝的臣子们始终严格遵循着外臣不与内臣结交的规矩,为了避讳为了不让皇帝起疑心,对于像他这样身负皇帝安全职责的重臣不敢太过亲近过往甚密,但是一旦在外,所有的规矩就不成为规矩,什么人都敢来找他探听消息了。
  “再等两天。那些人你不想见就不要见,委屈自己干嘛?”皇帝当然知道卫衍在头痛些什么,不过他对卫衍的烦恼不但不能理解感同身受,此时,明显还有些幸灾乐祸喝茶看热闹的心情。
  第四章  永宁世子
  皇帝虽然存心不良,端坐一旁看热闹看了个不亦乐乎,对于卫衍被缠得焦头烂额看得是兴致盎然,不过他心里也很清楚明白南夷降君对于这片刚被征服的土地上百姓的意义的,就算要杀,日后也有的是机会,根本不用急在一时,所以他在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特别是卫衍的胃口后,最后也乐得做出宽厚仁慈的姿态,饶了左思溟一命。
  弘庆四年秋,南夷国正式并入景朝的版图,归属云州管辖,州城从原来的云城迁往奉城,南夷降君左思溟被封作奉城王,随皇驾一起北上归京,原南夷国太子太傅息木自请随奉城王一同上京,镇南大将军卫泽被留下来总领云州军务。
  当卫衍随皇帝出征在外被皇帝看热闹的时候,他的儿子正在景朝京城平京城的卫家家学中看别人的热闹。
  卫敏文,永宁侯卫衍独子,母不详,幼时流落在外,多年后方被寻回,天启十二年末认祖归宗,当日被烈帝赐封为永宁侯世子,于其父逝后袭爵,富贵安乐至终,一生不曾出仕。
  在景史正册上,河西卫家的永宁侯这支后来也是人才辈出,有过无数彪留史册的名字,但是对于第一代的永宁侯世子的记载却极其简单。鉴于景烈一朝景宣一朝的史册被两帝篡改过,要么这位永宁侯世子的一生就是这么简单,要么就是留下来的记载这么简单。按照景史正册为尊者讳的最大特点,答案通常是后者。
  在野史上,这位永宁侯世子则留下过无数风流逸事,而永宁侯世子与那位世子夫人的爱情故事更是在坊间传颂了无数年。
  至于那些传说是不是真相?既然正史上都没有留下真相,野史上留下的当然也不可能是真相。
  其实,在很多年前,这位永宁侯世子还有个名字叫景骅,他的身份是幽王遗腹子,他是当今皇帝的堂兄弟,被人称作“幽王余孽”。后来他在永宁侯私纵幽王余孽案的金殿重审中,经过一个曲折坎坷的故事后,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永宁侯之子,惊呆了在场的无数朝臣。
  虽然众人在私下里对这位永宁侯世子的身份真伪有过无数猜测,虽然对于那场金殿重审的结果依然还有人心存疑虑,但是这些东西事关皇家秘辛,在弘庆年间就很少有人敢当众议论,更不用说在史册上留下记载。
  不管这位永宁侯世子是不是真的是永宁侯的子嗣,既然皇帝说是真,卫家说是真,那么他就算不是真的也必须是真的。
  如果要去问卫敏文他到底是不是永宁侯的儿子,其实他也不知道真相,他对此事的真伪也有过无数疑虑,但是他很清楚,如果他想好好活下去,那么他就必须是永宁侯世子,除此之外绝对不可以有别的身份。
  卫敏文一边喝着书童准备好的凉茶一边在看热闹。那边,卫家的小霸王卫敏时正和人扭作一团,众人拉都拉不开。
  卫敏时是忠义侯卫泽的幼子,从小就以脾气火爆而闻名,脾气上来了连自己嫡亲兄弟都敢动手,更遑论是其他人。忠义侯卫泽虽是武将在军中也有儒将之称,继承了卫家族长之位后行事更是四平八稳,其夫人亦是知书达理,真不知道他们这儿子的脾气到底是继承谁的。
  忠义侯在家里的时候对这儿子的火爆脾气当然严加管教过,可惜他常年在外带兵,在京里的日子一年中统共也没几天,难免疏于管教,而且这儿子明显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主,挨打的时候认错认得比谁都快,等过了两天也就忘到脑后了。至于母亲管教儿子,通常是一顿骂一顿宠的,效果实在寥寥。
  那边的热闹终于在卫敏时以一敌几大获全胜而告终,等他走回旁边的座位上坐定,卫敏文打发人伺候他洗手洗脸换衣服。
  “不用这么麻烦,敏文哥哥。”卫敏时拍了拍手,又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示意他全身上下都很干净,没必要这么麻烦。
  卫敏文掏出锦帕,给他擦了擦脸,然后把雪白的帕子上黑乎乎的印痕摆到他眼前给他看:
  “你是侯门公子,不是市井无赖,打算这个样子出门见人?还是皮痒了想回去再挨一顿骂?”
  被他这么一说,卫敏时顿时老实了下来,不再多话抱怨,乖乖让人伺候着把打架的痕迹消除掉。
  这对堂兄弟年龄相近,平常又在老侯爷老夫人那边住的时日比较多,虽然相处没几年,已经比一般堂兄弟要亲厚许多。加上卫敏时每每在家学里与人打架,起因十之八九都和卫敏文有关,卫敏文虽然对他屡教不改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的陋习颇为无奈,也不能真的扔下他不管。
  至于被打的那几位,个个狼狈不堪,却都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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