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遥梦/桑陌浅浅

第35章


“姑娘对小爷似乎……”寒兰轻轻嘀咕:“其实小爷一直对姑娘都很用心……”
我斜眼淡淡睨了她一眼,冷笑:“是啊,是很用心。就连派来的丫头都个个向着他,替他说好话呐。”我当然知道耶律阿保谨对我的心,只可惜他喜欢的并非是我尧青月,而是这副他原本就认识的躯壳而已。
“寒兰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向着谁。”寒兰也是有倔脾气的丫头,我也不过是对她半开个玩笑,没想到她还较起真来,一副据理力争,要和我斗争到底的态势。
我嗤笑着从榻上翻身坐下来,只觉得后背汗涔涔的,内衫湿透了,贴着皮肤黏糊糊的难受:“臭丫头,好大的胆子,居然也敢管主子们的事情来了。”
寒兰坦然说:“我第一眼看到姑娘就知道你是个好人,若是换了其他的姑娘,我才懒得说呢。”
“哦……就是看准了我好欺负喽?”我俯下身在摸索出平日里穿的绣鞋套上。这双鞋是寒兰熬了两个通宵替我做的,我一直不习惯穿那些笨重的靴子,而这一切都看在她的眼里, 当她拿着绣鞋给我时,我竟是惊愕的说不出话来。这个丫头心思细密到如此地步,让我有些微惧,似乎耶律阿保谨调教出来的人都不简单。
“姑娘虽说是个善人,却也不好对付呢,寒兰哪里敢欺负您呐……”寒兰递来毛巾送到我手上。
我一怔,却不好表露,佯装生气的说:“鬼丫头,尽长了些溜须拍马的本事。”
寒兰非但不惧,反倒轻笑:“姑娘,虽然寒兰不知您的事,但服侍您这些日子,您的性子我也能知道几分。您就不要再逞强了,去山上避暑总比在这里遭罪强啊……”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叹然道:“若去也不是不可以……”
“那姑娘就是答应咯?”寒兰高兴的差点要跳起来,尽显孩子般的笑容。
“我看是你比较想去哪里住着吧。”我笑着轻轻敲她的脑袋。
她脸一红,扭捏的笑说:“还是逃不过姑娘的眼睛。我一直都不习惯这里的天气,每次夏天一道就要了我的命,若是在老家不知道有多痛快了……”
老家……心口微微抽搐,我的老家又在哪里呢?
“姑娘,怎么啦?这脸色……您不舒服吗?”
“没事,我只是也想家了。”我涩然一笑,随之精神一振,大声说:“好,既然想去,那咱么明天就搬去!”
搬离(二)
当日下午我就去耶律阿保谨的帐中找他,却因他公事繁忙而被被小厮挡在了帐外,憋住了胸中的郁气静候了一下午却还是不见他出来,我实在气急,没等回复就甩手而去。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几件单衣,想趁着天黑冒险和寒兰一起闯出去。一直等到了天黑,原本已经准备好走时,耶律阿保谨却突然出现在了帐门口。
耶律阿保谨出现时,我正领着包袱掀起帐帘往外闯,乍一出现这么一个人,我来不及停下脚步,惊得呀的一声低叫,一头撞在了他的胸膛上,脑子一下就被撞得晕晕乎乎的。他一手擒住我的手腕,冷冷地说:“你想闯出去?”
抬头看到他含怒的双眼,我莫名就是一阵恐惧,但随即就睁圆了眼睛瞪着他:“我在外帐等了你一个下午,喝了不下十杯的茶,你连一个回应都没有,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你到底还讲不讲理了?!”
“你等了我一下午?”他眯起阴鸷迷离的双眼,拽着我的手往进入帐中。
“不要装作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我可没有闲工夫骗你。”我冷哼。
“可我早就让小厮打发你先回去,这事留到晚上再说。”
“你这是讲的什么话!难不成我还会骗你……算了,不跟你瞎扯了,既然你来了那就和你说清楚――我要搬出去!”
“你明知道不可能。”他淡淡瞄了我一眼,轻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却无法遮掩他眸底深处透露出的寒意,如此闷热的夏夜,他眼中的寒漠似乎从不改变,看着让人背脊不由的发寒。
“不管你同不同意……”刚才被他这么一吓,让我出了一声冷汗,身上粘稠着十分不舒服,闷热难当,我不停的挥着领口,吞下一口唾沫说:“我走定了!”
说完想看看他的表情,却猛然看到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我一愣,只觉得那眼神中透着一份怪异。是不是我身上沾染了什么脏东西?我迷惑的低头查看,可不看不打紧,一看后,我的脸整个烫了起来。原来刚才只想着贪凉,居然完全没有在意领子已经被我掀开,露出锁骨旁一大片嫩白的肌肤,虽然着中样子在现代不算什么,但如此近距离的面对着一个男人的直直的目光还正是让我羞的想刨个洞把头埋起来!我这一把老脸都丢尽了!
