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难与忠诚/查尔斯·里德

第93章


    而这些吉卜赛女人不懂得什么是羞耻,就像豺狼不懂得什么是怜悯,兔子不懂得什么是勇敢一样。
    蓬·贝克,’他说道,‘我看你身上有一种可悲的缺点。
    你在浪费你的同情心。
    这样,你的同情心就剩不了多少可施舍给为你日夜操劳的好主人了。
    ’说罢我们走上前去。
    他用某种奇怪的我一字不懂的希伯莱隐语和那些男人谈话。
    流浪汉向我们表示欢迎,什么都愿意拿给我们。
    对于他们以及他们的财物说来,一切都是来也容易,去也容易。
    我们离开的时候,老板对我说:‘这是你的第一课。
    今晚我们将到达汉斯堡。
    你跟我到罗特博斯旅馆去,我将让你看看我们的人,听听他们的歌,特别是那些洛斯勒尔、杜彻尔、斯勒柏尔、吉克色斯和斯汪弗尔德斯。
    在英国我们称其为发抖的吉米。
    还有松特维格尔、根塞瑞尔。
    在法国则是马尔岗狄尔或里福德、维让兰、斯达彪勒。
    再加上若干和我们一样的外国人,比如彼尔特尔、弗兰克米托、波里松、马兰格热、特拉德、卢福勒、惠卜贾克、东麦拉、格里麦拉、贾克曼、巴特里科、斯瓦德、奥特姆莫尔、瓦尔京莫尔……’‘得了,’我打断他说,‘你简直像魔王清点小鬼那样津津有味。
    不过,我将把这些坏蛋和他们可诅咒的名字一一记在我的本子上,因为知识毕竟是知识。
    至于说要到他们当中去,那可不管死也好,活也好,我都决不愿意。
    再说,’我继续讲道,‘既然我有你这样一个同伴,而你又是集世界上所有坏蛋之大成,那还有什么必要呢?
    ’我本想使他难为情,但他的脸孔却骄傲得容光焕发。
    他把手搁在胸前,深深地欠身对我说道:‘好蓬·贝克,如果说你缺乏机智的话,你的礼貌可真叫人佩服。
    我算做了一笔好生意。
    ’说罢他便去罗特博斯旅馆,我去歇一家体面的客店。
    在烛光底下,我给房东的女儿画像。
    早晨出发时身上又多了三个铜板。
    我没有找到我的主人,于是漫步往前逛着。
    不久他就从东边走来和我碰头,一边不停地骂着狗。
    为什么这样呢?
    因为他骗得了蠢人,骗不了狗。
    最后我劝他别再咒骂,说黑话,把他的遭遇告诉我。
    他说:‘我坐在一个寺院的大门外,满身是脓疮,露着让过路的人看。
    啊,蓬·贝克,你可从没见过比这更漂亮的脓疮。
    嘿,铜板就像雨点般掉进我的帽子。
    这时修士们正巡游回来,修院的狗跑出来迎接他们。
    哼!
    这些该死的狗!
    ’‘怎么,倒霉鬼,它们扑在你身上咬你了吗?
    ’‘比咬更糟糕,亲爱的蓬·贝克。
    要是它们咬了我,我就赚钱了。
    但这些大白痴——我想它们只是些狗崽子,或者比这好不了多少——竟趁我坐着的时候,把我扑倒在地,一个个用舌头舔我的脓疮。
    这都是因为你这不老实的坏蛋曾发誓说,天上的天狗舔过一名叫懒骨头的古代乞丐的脓疮。
    ’‘不,不,’我说道,‘我没有讲过这种事。
    你告诉我吧,既然狗并没有咬你,而只是好玩地舔舔你,又有什么坏处呢?
    ’‘什么坏处?
    你真是个傻瓜。
    要知道,这一舔,脓疮都被舔掉了。
    ’‘那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
    这些脓疮都是新涂上的。
    难道你以为我那么傻,会用毒老鼠的药涂在自己的肌肉上咬出窟窿吗?
    不。
    我是个艺术家,一个像他仆人那样的画家。
    我是用猪血和探麦粉搀胶水做成的制剂画出脓疮的。
    老乡们看见我的脓疮移到了狗的舌头上便大笑起来。
    我也看见我前面有人露出了绳子和麻布袋。
    于是我跳起来叫道:“神迹!神迹!连这个神圣修院的狗也神奇起来,一下子把我的疮治好了。善良的神父们啊,今天是哪个圣徒的生日?”
    “圣哀西多尔的。”
    一位神父说道。
    “圣哀西多尔!”
    我欣喜若狂地叫道,“哟,圣哀西多尔正是我的保护神。原来是这个缘故。”
    头脑单纯的乡亲们就像该死的狗吞掉了我的脓疮那样,轻信地吞下了我说的“神迹”
    。
    但修士们把我带了进去,关起大门商量起来。
    我耳朵灵,听见其中一个说道:“Caret miraculo monasterium。”
    这是讲的希腊语。
    至少不是叫化子的黑话。
    最后他们叫几俗的师兄弟将我痛打一顿,然后沿着一条隐僻的小道把我带上大路,并恐吓我说,要是我再回城里来,他们就要把我交给知事老爷。
    人们将把我当做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子活活溺死。
    他们说:“你现在应当利用教会的恩典改邪归正。”
    得了!
