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遥梦/桑陌浅浅

第4章


虽然这丫头平日里是将我照顾的很好,可如今总觉得有一口闷气憋着,于是脱口而出:“好了,别照料的太打紧就好了……”
我整整衣襟,挪步移出庐帐。
想到要见那个关了我这一阵子的述律婆姑,心里一阵窝火。
求亲(一)
才拐出我的帐不远,就听到述律婆姑朗朗的笑声从他拿顶大帐中传出。他的帐中透出闪闪灯火,从里面隐隐飘出一阵恼人的烤羊的味道和一群人的高谈阔论的声音,我忍不住紧蹙上眉。
“哈哈……耶律剌葛,来,陪我将这酒都给喝了……哈哈……”我才提起厚重的门帐,就撞见述律婆姑豪放劝酒的场面,他那样子谄媚的就像只老狐狸。
在他斜对面的座位上正坐着一个高挺的斜影,着着一身浅灰色长袍,头顶带着貂皮帽,他腰间湛蓝色的腰带与足底澄黑的高靴甚是扎眼,他举着酒杯正向耶律婆姑回礼,显出十足矜贵。
“阿爸……”我缓了缓表情,提起帐帘,轻声唤了一声。
这一叫,帐中本欢闹的声音的都倏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向我行注目礼。吓……我一阵心虚,不自主的低下头去,踱步走上前去。
“呵呵……月里朵,你可来了……”述律婆姑话语间透露出他现在正高兴的很,“来来来……过来,到这边来……”
我心头一惊,看着他的笑,脑中冒出名叫一种黄鼠狼的动物。
“不了,你们男人说话,我瞎起什么劲,平儿还是坐一边吧。”我皮笑肉不笑的说。
周围坐在一起的人群中响起轻微的惊呼和抽气声,我抬眼,正看到述律婆姑瞬间绞了一下的表情,眼底露出些许的不悦。
我心底滑过一丝得意,撇头淡淡一笑,转身向想另一边的次座走过去,却不经意遇上了一双清润的眸子……
轰!我脑袋一瞬间四散花开!
他的眼,他的脸,他的样子……尧爵安!
我错愕的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揉成一团,心口一闷,觉得十分滞气。
天!难道是我眼花了?还是他也随我而来了?
不知是否是我被这怪异的样子吓到,他的笑容也突然就此僵在了脸上,举起的双手也停在了半空,眼中凝聚着厚厚的一层雾霭。看不清是惊还是讶!虽说他像极了尧爵安,可为什么,他这么年少?
我就这样呆呆的与他对视了几十秒。
突然,我肩头多出了一双手,我讶异的回过神,回头一看,竟是满脸笑容的景哥。
“妹妹,来,到这里来,和我一起坐。”她笑着道。由于神清恍惚,我被她轻轻一带,就揽到了一旁,她双手放在我肩头,将我按在了座位上。“姐姐可是好久没你说说话了,这可好,我们姐俩可要好好的聊聊!”
我迷糊的应了一声。
她老练的倒了一杯酒,放到我面前。
“姐姐我先干为敬!”她豪气的端起酒杯,咕咚咕咚两口,酒杯瞬间见了底。
果然不是一般人!小小年纪就有这等豪气!我看着她一连串连贯的动作,心中暗自佩服。这古代女子也竟有这般飒爽!
“好!景哥,果然是我述律婆姑的女儿!”坐在位子上的述律婆姑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这才是我述律婆姑的女儿!”
语意悠长啊!
我淡然转头睨了一眼他那张得意的脸,但却一时语塞,竟说不出个什么来杀杀他那极度膨胀着的锐气。好像不管怎么说,我不过现在只是借了这个述律平的身子,也何必破坏他们父女的关系呢……
想到这,我茫然的端起眼前的酒杯,视线与端起的酒杯齐平时,不料又遇上了相对而坐的那双眼睛。
求亲(二)
我透过酒杯细细打量。他的确与尧爵安有九分相似,可现在仔细一瞧,他那稚嫩的眉宇间完全没有尧爵安的那种霸气和锐利,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淡然和从容。而他的眼神似乎一直游离在我身上,嘴角带着一抹不被轻易察觉的笑。
我一凛,慌忙离开他的眼神,举杯将杯中的酒一口干尽。一小会,从舌根窜上了一股火辣辣的感觉,我才发觉这酒这么的烈!
“好!”难得述律婆姑竟也会夸耀起我来,我皱着眉朝他一笑,虽然说这样子并不算雅,但凭着述律平这张美到惊为天人的脸,怕也是美到不行了。
回头时不经意又对上了那双淡定的双眸,看到那张酷似尧爵安的脸,我不禁心中一沉,慌乱地向他浅笑一记。
他的表情突然一愣,呆呆看了我几秒,突然收回所有的眼神,猛地灌下一盅酒。
呃……这家伙太没礼貌了!