耶律阿保谨察觉到我的羞愧,将头扭向一旁:“弄好了再说……”
我很快理了理衣襟,低头喃喃自语,现在到装的如此绅士,以前也不知道是谁……刷的一下脸颊变得更加灼烫。
耶律阿保谨转过脸来,犀利的目光想箭一样穿过我的身体,他凌厉的目光冷透了我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你就怎么想走?”
我点头:“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那又是为什么?”
手指微微一抖,我努力用极其平静的声音说:“因为太热――”
“太热,这个幌子不够精明啊……”他低头甩了甩自己的衣摆,露出一种不屑的声音。
真想上去扇他两耳光!可现在我更本就成了他的“阶下囚“,似乎连以前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了。我痛苦的咽了一口唾沫,颓然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他久久的看着我,居然一言不发,阴冷的双眼中居然隐隐露出一些痛楚。
难道是我眼花了吗?!
就在我以为我眼睛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耳朵也成为了我怀疑出了毛病的对象,耶律阿保谨执着的望着我,突然冷冷一笑随后居然说:“好!我答应你。”
我以为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错觉,但耶律阿保谨后来的那句话却证实我还没有病入膏肓,临走前他只是冷冷丢下了一句话:“过了这个夏,你只能回到这里!”
战败(一)
第二天,耶律阿保谨就安排了几个人护送我到迭剌部的后山腰的小院中,临走前斜里含着泪只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三个字:对不起。我只是向她笑笑,没有再说便什么转身走了。
其实要说对不起的或许不能只是她,一切的变化都是由我逃走那天就开始的。若是我不走,或许我就是第二个斜里,听从述律婆姑的话,刺杀耶律阿保谨。我一直都没有机会问耶律阿保谨回纥要杀他的真正原因,几次三番看到他想问了,却又欲言又止。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诉我,该知道的总逃不了。
该来的似乎也逃不了……
我淡淡叹了一口气。
山腰上的小屋离迭剌部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因为我前些时间身体一直不好,现在身前身后有陪着那么一群陌生的人陪着,心里极不舒服,到头来磨蹭了一个钟头却还是没到。
“姑娘,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咱们休息一下?”临近中午,太阳开始毒辣辣的射下来,寒兰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气虚喘喘的说。
“不用,快点赶路吧。”汗水已经浸透了内衫,突然的一阵山风吹来,逼到我寒毛直竖,竟是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冷的。
“可您脸色的变得不对劲了……”
“那是我气的。”我瞪了几眼一直跟随在身边侍卫,冷冷的说道。
“啊?”寒兰疑惑。
“算了,跟你说也没用。”我摆摆手,又瞟了几眼身后的三四个侍卫,这些侍卫都是耶律阿保谨的亲信,与其说是保护我倒不然只说是在监视我。原本以为可以暂且逃过耶律阿保谨的视线,轻松的过几日,没想到居然陪着这几个跟屁虫,说到底不过是从大的牢房里出来,换了个小的牢房罢了。
山上的气温的确比草原上凉不少,每天入睡前听着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似乎心也开始一点一点的沉淀。
看着草原上的红日东升西落,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样的等待中度过多少时光?一年,两年,还是更久?
我必须等待,耐心等待,等待可以离开这里的那一天……
这座幽静的小院中,我等来了第三个盛夏。原本曾答应耶律阿保谨这是避暑三月而已,可这一住竟是三年。
期间偶尔斜里会带些我曾经喜欢吃的肉脯上来探视我,时间磨平了太多棱角,她逐渐从一个青涩的丫头成长为风情娇柔的妇人,她的眼中已经少有当年那种隐晦不清的眸光,但有时提起耶律阿保谨眼中还是闪烁不定。听说耶律阿保谨这几年一直征战在外,少有回迭剌的日子,即便是有,也是很快匆匆离去,决计不会多多留滞,更不用提斜里了,我甚至都怀疑他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一个结发妻子。
我不知道当年那个决定是错还是对,斜里对耶律阿保谨的心瞒不了我的眼睛。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恪守承诺,安分的做她的耶律夫人,可耶律阿保谨却还是对她视而不见,淡然的如同对待陌生人。
与耶律阿保谨的冷谈相反的是迭剌部中风起云涌的局势。那次粮食危难过后,幽州渐渐放松了对契丹的控制,几年来契丹的进贡早已慢慢消磨了刘仁恭的警惕心,他消弭在酒色之中不能自拔。而此时耶律钦德恰恰又收到了多封密报,说是刘仁恭离开幽州到其他地方消暑去了,一直对刘仁恭心存仇心的契丹人积淀了多年的民族仇恨,各部首领商议过后竟是一致决定突袭刘仁恭,直攻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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