    蓬·贝克,我们还是往前走吧。
    离这城市太近,我的生命不保险。
    ’当我们往前走去的时候,他耸耸肩头说道,‘嘿,这些师兄弟们揍得可真厉害。
    我真想知道那修士讲的黑话是什么意思。
    ’我告诉他那话的意思是‘这修院正缺乏一个神迹’。
    不过这话究竟想说明什么问题,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
    ’他叫道,‘你还不如说中午的太阳不清楚。
    要知道,那话的意思是说他们想动手创造神迹,在我身上创造神迹,从而收获我播的稻谷。
    正因为他们这么一说,他们恩人肩头上才挨了拳头,创造了那倒霉神迹的人才被打得满身伤痕,被他们吓唬着赶走了。
    啊,这些骗人的坏蛋!
    ’我说:‘你最好是抱怨你自己的奸诈吧。
    ’‘哎呀,蓬·贝克,’他说道,‘我只不过是哄哄头脑简单的人。
    但这些修士却要拔魔王翅膀上的羽毛。
    ’我们走了一里格路,一路上他都怨恨自己不像他的仆人那样是修院教养大的——否则他就会更好地利用这一点了。
    同时,他也挖苦了那些狗。
    ‘至于说修士嘛,天上还有一个哩。
    ’‘不错,’我说道,‘天上还有一个,那又怎么样?
    ’他说:‘总有一天他会和这些修士尊账的。
    ’我说:‘也会和所有骗子算账的。
    ’那天下午一点钟,我搞到纹章来油漆。
    我的主人则装扮成害黄泣的样子沿街乞讨,并靠他油滑的舌头和橙黄色的水肿般的面孔,装回了满满一帽子钱币。
    当时,所有的城市都有一些特许的乞丐,其中有个还是市民早就喜爱的宠儿。
    这乞丐总是站在城里最大的教堂圣马丁教堂的门廊旁边。
    他是个瞎子。
    人们叫他瞎子汉斯。
    他看见我的主人在街对面接铜板,并通过他玩的鬼把戏知道他是个骗子,便派人去报告衙役。
    我碰到我的主人时,他已经被衙役抓住,带往市政厅去审判。
    我和许多人都跟着。
    无论是审判的威严,还是对自己所干坏事的回忆,都不能使他感到丝毫羞怯。
    他像个喇叭似的大声要求他的原告出场。
    瞎子汉斯的小厮走了上来。
    我的老板对他进行了一番精细的盘问,问得他结结巴巴,狼狈不堪。
    最后他承认他什么也没看见,不过是把汉斯说的传给了衙役头。
    ‘这只不过是传闻。
    ’我的主人辩道,‘你们瞧,这儿站着的是一个不幸人,被忌妒者背后中伤。
    站出来吧,盲目的忌妒者,快把你自己的谎言吐出来。
    ’瞎子汉斯只好十分勉强地站了出来。
    我的老板连珠炮似的向他发问,搞得他十分狼狈,十分尴尬。
    他一再问他,既然他是瞎子,怎么能够隔着一条街看见所发生的一切事和没发生的某些事。
    如果他看不见东西,他干吗要走到这儿,举手作伪证诽谤不幸的人。
    最后汉斯大声地呻吟起来,没法再说下去。
    一位市政官说道:‘汉斯,的确是你不对。
    结果你自己的嫌疑比他的嫌疑还大。
    ’市长先生是个胖得出奇的人。
    我想他的脂肪有一部分已经进入了脑袋。
    这时,他制止了那位市政官:‘不。
    汉斯这人我们已经认识许多年了。
    不管他真瞎还是不瞎,反正他早已被认为是瞎子。
    好汉斯,你回教堂门廊去吧。
    这陌生的下贱人得赶快离开这个城市,否则得让他受受鞭刑。
    ’我的主人开始向我挤眉弄眼。
    这时有个市政官站了起来。
    他穿着威风的长袍,戴着金链子。
    这是一位要人,尽管在我们荷兰不怎么受重视,甚至被一些人回避,但在德国和法国却除了被判死刑的罪犯以外,普遍受到人们的捧场。
    原来这人正是一位绞刑吏。
    他说道:‘要是您高兴的话,让我们首先看看,为什么他的头发这么密,又这么低。
    ’手下人跑过去一把提起库尔·德·扎特的头发。
    啊哟,原来他两只耳朵的上半截软骨都不在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这个坏蛋?
    ’市长说道。
    我的老板无所谓地说道,他记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因为他的生命充满了不幸和挫折。
    ‘贵人先生们,一个可怜人失去了一只脚之后,在他的记忆中这种小小的不幸就不占什么分量了。
    ’他看到这并不解决问题,便讲出两个有名的战斗,说他在这两次战斗中都失去了半截耳朵,因为他忠诚而勇敢地与叛徒和叛逆者进行了坚决的搏斗。
    但那绞刑吏向人们揭露说,他的两只耳朵恰好是同时被割的,而且是量着割的。
    ‘我的大人先生们,这可不是毛手毛脚的士兵们干的事,’他说道,‘显然是我们这些人干的。
    ’到此,市长当场宣布判决:‘当前对你提出的这个控告并不能证明你现在有罪。
    但是,尽管你现在没犯罪,你的耳朵却证明你过去犯过罪。
    因此我要送你去呆一个月的监狱,并罚给新修的行会会馆捐一个弗洛林,而后处以鞭刑,赶出城去。
    你还必须对绞刑吏支付鞭打费。
    ’在场的市政官都表示赞同。
    我的老板带着满脸痛苦的表情被拉进监狱关了起来。
    我心里非常难受,试图让他对我讲几句话,但狱吏不准许。
    我在监狱附近徘徊了一阵子,忽然听见一声口哨。
    原来是库尔·德·扎特正站在一个离地二十英尺高的狭窄的窗口旁边。
    我走到窗子底下,他问我干吗到这儿来。
    我告诉他,我不愿和他不告而别。
    他似乎十分吃惊,很快他那多疑的心就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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