宴席又回到了谈闹嬉笑,欢声笑语。
因为不知述律婆姑为什么要我参加这宴席,我便无趣的和景哥寒暄一阵。与景哥的谈话中我依然看不到她眼中的柔情,反倒是那黑亮的瞳仁给我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月里朵啊――”突然上座响起了一声洪亮的而声响,
“哎――”此时可爱的小丫头正端来了新鲜的鹿肉,我因不惯那极膻羊肉,所以也只是胡乱的吃些,现在看到那鹿肉,不免眼馋,糊弄的回应了一声,夹起一块肉塞入嘴中……
“看你也不小了,可该嫁人啦……”不知道那“阿爸”是那根神经短了路,突然冒出这一句。我刚吞下口中还算鲜美的烤鹿肉,猛然吓了一跳,差点没有被呛到!
我惊愕的抬起头看着述律婆姑那张醉酒后才有的红脸:“嫁人?呃――是不是早了一点……”太早了一点!我可不是述律平!怎么替她可以随随便便嫁给一个头脑简单的古代人!
“你胡说些什么呢……”景哥娇羞的说,眼神落在对面的那个男子身上,娇媚的很。
“就是。哪有女子到你这般年岁还未嫁的,看看你姐姐都要嫁给了剌葛,你还说早……”述律婆姑指着坐在那里喝酒的人,竟酷似尧爵安的男子。
我斜眼一瞅,原来他叫耶律剌葛。
“若不是耶律阿保谨那小子收到了部落首领的器重,忙于战事,我家月里朵岂有现在还不能嫁的道理。”他佯装生气的样子,一会儿就爆发了笑声,声大如牛。
耶律阿保谨?这名字为什么听着有些熟悉呢?
酒劲慢慢上来,脑袋开始昏沉起来,只觉得脸上也似慢慢放了一团火。我环视一眼,一群人大笑起来。哎!八成他们以为我在还羞呢!我一怔,眼神散散飘荡,看着对面人。
因为脑中想耶律阿保谨是个什么人物,我咕咕地眼珠转到了对面耶律剌葛。耶律剌葛。同是姓耶律,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关系。我看他正无语的喝着酒,握着酒的手指微微青色,脸上带一种淡淡的幽怨。
正当我失神这时,不料耶律剌葛却突然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又撇过头去。
这……这样一个少年怎会有――这么绝望的眼神?
“这回剌葛来就是来求亲的。”一旁的景哥牵起我的手,笑道:“你和剌葛的兄长本就定下了亲约,这回剌葛就是特意代他向你来求亲的,不能耽误你这么久……”
我回过神,抬眼看了兴致高昂的述律婆姑。我的嘴角向上一扬。
“既是代他而来,我们未见其诚意,我又怎能这么草草的嫁掉。这岂不是看不起我们述律部人。”
身畔景哥一听完这话,脸色一下就变得刷白,手变得冰凉。
“月里朵,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果然,述律婆姑眸色一寒,声音阴沉的可怕。
“父亲,既然两家早有婚约,女儿出嫁这等大事,岂有随便就答应的。况且他们拖延在先,述律部也不能失了脸面!如今虽然我想不得以前的事,但这道理还是懂的。”我缓缓收起笑容,凛然的说:“平儿感到有些不适,就不陪着各位了。”
我从位子上起来,冷不丁瞧见那景哥惨白的脸色。恍惚间,我感到脊背一冷,仿佛身后正有一道凛凛的光紧紧攫着我。
我也不多加以理会,迈步离开宴席。
想要我嫁掉?只有我一天是述律平,那就想都别想!
惊遇(一)
“狗屁婚约!我才不吃这一套!”我恶狠狠的从大帐中出来,像极了怨妇,嘴里碎碎咒念。
“姑娘,怎么您从大帐中出来就一脸的不快。”斜里小步跑着跟随在我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倒是说说……”我猝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身后的斜里一时没来得及止住,一个踉跄,便顺势扑到在了地上。
“唔……”她痛苦的低吟了一声,痛苦的揉着膝盖。
我赶忙上去扶起她,拍打掉她身上的尘土。她先露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忽然惊慌的跳开到一边,深深地低头。
我一愣。转而想到斜里这几日的照顾竟只是一场监视,便未有的恼起来。我一凛,我漠然走到一边。看着她疼痛的小脸拧成了一团,本来一肚子的牢骚和疑问都憋回了肚中。
“斜里,我到处走走,你就回去吧,别跟着了。”
“可……小奴还是……”
“好了!我又不会跑了!”想起刚才的种种,我不由的就一阵恼火,声音提高了些,声儿不大,倒真吓到了斜里。
“好……”她唯唯诺诺的说,眼眶泛起一圈红色。
“算了算了,你回去好好躺着吧,摔成这样还陪什么。”看到她的样子,我心头一酸,无力的低声对她说。
她怔在原地吃惊的看着我,低头不再说什么。见她不再固执,我就加快脚步离开了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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