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约翰·格里森姆

第14章


他说,并不指望答复。 
  米奇没有接话。 
  “下周六前,我们弄完卡普斯文件,怎么样?” 
  “好的,没问题。”米奇答道。 
  “我们谈过科克-汉克斯吗?”埃弗里手里翻动着一叠卷宗问。 
  “没有。” 
  “这就是。科克-汉克斯是堪萨斯城一个大型承包公司。承包项目遍布全国,合同数在一亿左右。丹佛一家名叫‘霍陆威兄弟’的机构提出要买下科克-汉克斯。他们想交换一些股份、资产、合同,再投入一些现金。相当棘手的交易。先熟悉一下文件,星期二上午我回来后再一起讨论。” 
  “我们有多少时间?” 
  “30天。” 
  卷宗没卡普斯的那么厚,不过分量却并不轻。“30天。”米奇咕哝说。 
  “这笔生意价值800万,我们可以捞到20万的服务费。生意不赖啊。你每看一次文件,就收一小时的费,得空就看。其实,你在开车上班的时候,只要科克-汉克斯这名字掠过你的脑际,就算上一小时。在这笔生意上,油水是无边无际的。” 
  埃弗里想到这又是个有赚头的主顾,心里乐滋滋的。米奇说过再见,回办公室去了。 
  大约就在鸡尾酒刚刚调配好,大伙边琢磨着酒单边听兰伯特先生比较各种法国葡萄酒的质地、口感及其些微差异的时候,两个男人走进了朱斯蒂娜餐馆停车场,凭一把与米奇使用的毫无差异的钥匙钻进了那辆黑色拜尔车。他们身穿西服,系着领带,打扮毫不引人注目。他们坦然地开走了车子,穿过市中心,朝麦克迪尔的新家驶去。他们把拜尔车按它一贯的样子停在车栅里。开车的那人又拿出一把钥匙,他们进了屋。海尔赛被锁进了盥洗室的壁橱里。黑暗之中,一只手提小皮箱放到了餐桌上。四只手上套好了薄薄的一次性皮手套,然后各人拿起了一支小手电。 
  “先弄电话。”一个说。 
  他们麻利地干了起来,从电话机座上拔下听筒放到桌上,再旋下受话器琢磨了一会,一个像葡萄干那么大的插入式传送器粘到了话筒里,过了10秒钟,胶凝住了,他们重又装好受话器,把听筒的一端插入电话机座,挂回到墙上。声音,或者说信号将被传送到即将安放在阁楼上的一个小型接收器里,边上的一个大些的传送器再把信号传给城那头本迪尼大厦顶上的天线。用交流电作电源,电话里那些“小臭虫”们会尽情地施展它们的魔力的。 
  “给书房装上。” 
  手提箱于是被移到了长沙发上。他们站在活动椅子里,将一只小钉旋进墙板的木条里,然后又退出钉子,把一支长一英寸、直径为二十分之一英寸的黑色细筒小心翼翼地塞进钉孔,再用一层黑色环氧树脂封得严严实实,那微型话筒便隐而不露了。接下来,他们将一根细如人发的电线嵌进墙板缝里,引到天花板上,与阁楼上的接收器连通。 
  每间卧室的墙上都埋进了和这一模一样的微型话筒。那两人到主厅里找到了升降梯,爬到了阁楼上。一个从手提箱里拿出接收器和传送器;另一个不辞辛劳地把若干纤细的电线从墙上拽出来,拽齐了,又把它们裹到一块儿,放在绝缘材料下牵到一个角落里。那儿,他的伙伴正把传送器装进一只旧卡纸盒,而后再接上电源线。一根天线伸到屋顶,露出将近一英寸的头儿。传送器和接收器也都安顿妥了。他们匆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便下了楼。 
  他们放开海尔赛,溜进车棚,车子很利索地倒出了私人车道,驶进了茫茫夜色里。 
  熏丹鲹端上桌时,拜尔车静静地回到了餐馆附近的停车场。 
  本迪尼大厦五楼上,马库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几排忽闪忽闪的指示灯,等着东麦多布鲁克1231号的信号。晚宴半小时前便散了,现在该是听听的时候了。一只小黄灯吃力地闪了闪。他赶忙套上耳机,按下录音键,等着。标有MCD①6的绿色指示灯闪了起来。那是卧室墙内的窃听器传来的信号。信号渐渐清晰,声音起始很弱,渐渐非常清楚。他开大音量,听着。 
   
  ①麦克迪尔的英文缩写。 
  “吉尔·马汉真是条母狗,”女人的声音,是麦克迪尔太太在说话。“她喝得越多,骚劲越大。” 
  “我倒觉得她是个名门闺秀呢。”麦克迪尔应道。 
  “她丈夫还不错,她可是只十足的母猪。”麦克迪尔太太说。 
  “你醉了吗?”麦克迪尔问。 
  “差不多了,正等着和你美美地癫狂一番呢。” 
  马库斯加大音量,身子向前倾着。 
  “快脱衣服。”麦克迪尔太太命令说。 
  “我们好一阵没这样了吧。”麦克迪尔说。 
  “那怪谁呀?” 
  “我还没忘记呢。你真美。” 
  “上床吧。”她说。 
  马库斯旋动音量钮,直到转不动为止。他看着指示灯笑了。他喜欢这帮普通律师,刚出法学院校门,精力过人。听着他们做爱的声音,他笑了。他闭上眼睛仿佛正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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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卡普斯危机两星期后过去了,总算没出什么乱子。这主要得归功于公司这位最新的成员连着苦干了多少个18小时工作日。这位新来的成员,资格考试都还没考过。他正忙着从事法律业务,没空儿烦心那件事儿。7月份,他平均每周开出了59小时账单,创下了公司非正式律师的收费记录。在每月例会上,埃弗里自豪地告诉其他合伙人说,米奇真是个了不起的新手。多亏了他,卡普斯的业务提前3天结束了。文件累计达400多页,全都完美无瑕,全都是经过米奇审慎的研究、起草、修改,然后才定稿的。多亏有了米奇,科克-汉克斯的业务一个月后也能了结了。这笔生意,公司将净赚25万。他简直是台机器。 
  奥利弗·兰伯特对他的学习情况表示了关切。离资格考试已不到3周,大家都知道,米奇显然准备得不够充分。7月份,他取消了一半的复习辅导,日志上记载的课时数还不足20。埃弗里说,别着急,他的小伙子会准备好的。 
  考试前15天,米奇终于忍不住抱怨了。在曼哈顿俱乐部共进午餐时,他对埃弗里解释说,他肯定要考砸;他需要时间来复习,需要许多时间。给他两周时间死记硬背,他也许能背水一战。但是得让他静下心来,不再有最后期限,不再有紧急情况,不再有通宵达旦的工作,他请求道。埃弗里认真听着,连连道歉。他答应两周之内,不去打扰他,就当没他这个人。米奇连说谢谢。 
  8月的第一个星期一,公司在一楼主图书室召开全体律师大会。一半的律师坐在那张古老的樱桃木会议桌四周,其余的人站在靠近书架的地方。书架上排列着几十年都不曾翻开过的精装本法律书籍。律师们全都出席了,连纳森·洛克也来了。他来迟了些,便独自站在门边,不曾与谁说一句话,也没人看他。米奇硬是偷偷地瞥了这“黑眼”一眼。 
  会场气氛沉郁,没有欢笑声语。贝思·科津斯基和劳拉·霍奇在奥利弗·兰伯特陪同下走了进来。她们被请到会议室前面就坐,面对着悬挂在墙上的两幅黑纱披裹的肖像。她们手搀着手,极力想笑笑。兰伯特先生转身对着为数不多的听众说了起来。 
  他娓娓道来,那宽厚的男中音散透着哀怜和同情。起初,他几乎是在轻轻絮语,但他那低沉的声音里蕴含着一股力量,使得每一个词,每一个音节清晰地传遍了整间屋子。他看了看两位死者的妻子,诉说着公司感受到的深深的悲恸。只要公司在,她们将永远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他谈起了马蒂和乔在公司里度过的最初的人生岁月,谈起了他们在公司是如何的举足轻重以及他们的死给公司带来了无可估量的损失,谈起了他们对妻儿的爱,对家庭的忠诚不渝。 
  他滔滔不绝地谈着,无需考虑,仿佛下一句早已等在嘴边。两位死者的妻子一边轻声啜泣着,一边揩着眼睛,接着,几个亲密些的朋友也抽起了鼻子。 
  兰伯特先生说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伸手揭去了科津斯基遗像上的黑纱。那是一个情感喷涌的时刻,一时哭声大作。公司将以他的名字在芝加哥法学院设立一项奖学金,还将拨出专项资金,负责他子女的教育,全家人都将受到公司的照顾。贝思咬紧嘴唇,但还是忍不住失声恸哭起来。本迪尼公司那帮久经沧桑、心硬似铁、冷酷无情的谈判好手们哽咽着。只有纳森·洛克无动于衷。他那双能看透人魂魄的激光眼死盯着墙壁。 
  接下来便是揭开霍奇像上的黑纱。兰伯特先生重复着类似的简历、类似的奖学金、类似的专项资金。米奇听到有人嘀咕说霍奇死前四个月时买了一份200万元的人身保险。 
  颂辞致完了,纳森·洛克退出了屋子。律师们围着两位妻子,或拥抱,或说安慰的话。米奇与她们没有交往,所以无话可说。他踱到正墙前,端详着上面的照片。在科津斯基和霍奇遗像的边上,还挂着三幅略许小点儿但同样威严凛然的像片。其中那幅女人的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下边的铜碑上写着:艾丽丝·克瑙斯,1948——1977。 
  “聘用她,可真是个错误呀。”埃弗里走上前来,小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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